提要:那个过于急切的“千亿梦”,或许让它走了一些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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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期

编辑|刘树

2026年1月19日,四川古蔺郎酒庄园。

“拼”字为背景的年会如期举行,灯光璀璨,鼓乐喧天。

郞酒董事长汪俊林站在台上,重申“千亿郎酒”的目标,强调品质与品牌双升级。

台下掌声雷动。但这片掌声中,不乏心绪复杂之人——他们西装内袋里装着的不是新订单,心头盘算的,仍是去年还未消化掉的积压库存。

有人私下算了笔账:2025年压的货,到年底还剩三成。终端价格倒挂,卖一瓶亏一瓶,有人已经悄悄关门止损?

一场高调的年会,映照出一个残酷的现实:

那个曾经势头最猛的酱香黑马,脚步正变得越来越沉?

—— 郎酒,到底怎么了?

1、渠道压货,压垮了谁?

郎酒的渠道模式,曾是它攻城略地的利器。

“小区域、高密度”,发展的经销商超过一万家。巅峰时,2023年营收突破了200亿元,2024年仍维持了196亿元的高位。

但高增长的背面,是向下转移的库存压力。

2024年,郎酒要求核心经销商的进货量同比增长30%。终端的动销速度跟不上,库存就越积越高。到了2025年第三季度,郎酒渠道的库存周转天数长达180天,远高于行业普遍认可的60-90天合理区间。

红花郎、青花郎等主力产品,终端价格持续倒挂。以53度500ml青花郎为例,厂家指导价1499元,市场上的实际成交价仅在1000元左右徘徊。

“进得多就亏得多,可不进就会丢掉代理权。”一位合作了五年的经销商坦言。这种两难境地,直接反映在数字上。根据《酒业家》的年度行业调查,2025年郎酒经销商的流失率超过了20%。

压货模式在增长期能快速做大规模,但当市场转冷,它首先反噬的,就是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

2、高端梦,与现实的落差

汪俊林的千亿蓝图,核心支撑在于高端化。

2017年,他力推“青花郎战略”,将其定位为“中国两大酱香白酒之一”,直接锚定茅台。这是品牌营销上的经典打法,意在借力王者,快速确立自己的高端身份。

郎酒为此投入了重金。2018年至2020年,其营销费用分别高达29.4亿元、19.4亿元和20.2亿元,一度占到营收的三成以上。青花郎的官方标价也坚定地站在了1499元/瓶,与茅台飞天看齐。

但市场给出的回应很冷静。青花郎的实际成交价长期在750-1000元区间波动。到了2025年,价格下沉更为明显,普遍落在700至900元区间。

高端市场,终究不是单靠定价就能占领的。

2025年,青花郎系列的销售额仅占郎酒总营收的28%,这个比例远低于茅台飞天、五粮液普五等核心单品对其集团的贡献。

问题可能出在聚焦与认知上。郎酒推行“一树三花”(酱香、浓香、兼香),产品线全面,但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资源与消费者心智。在酱香核心产区赤水河畔,郎酒的产能约为3.5万吨,这个数字约是茅台的五分之一,习酒的二分之一(数据来源:贵州省酒业协会2025年产能统计报告)。

品牌的认知需要时间的沉淀。某主流电商平台的数据显示,2025年青花郎的月均销量,不到茅台飞天的十分之一。

高端化受阻后,郎酒将目光投向了兼香赛道。2023年2月,汪俊林宣布了浓酱兼香协同发展战略,目标是未来2到3年内,兼香产品销售额突破百亿。

但这是一个挑战巨大的目标。

2023年,整个兼香型白酒的市场规模仅在200亿-300亿元之间。郎酒的百亿雄心,意味着要抢占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市场。而深耕此道多年的口子窖,2024年总营收为60亿元;另一重要品牌白云边,同年销售额为78.3亿元。

作为后来者,这个目标显得格外艰巨。

3、重金庄园与现金流之困

郎酒庄园,是汪俊林构想中的另一座里程碑。

自2008年启动以来,累计投入已超过200亿元,打造这座占地10平方公里的巨型庄园。即便在2025年,仍有30亿元资金用于扩建。

庄园确实成了热门的工业旅游打卡地,2025年接待游客超过120万人次。但带来的旅游收入不足2亿元,尚不足以覆盖其高昂的运营维护成本。

持续的巨额投入,让郎酒的现金流承受着压力。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其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8.6亿元。为缓解压力,郎酒在2025年内两次下调了给予经销商的返利比例,从15%降至8%。

现金流的紧张,也波及到了对未来的投资。2025年,郎酒的研发费用约为1.2亿元,占营收比例仅为0.6%。相比之下,茅台和习酒的研发投入占比分别达到了3.1%和2.8%。

重资产、长周期的庄园模式,描绘了美好的品牌故事,但在当下,它更像一个消耗大量资金的“面子工程”,而非能即时输血的“造血机器”。

与此同时,郎酒在核心区域市场的阵地战也进展艰难。

2025年12月,郎酒在南京高调启动“中国郎伙伴计划”,誓言“用三年时间重做江苏市场”。然而,江苏是洋河与今世缘的绝对主场,渠道与消费者情感根深蒂固。郎酒曾经的省外重点市场山东,销售额也出现大幅下滑。

据《华夏酒报》报道,其2024年在山东的销售额已从2023年的10-15亿元,缩水至5-8亿元。

4、梦醒时分,路在何方?

整个白酒行业,正经历一场“挤压式增长”。

2025年,中国白酒行业总产量同比下降4.2%,但行业前五名(CR5)的市场集中度提升至38%。这意味着,头部品牌正凭借综合优势,不断蚕食中小品牌的空间。

在炙手可热的酱香酒赛道,竞争更是白热化。茅台的地位无可撼动;习酒在被华润收购后焕发新生,2025年营收突破300亿元;国台、珍酒等品牌也在奋力追赶。

郎酒卡在了中间。2025年,其酱香酒营收约110亿元,同比增速仅3%,远低于习酒18%、国台15%的增速(数据来源:糖酒快讯2026年1月行业数据)。

当行业的潮水退去,郎酒在渠道、品牌和现金流上的隐患,便同时显露出来。

从2002年汪俊林接手时的濒临破产,到2023年营收跨越200亿,郎酒创造过属于自己的奇迹。

那个过于急切的“千亿梦”,或许让它走了一些弯路。

用压货换取的增长,最终伤了渠道的根基;靠提价塑造的高端,未能赢得市场的认可;重金打造的庄园,成了财务上的负担;在行业深度调整的窗口期,又显得有些进退失据。

郎酒并非没有机会。白酒是一场关于时间、品质和信任的漫长赛跑。

它需要的,可能是一次冷静的回归:少一些急功近利的目标,多一些对经销商的实际赋能;少一些消耗巨资的形象工程,多一些对产品本质与研发的深耕;少一些分散精力的全线出击,多一些聚焦核心品类的战略定力。

庄园的灯光再璀璨,也不及经销商货架上的产品流动起来。年会的口号再响亮,也不如消费者杯中的口碑实在。

郎酒的翻身仗,不在舞台上,而在酒厂的生产线上,在经销商的仓库里,在每一个普通消费者的餐桌上。

这条路注定很难。但只要方向对了,每一步都会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