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冬梅,你给我听好了,我死后,绝不能让秉义当一把手。”

病床上的郝省长气若游丝,枯瘦的手却死死扣住女儿的手腕。

“为什么?秉义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您还嫌弃他是光字片出来的?”

郝冬梅红着眼质问,父亲到死都带着偏见,这让她感到寒心。

“嫌弃?糊涂!”

老人拼尽最后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

“五年内,他若是重用,必死无疑!你必须给我按住他!”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便拉成了一条直线,只留下满屋的死寂。

郝冬梅想不通,父亲这道如同诅咒般的遗言,究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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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护士们涌了进来,做着最后那套早已注定无效的流程。

郝冬梅木然地站在角落里,看着父亲那张逐渐灰败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句遗言,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脑髓里。

坚决不可重用。

还要死死按住他。

这是多大的仇怨,多深的不信任,才能让一位父亲在临终前,给自己的女婿留下这样的“政治死刑”?

金月姬被搀扶着走了进来,老太太一辈子经历了大风大浪,此刻却也步履蹒跚,满头银发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颤抖着手,轻轻合上了丈夫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老郝啊,你放心走吧,家里有我呢。”

母亲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镇定。

冬梅看着母亲,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那个关于秉义的秘密,此刻成了她一个人无法吞咽的苦果。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周秉义站在门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的中山装,一脸焦急与关切。

他没敢直接进来,只是用眼神询问着妻子。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

小心翼翼,充满了讨好,又带着身为女婿想要尽孝却怕越界的卑微。

冬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痛得她差点弯下腰去。

这就是父亲嘴里“不可重用”的人。

这就是在这个家里做了几十年“倒插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周秉义。

父亲怎么能这么狠心?

难道出身就真的像一道天堑,哪怕秉义付出了半辈子的努力,哪怕他已经做到了厅级干部,在父亲眼里,依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愤怒,在悲伤的底色下,像野草一样疯长。

冬梅转过头,避开了丈夫那关切的目光,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忍不住替他委屈得哭出声来。

“冬梅,爸怎么样了?”

秉义终于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病床前,看着那张白布缓缓盖过老人的头顶,眼圈瞬间红了。

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在外面也是一方干部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爸……秉义没用,没能让您多享几天福。”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

冬梅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看着丈夫那弯曲的脊背,心里的恨意对准了刚刚离世的父亲。

爸,您睁眼看看啊。

这就是您要防着的人。

这就是您临死都要踩上一脚的人。

您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葬礼的筹备工作繁琐而压抑,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作为省里的老领导,郝省长的身后事自然不是家事,而是公事。

治丧委员会很快成立了,名单上全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周秉义作为女婿,名字虽然也列在亲属一栏,但排位却尴尬地靠后,甚至在一些侄子、侄女之后。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像是以此为荣似的,忙前忙后地张罗着那些最累、最得罪人的活儿。

接待来宾、安排车辆、核对花圈名单……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殡仪馆和家里之间连轴转。

冬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好几次深夜回家,秉义累得连洗脚的力气都没有,坐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冬梅端着热水过来,帮他脱下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皮鞋,看着脚底磨出的水泡,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盆里。

“秉义,别太拼了,有治丧办的人呢。”

她轻声说着,用热毛巾敷在他有些浮肿的小腿上。

秉义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脸上露出歉意的笑。

“哎呀,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脚,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手忙脚乱地抢过毛巾,脸上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讨好的温和。

“冬梅,爸走了,妈身体也不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得多分担点。”

“再说了,能给爸操办后事,也是我这个做女婿的本分,别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那是发自内心的对长辈的敬重。

冬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句藏在心里好几天的话,几次涌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怎么能说?

在这个时候,告诉秉义,你拼了命孝顺的岳父,临死前给你下了一道“封杀令”?

那对他太残忍了。

那会抽走这个男人脊梁骨里最后一点傲气。

“秉义……”

冬梅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临走前,其实……其实提到了你。”

秉义正在擦脚的手停住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团火。

那是期待,是渴望被认可的渴望。

“爸说……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冬梅的心像被刀绞一样,她闭上眼,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撒下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谎言。

“爸说……秉义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他了。”

“让他以后好好工作,踏踏实实的,家里有他,爸放心。”

谎言一旦开了头,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秉义愣住了,那一瞬间,冬梅看到丈夫的眼眶迅速红透,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爸……爸真这么说?”

他哽咽着,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爸心里有我,他平时那是严厉,是恨铁不成钢……”

“冬梅,你放心,我一定听爸的话,好好干,绝不给他老人家丢脸!”

他激动地抓着冬梅的手,力气大得让冬梅感到疼痛。

但这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看着丈夫那因为一句谎言而重新挺拔起来的背影,冬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在欺骗他。

她在配合那个已经死去的父亲,给秉义编织一个虚假的、温暖的梦境。

而现实,却是冰冷刺骨的深渊。

秉义啊,你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恨死我们这一家人?

追悼会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夹杂着雪粒的冻雨。

整个殡仪馆被一片肃杀的灰白色笼罩,花圈从灵堂一直摆到了大门口。

各级领导的小轿车排成了长龙,黑压压的人群穿着深色大衣,胸前别着白花,神情肃穆。

在这群非富即贵的吊唁者中,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周家的人。

周志刚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旧工装,领口洗得发白,手里牵着有些畏缩的周秉昆。

郑娟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是坐公交车倒了两趟才赶过来的,裤脚上还沾着光字片特有的黑泥点子。

因为没有通行证,他们被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

“同志,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是家属,是里面的亲家。”

周志刚一辈子要强,此刻却不得不弯着腰,给那个年轻的警卫递上一根并不算高档的香烟。

警卫面无表情地推开烟,公事公办地挥了挥手。

“没有证件不能进,这是规定,今天来的都是大领导,出了问题你负责?”

“在外面等着吧,等领导们吊唁完了,群众再进。”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

冻雨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周志刚的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倔强的雕塑,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屈辱。

秉义是从侧门跑出来的。

他原本在里面陪着省里的领导说话,听说父亲和弟弟被拦在外面,脸瞬间就白了。

他顾不上打伞,冒着雨冲到大门口。

“爸!秉昆!”

秉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他一把扶住老父亲冰冷的手臂。

“对不起,爸,我……我没想到他们查得这么严,是我没安排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警卫赔笑脸。

“同志,这是我父亲,我是周秉义,治丧办的副主任,能不能……”

警卫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个平时没什么架子的“倒插门”女婿,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行的意思。

“周主任,不是我不给面子,刚才马厅长特意交代了,为了安全,无关人员一律……”

“这是无关人员吗?这是亲家!”

秉义罕见地发了火,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声音嘶哑。

“要是出了事,我周秉义担着!把门打开!”

这是冬梅第一次见秉义在公开场合发这么大的火。

她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看着丈夫在雨中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而嘶吼,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门还是开了。

但这并不是因为秉义的怒火,而是因为一位路过的老领导说了句话。

周家人终于走进了那个温暖、明亮却等级森严的休息室。

可是,那杯端上来的热茶,周志刚直到走,都没有喝一口。

冬梅看着公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起了父亲生前。

两家结亲这么多年,父亲从未去过光字片一次,甚至连过年的一张合影都没有。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是阶级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今父亲死了,这种傲慢却像遗产一样,依然笼罩在这个葬礼上,笼罩在周家人的头顶。

秉义在这个夹缝中,活得像个两头受气的小媳妇。

他既要维护岳父的面子,又要照顾生父的自尊。

他在两个家庭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却不知道,那根钢丝早就被他的岳父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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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的大厅里,哀乐低回。

郝省长的遗体躺在鲜花丛中,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冬梅作为家属代表,站在母亲身边,机械地对着每一个走过来的人鞠躬回礼。

她的腰已经酸得快要断了,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她注意到,那些前来吊唁的官员们,对待秉义的态度有着微妙的差别。

真正受过父亲恩惠的老部下,会紧紧握住秉义的手,红着眼眶说几句勉励的话。

而另一些人,眼神则显得意味深长。

尤其是那位马厅长。

他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走到家属队列前。

他先是握着金月姬的手,说了足足五分钟的废话,表达着组织的关怀。

轮到秉义时,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只是伸出指尖,轻轻搭了一下秉义的手,随即就松开了,仿佛那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秉义啊,节哀顺变。”

马厅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口吻。

“老省长走了,以后你身上的担子可就重了。不过呢,年轻人也要懂得沉淀。”

“听说你最近在搞那个什么化工改制的方案?步子迈得太大了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秉义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丝轻蔑。

“没了大树遮阴,做人做事,还是低调点好,别给老领导丢人。”

这话太重了。

在这个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秉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丝不满的表情都不敢流露出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势,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谢谢马厅长教诲,我会注意的。”

冬梅站在旁边,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个马厅长虚伪的嘴脸。

但她不能。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人像训孙子一样训斥,还要点头哈腰地道谢。

这就是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吗?

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吗?

如果父亲在世,借给马厅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对秉义说话。

可是,父亲临终前的那道遗言,如果传出去,岂不是正好遂了这些人的意?

“坚决不可重用。”

这句话,简直就是递给马厅长这种人的一把刀,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踩死秉义。

冬梅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变成了一群秃鹫。

他们在等着分食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顺便把那个碍眼的女婿啄食干净。

而她,怀揣着父亲递过来的刀,却不知道该刺向谁。

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喧嚣的殡仪馆重新归于死寂。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偌大的省委小楼空荡荡的,墙上挂着的父亲的遗像,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家。

秉义还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大伙煮面条,那是这几天的第一顿热乎饭。

冬梅扶着母亲进了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金月姬靠在床头,闭着眼,一脸疲惫。

“妈。”

冬梅终于忍不住了,她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母亲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爸临走前说的话……您是知道的,对吗?”

金月姬没有睁眼,只是那双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冬梅啊,你是党培养出来的干部,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

冬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懑。

“这是觉悟的事吗?这是把秉义往死路上逼啊!”

“您今天也看见了,那个马厅长是怎么对秉义的?爸这一走,秉义本来就难,再有了这道遗言,他以后在机关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图什么?就图临了被自己岳父摆一道?”

冬梅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几天的情绪彻底爆发。

“妈,您也是看着秉义长大的,他对您怎么样,您心里没数吗?您怎么能忍心看着爸这么对他?”

金月姬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冬梅预想的慈爱,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冬梅,住嘴。”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爸看人,比你准。他做出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秉义这孩子,心太热,性子太直。在那个位置上,太直是会折断的。”

“让你压着他,那是为了他好。让他稳一稳,别急着出头,这对他没坏处。”

“为了他好?”冬梅惨笑一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仿佛不认识眼前的母亲。

“这种好,太沉重了,秉义背不动,我也背不动。”

“你们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确,为了所谓的避嫌,就要牺牲秉义的前途,牺牲他的一辈子吗?”

“妈,你们太冷血了。”

说完这句话,冬梅转身冲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金月姬剧烈的咳嗽声,但冬梅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再次妥协在这个冰冷的家庭逻辑之下。

客厅里,秉义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看到满脸泪痕的妻子,愣住了。

“冬梅,怎么了?是不是妈不舒服?”

他慌忙放下碗,就要往卧室冲。

冬梅一把拉住他,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秉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拍着妻子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温柔地说道,身上带着厨房里特有的烟火气,那是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温度。

冬梅紧紧抱着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既然父母都要抛弃你,那我就护着你。

父亲的遗言,我绝不执行。

哪怕是背上不孝的骂名,我也要为你争这一口气!

葬礼后的第三天,家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按照组织上的规定,老干部去世后,涉密的文件、笔记都要上交,私人物品可以由家属留存。

这是一个必须要走的流程。

晚饭后,金月姬早早地睡下了,这两天她老得特别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秉义去了单位,积压了好几天的工作等着他处理,而且他似乎也在刻意回避这个充满回忆的家。

书房里只剩下冬梅一个人。

她打开了那盏昏黄的台灯,光圈笼罩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父亲生前最喜欢坐在这里,批阅文件,思考问题。

那时候,这间书房是家里的禁地,连冬梅都不敢随意进出。

现在,主人不在了,这里充满了灰尘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出的凄凉。

冬梅戴着白手套,机械地把书架上的文件分类。

红头的放入档案袋,私人的信件放入纸箱。

每一本书,每一张纸,仿佛都带着父亲的体温。

她翻开一本厚厚的《资本论》,那是父亲读了一辈子的书,书页都已经翻烂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看着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迹,冬梅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抛开那道无情的遗言,父亲其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清廉、正直,为了工作耗尽了心血。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秉义这件事上,他如此糊涂,如此偏执?

冬梅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平时是锁着的,父亲总是把一些写废的草稿,或者不重要的杂物扔在里面。

钥匙就在那一串刚刚交接的钥匙扣上。

“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被拉开,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里面并不像冬梅想象的那样乱七八糟。

没有废纸,没有杂物。

只有孤零零的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放了有些年头。

信封没有封口,也没有邮票,上面只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给冬梅”。

冬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给我的?

为什么放在这里?为什么不亲手交给我?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像是某种尘封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个信封。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里面似乎并不是几张薄薄的信纸,而是夹着什么硬硬的东西。

窗外,一阵风吹过,枯枝拍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冬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她缓缓地把手伸进信封里,指尖触碰到了一叠冰凉的纸张。

抽出来一看,不是信。

是一份复印件。

那复印件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发脆。

文件的标题是用黑体字印的,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江辽省重工业改制试点的内参(绝密)》

而在文件的下面,还夹着一张手绘的图。

那是一张关系网。

冬梅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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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出了那是父亲的笔迹,但那笔迹却不像平时那样工整,而是透着一种狂乱和急促,甚至有几处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

在关系网的最中心,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圈里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冬梅这几天听过无数次,见过无数次。

那是——马厅长。

而在马厅长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条红色的箭头,直直地指向了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红笔反复圈画,甚至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周秉义。

冬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父亲会把秉义和马厅长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这是一份绝密内参?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在那张手绘图的空白处,她看到了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那是父亲留下的。

字迹潦草,仿佛是他在极度痛苦或者是极度清醒的状态下,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判词:

“才不配位,必遭杀身;压他五年,方可活命!”

冬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必遭杀身?

活命?

这不是仕途的打压,这是……救命的符咒?

她慌乱地翻过那张纸,在背面,她看到了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段话。

那是真正的遗言,是连母亲都不知道的绝笔。

冬梅颤抖着读出了第一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冬梅,当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