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小姐,风池穴有些淤堵,我给你加点新调的精油。”
陈师傅的声音隔着黑墨镜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手上的力道却重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趴在按摩床上疼得直吸凉气,鼻尖萦绕着一股奇怪的苦杏仁味。
“陈师傅,今天这油怎么有点刺鼻?”我随口抱怨。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是秘方,专门治你这种心病。”
我心头一跳,刚想回头,却感觉那双手死死按住了我的后颈大动脉。
一个瞎子,怎么会知道我刚去医院查出了不明原因的神经中毒?
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周五。
我坐在三十三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个刚被摔裂屏幕的手机。
头痛欲裂。
那种痛感不是表皮的,而是像有一根生锈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进去,然后在脑浆里不停地搅动。
我又被投诉了。
那个刚毕业不到半年的实习生,把原本应该发给核心客户的报价单,错发给了竞争对手。
作为部门负责人,我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被大老板叫进办公室足足训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天旋地转,腰椎像是被人灌了铅,僵硬得几乎直不起身。
这就是我,林婉,三十四岁,一家知名外企的市场总监。
外人眼里的都市丽人,年薪百万,风光无限。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躯壳早已千疮百孔。
离异三年,独居,除了这套位于市中心的一百八十平大平层,我一无所有。
哦不对,还有这一身的职业病。
我艰难地从人体工学椅上站起来,扶着腰,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挪到窗边。
雨还在下,这座城市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极了我的心情。
必须得找人按按了,否则今晚我绝对睡不着。
我熟练地翻出通讯录,手指停留在备注为“陈师傅”的名字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林小姐。”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导盲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陈师傅,今天方便吗?我不行了,头要炸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方便。”他顿了顿,“还是老时间?八点?”
“对,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听到这个声音,那钻心的疼痛就能减轻几分。
陈师傅是我三年前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离婚,状态差到极点,整夜整夜失眠,浑身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痛的。
朋友苏青看不下去,给我推荐了他。
“盲人按摩,手艺绝了,最重要的是嘴严,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苏青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那副巨大的黑墨镜震住了。
那天也是个雨夜,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握着一根折叠盲杖。
进门时,他很有礼貌地站在玄关地垫上,侧着耳朵听我的动静。
“林小姐?”他试探着问。
“是我,请进。”
我看着他摸索着换鞋,动作虽然迟缓,但并不显得笨拙。
那一刻,我心里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和信任。
毕竟,一个看不见这花花世界的人,心应该也是干净的吧。
回到家,我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瘫倒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家里的陈设是极简风,冷色调,显得空旷而冷清。
正如我的生活。
八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分秒不差。
我撑着身子去开门。
陈师傅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外面潮湿的水汽,但那件灰夹克却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泥点。
“这么大的雨,不好走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习惯了,心里有路,比眼睛看着还稳。”
他微微低头,墨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冷冷的光。
我看着他熟练地把盲杖折叠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然后是洗手,消毒。
那一套流程,他做了三年,熟悉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去卧室还是就在这儿?”他问。
“就在沙发上吧,我懒得动了。”
我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很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肩膀。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腹粗糙,但力道却惊人的精准。
刚一接触,我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儿?”他按住我的肩井穴。
“对……就是这儿,酸死了。”
“积劳成疾,心火太旺。”
他淡淡地评价道,手下的力道骤然加重。
那种酸爽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我忍不住抓紧了沙发垫子。
“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他一边推拿,一边随口问道。
“没办法,为了那个新项目,我都快住在公司了。”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钱是赚不完的,命是自己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诫。
“陈师傅,你说得倒轻巧。”
我苦笑一声,“我要是不拼命,谁来养我?指望那个只会算计抚养费的前夫吗?”
提到前夫,我感觉他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也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瓶盖拧开,一股特殊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是他特制的按摩油。
刚开始用的时候,我觉得这味道有点怪,既不像薰衣草也不像玫瑰,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苦味。
有点像苦杏仁,又有点像某种不知名的草药。
陈师傅说这是他祖传的秘方,能活血化瘀,深层排毒。
确实,每次用完这个油,我都能睡个好觉。
虽然第二天醒来身上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淤青,但我总以为那是“刮痧”后的正常反应。
冰凉的精油滴在我的后颈上,顺着脊椎滑落。
他用掌心将油搓热,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忍着点,今天的结节有点硬,得推开。”
我咬着牙,没有吭声。
剧痛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爬满了整个后背。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正在啃食我的骨头。
按摩进行到一半,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那精油的味道有安神的作用。
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公司里的破事。
“你说那个实习生是不是脑子有坑?那么重要的文件都能发错。”
“还有那个大老板,明明是他自己决策失误,非要甩锅给我。”
“陈师傅,有时候我真想辞职不干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
我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树洞倾诉。
因为我知道,他是盲人,他看不见我此刻脸上的狼狈和脆弱。
而且他话少,从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听完之后还要对我指手画脚。
他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躲?能躲到哪去呢?”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只要欠了债,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还。”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债?我又不欠谁钱。”
我下意识地反驳,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是说人情债,或者……心债。”
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腰侧,大拇指正好按在我的肾俞穴上。
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让我差点叫出声来。
“疼!”
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
“疼就对了,这里最虚。”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林小姐,你这腰伤,有些年头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有些年头了。
三年前那场暴雨夜的车祸,不仅毁了别人的家庭,也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当时急刹车造成的腰椎挥鞭样损伤,到现在只要一变天就疼得要命。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苏青。
“嗯……老毛病了。”
我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以后开车慢点,雨天路滑。”
他又说了一句。
我的背瞬间僵直了。
他怎么知道我会开车?又怎么知道跟雨天有关?
我猛地扭过头,看向他。
他依然戴着那副黑漆漆的墨镜,脸朝着我的方向,却看不清表情。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我……我没跟你说过我会开车吧?”
我试探着问,心跳有些加速。
“哦,听苏小姐提过一嘴。”
他回答得很快,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她说你车技不错,就是胆子太大。”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苏青说的大嘴巴。
“她那是瞎说,我现在胆子小得很,连高架都不敢上。”
我重新趴回去,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是我太多疑了。
一个瞎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但他刚才那句话,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我心里。
欠债还钱。
那我欠下的那笔债,又要拿什么来还呢?
之后的几个月,我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像陈师傅说的那样“好转”。
反而越来越差。
起初只是手脚偶尔发麻,像是有蚂蚁在爬。
后来发展到拿筷子都会手抖。
有时候走着走着,腿会突然发软,要不是扶着墙,好几次都要跪在地上。
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核磁共振、CT、肌电图,能做的都做了。
医生看着那一堆片子,眉头紧锁。
“林女士,你的腰椎问题确实存在,但不至于引起这么严重的神经症状。”
神经内科的主任拿着我的肌电图报告,指着上面的波浪线。
“这种神经传导阻滞,看起来更像是……中毒。”
“中毒?!”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平时饮食很注意,怎么会中毒?”
“不一定是食物。”主任推了推眼镜,“重金属、化学溶剂,甚至某些药物长期接触都有可能。”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染发剂、装修材料之类的?”
我摇摇头。
为了养生,我连指甲油都不涂了,家里也是三年前装修好的,早就没甲醛了。
“那就奇怪了。”
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营养神经的药,嘱咐我再观察观察。
拿着药回到家,我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正好那天是周五。
陈师傅又来了。
我忍不住把医生的怀疑告诉了他。
“医生说我是中毒,陈师傅,你说怪不怪?”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他正在给我调配精油,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西医总是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们查不出病因,就喜欢往中毒上赖。”
“你这就是典型的经络堵塞,气血不通。毒素排不出去,淤积在神经里,当然会手麻脚软。”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我这毒素什么时候能排完啊?”
我有些焦虑。
“快了。最黑暗的时候过去,就是黎明。”
他把调好的精油倒在手心里,那是新开的一瓶,味道比以前更浓烈了。
苦杏仁的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腥气。
“来,趴好。今天加个钟,我给你做个深层疏通。”
我乖乖地趴下。
不知为何,自从身体变差后,我对他的依赖反而更深了。
仿佛只有他那双有力的手,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那次按摩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小事。
我换衣服的时候,为了方便,没有去卧室,而是直接在客厅拉上了窗帘。
反正他是盲人,看不见。
我背对着他,脱下衬衫,准备换上宽松的睡衣。
就在我刚脱到一半,露出整个后背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让人如芒在背。
我猛地回过头。
陈师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盲杖,脸正对着我的方向。
墨镜后的眼睛被遮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没……没什么。”
我赶紧把睡衣套上,心跳得厉害。
“刚才好像有虫子。”
“哦,夏天虫子多,注意关纱窗。”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帆布包。
但我分明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我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是巧合吗?
还是我的错觉?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苏青的一次来访。
那是个周末的午后。
苏青提着一大袋水果来看我。
刚一进门,她就皱起了眉头。
“婉婉,你家里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跟个中药铺子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
“陈师傅给的精油,说是排毒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手抖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苏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盯着我的手看。
“你这手怎么抖成这样?帕金森啊?”
“去你的,医生说是神经受损。”
我抽回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苏青没笑,她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我。
“婉婉,不是我吓唬你。你现在的脸色,真的很差。”
“不是那种没休息好的憔悴,而是……发青。”
“印堂发黑听过没?你现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
我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别瞎说,我就是累的。”
“那个瞎子按摩师,还在给你按?”
苏青突然问。
“嗯,三年了,习惯了。”
“你觉不觉得,他对你有点……太上心了?”
苏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什么意思?”
“上次我来,看到他给你按脖子。”
苏青回忆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当时你趴着看不见,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那双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着,那表情……根本不像是在按摩,倒像是在掐死一只鸡。”
“而且,他盯着你后脑勺的眼神,虽然隔着墨镜,但我总觉得透着一股寒气。”
我听得背脊发凉,强笑着推了她一把。
“你想多了吧?人家是盲人,哪来的眼神。”
“盲人?”
苏青冷笑一声,“婉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装的呢?”
“装的?图什么?”
我觉得不可思议,“图我这点按摩费?还是图我这个离过婚的老女人?”
“图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直觉这人不对劲。”
苏青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你自己照照,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
我接过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青黑。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市场总监的影子?
简直像个行将就木的绝症病人。
我手一抖,镜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虽然嘴上反驳了苏青,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陈师傅从不摘下的墨镜。
他那过于精准的步伐。
他对家里布局的了如指掌。
还有那次换衣服时,背后那种被凝视的感觉。
疑心就像野草,一旦有了雨水,就会疯狂生长。
我想起有一次,家里停电了。
我摸黑去找蜡烛,结果一脚踢到了茶几角,疼得我哇哇大叫。
当时陈师傅就在旁边。
他几乎是瞬间就伸出手,精准地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我。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的动作比我这个正常人还要敏捷。
当时他说:“盲人听声辨位,这是基本功。”
我信了。
可现在仔细想想,那天虽然停电了,但窗外还有月光。
借着月光,是可以看清轮廓的。
如果他真的是盲人,在那种突发情况下,本能反应应该是先保护自己,或者是慌乱地挥舞盲杖。
而不是像个武林高手一样,瞬间出手救人。
我又想起他给我的那些精油。
以前我觉得那是苦口良药,现在想来,那种味道越来越让我作呕。
那瓶子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生产日期,成分表更是一片空白。
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让这种不明液体渗入我的皮肤,流进我的血液,整整三年。
我是疯了吗?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我要试他一试。
下一个周五。
陈师傅照常上门。
在此之前,苏青给我出了个主意。
“既然你怀疑他看得见,那就给他设个局。”
苏青在电话里教我,“盲人走路靠探,如果地上有障碍物,他肯定是用盲杖先碰到,然后再绕开。如果他直接跨过去,那就是看得见!”
我觉得这个办法虽然简单,但很有效。
为了保险起见,我特意去银行取了崭新的一百元纸币。
我把纸币卷成一个小筒,再用透明胶带把它粘在玄关到客厅的必经之路上。
那个位置很刁钻。
正好在走廊的正中间。
如果他不低头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个小小的红色卷筒。
如果是盲人,盲杖扫过去的时候,很大概率会把纸筒扫飞,或者根本碰不到,脚踩上去把它踩扁。
只有看得见的人,才会下意识地避开它。
布置好一切后,我坐在沙发上,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既希望他踩上去,证明他是真的瞎,又害怕他跨过去,证明我的噩梦是真的。
八点。
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来了。”
我走过去开门。
陈师傅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装扮。
灰夹克,黑墨镜,折叠盲杖。
“林小姐,晚上好。”
他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请进。”
我侧身让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脚。
他走进玄关,换鞋。
动作依然那么熟练,甚至连换下来的鞋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直起腰,握着盲杖,向客厅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红色的纸筒就在他前方半米处。
他的盲杖在地上左右点着,“哒、哒、哒”。
就在盲杖即将扫到纸筒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盲杖贴着纸筒的边缘滑了过去,没有碰到它分毫。
紧接着,他抬起了右脚。
那是一个非常自然的、下意识的抬腿动作。
就像我们在路上看到一块小石头,本能地跨过去一样。
他的脚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纸筒的前方。
没有踩到。
也没有踢飞。
就是那么精准地、完美地跨了过去。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让我无法呼吸。
他看得见。
他真的看得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的。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旁,放下包,开始准备那一套熟悉的流程。
“林小姐?怎么不过来?”
他转过身,面向我。
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正透过那层黑色的镜片,嘲弄地看着我。
“哦……来了。”
我机械地迈动双腿,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在踩棉花。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三年,我究竟引狼入室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在我面前装瞎,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钱,他完全可以做个正常的按摩师。
如果是为了色,这三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却从未逾矩。
那他图什么?
我趴在沙发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怎么了?很冷吗?”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时,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点……可能是感冒了。”
我撒谎道,牙齿都在打架。
“感冒了更要发发汗。”
他打开了精油瓶子。
那股熟悉的苦杏仁味再次钻进我的鼻孔。
这一次,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油……今天就不推了吧,我头晕得厉害。”
我鼓起勇气拒绝。
“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今天是个疗程的关键节点,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说着,他不顾我的反抗,直接将大量的精油倒在了我的背上。
那种冰凉粘腻的触感,让我觉得像是一条毒蛇爬过了脊背。
他开始按压。
力道比平时都要大,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叫出声。
我怕激怒他。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只能忍。
忍受着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忍受着那双我看不到的眼睛在我身上肆意打量。
那一小时,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他停手了。
“好了,今天的毒排得差不多了。”
他擦了擦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告辞。
“下周五见,林小姐。”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说了一句。
“希望能见到一个更有精神的你。”
那是威胁吗?
还是预告?
送走他后,我立刻反锁了房门,挂上了防盗链。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拼命地冲洗背上的精油。
我用搓澡巾把皮肤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依然觉得洗不干净。
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骨髓里。
洗完澡,我瘫坐在地上,给苏青打电话。
“他看得见!苏青,他真的看得见!”
我哭着把刚才的一切告诉了她。
“天哪……”苏青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婉婉,你现在必须马上搬家,或者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他不小心跨过了一百块钱?”
我绝望地抓着头发,“警察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那怎么办?你不能再让他来了!”
“我想知道他是谁。”
我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我不甘心。”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住在哪里,为什么要害我。”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苏青急了。
“我要跟踪他。”
我说出了那个疯狂的决定。
“刚才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并没有往地铁站走,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老城区,路况复杂,如果他是盲人,根本走不了。”
“我现在就去。”
不顾苏青的阻拦,我挂断了电话。
我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换了一双轻便的跑鞋。
透过窗户,我看到那个灰色的身影刚刚走出小区大门。
雨还在下,但不大。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得很快。
那根本不是盲人的步速。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但跑到电梯口又停住了。
不能开车。
车目标太大,而且我现在手抖得厉害,根本开不了车。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我。
“师傅,跟上前面那个穿灰夹克的人,别太近。”
上车后,我指着远处那个黑影说道。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雨夜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陈师傅——或者说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一路向北走去。
他穿过了繁华的商业区,越走越偏。
周围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破旧的筒子楼。
路灯也越来越暗,有的甚至还在闪烁。
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城中村,鱼龙混杂,即将拆迁。
“姑娘,前面车进不去了。”
司机在一个巷子口停下了车,“这路太窄,而且全是泥坑。”
“没事,我自己走。”
我付了钱,下车。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看到那个身影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悄悄跟了上去。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垃圾味和下水道的臭气。
地上全是积水和泥泞。
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个身影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外墙的皮都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他收起伞,左右看了一下。
那个动作,警惕而敏锐,完全是正常人的反应。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最里面的那扇防盗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我躲在对面一堆废弃的家具后面,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他的老巢。
我等了几分钟,确信他进去了,才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那是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窗帘是那种廉价的蓝色布料,有些短,遮不严实。
下方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斑。
我屏住呼吸,蹲下身子,凑近那道缝隙。
这一眼,将会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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