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扇该死的门给我砸开,我是那孩子的亲奶奶,我看今天谁敢拦我这把老骨头!”
那只布满老人斑、如同枯树皮一般的手掌狠狠地拍击在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这位老太太,您确定要强闯民宅吗?”
“少废话!这是我孙子的家,就是我丁桂芳的家,让孟舒然那个小贱人滚出来给我磕头接驾!”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叫嚣的咒骂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切断。
站在门口那双穿着廉价老布鞋的脚,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没有任何预兆,那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一股温热且浑浊的液体顺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裤管流淌到了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
第一章
四十三岁的陈旭蜷缩在那个掉了皮的人造革沙发里,身体深深陷进已经失去弹性的海绵垫中。
他手里捏着一罐不知放了多久的廉价啤酒,罐体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他满是油渍的裤子上。
这是一套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安置房,墙皮因为受潮而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霉味,混合着陈年老醋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膏药味,令人作呕。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脏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道里传来邻居重重的关门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母亲丁桂芳坐在对面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小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从菜市场捡来的打折瓜子。
“咔嚓”一声,瓜子壳被她那几颗残存的黄牙咬开,随后被狠狠地吐在地板上。
“隔壁那个死老太婆,今天居然敢把垃圾堆在咱家门口,看我明天不把洗脚水泼她门上。”
丁桂芳一边嚼着瓜子仁,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刻薄的光。
陈旭没有接话,只是仰起头,将罐底最后一口温热且跑了气的啤酒灌进喉咙。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像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人生。
屋里那台显像管都已经老化的彩色电视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画面时不时跳动一下。
这是家里唯一还能发出声响的电器,也是母子俩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电视正在播放本市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下面播报一则财经讯息,本市著名女企业家孟舒然女士今日接受了本台专访。”
听到“孟舒然”三个字,陈旭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捏着啤酒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铝制的罐体发出“咯吱”的哀鸣。
画面切换,镜头对准了一位身穿白色剪裁西装的女性。
她留着干练的短发,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陈旭从未见过的自信与从容。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但陈旭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他的前妻。
记者举着话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孟董事长,恭喜您的集团本季度营收突破十亿大关,不仅如此,听说您的公子也传来了喜讯?”
镜头缓缓拉远,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出现在孟舒然的身边。
少年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校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冷峻。
他手里捧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奖杯底座上刻着“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奖”的字样。
丁桂芳原本还在吐瓜子皮的嘴突然停住了,半截瓜子壳挂在她的嘴唇上。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屏幕,脖子伸得老长,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是……”
丁桂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装瓜子皮的搪瓷盆。
“那是我的孙子!”
一声尖锐的叫喊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丁桂芳不顾地上的狼藉,三两步冲到电视机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少年的脸庞。
“陈旭你个死人快看!你看这鼻子,看这眉毛,简直跟你小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旭呆呆地看着屏幕,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撞击着他的胸腔。
那个少年实在太像了,像得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孟舒然对着镜头微笑着说:“是的,孟泽这孩子很争气,我也为他感到骄傲。”
“孟泽……姓孟……”
陈旭喃喃自语,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丁桂芳却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个姓氏,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和孟舒然身后那模糊的豪宅背景。
“发财了……我们老陈家发财了!”
老太太的脸上涌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她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布鞋踩在瓜子皮上发出咔哧咔哧的脆响。
“我就知道这女人藏着掖着,原来她是带球跑的!”
“那可是身家过亿啊,这钱按道理有我们一半,不,大半都是我孙子的!”
陈旭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
“妈,当初是我们把她赶出去的,而且那是大雪天,她差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陈旭的脸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丁桂芳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喷了陈旭一脸。
“放屁!什么叫赶出去?那是策略!那是对她的考验!”
“再说了,要不是我那一激,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吗?她得感谢我!”
丁桂芳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狰狞。
“血浓于水懂不懂?这世上哪有隔夜仇?只要那孩子血管里流着你的血,她孟舒然就算当了玉皇大帝也得认这门亲!”
陈旭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电视里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像狗窝一样的房子。
贪婪就像是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在陈旭的心底扩散开来,吞噬了那仅存的一点羞耻心。
如果能认回这个儿子,他就不用再去给那个比他小十岁的保安队长敬烟了。
他可以住进那样的大房子里,喝着几千块一瓶的红酒,被人前呼后拥。
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忘记十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
丁桂芳见儿子不再反驳,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狂喜。
她转身冲进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卧室,发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片刻后,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里面是一块成色温润的玉坠。
那玉坠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平安扣。
陈旭的呼吸一滞,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孟舒然当年嫁过来时唯一的嫁妆,是她过世母亲留下的遗物。
丁桂芳得意洋洋地将玉坠挂在自己那皱巴巴的脖子上,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又照。
“明天我们就去,带着这个去。”
“这是她娘留下的命根子,也是我们两家的信物。”
“到时候我就说这玉坠我替她保管了十五年,日日夜夜都贴身戴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丁桂芳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仿佛孟舒然已经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感谢她。
陈旭看着那块玉,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所有罪恶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们一家命运的转折点。
第二章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足有半米长。
二十八岁的陈旭刚刚在国营机械厂转正,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孟舒然刚生完孩子才三天,身体虚弱得连下床都困难。
孩子是个早产儿,瘦得像只没毛的猴子,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丁桂芳站在产房门口,听说是男孩,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啐了一口唾沫。
“又是来讨债的,哭得跟猫叫似的,一听就是个短命鬼。”
因为那时候,丁桂芳的心早就不在这个穷媳妇身上了。
她看中了隔壁化工厂厂长的女儿,那个叫高莉莉的富家千金。
高莉莉虽然离异带个娃,但人家家里有钱,还有权。
丁桂芳每天在陈旭耳边念叨,说娶了高莉莉就能少奋斗二十年,就能当上副厂长。
在那样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孟舒然这个农村媳妇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那天早上,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
丁桂芳故意把家里的煤炉子给封了,屋里的温度降到了零下。
孟舒然裹着两床被子,怀里紧紧抱着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妈,能不能把炉子生开?孩子冻得脸都紫了。”
孟舒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恳求着正在嗑瓜子的婆婆。
丁桂芳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生什么炉子?煤球不要钱啊?你个不下蛋的鸡,生个病秧子还有脸要暖气?”
就在这时,陈旭下班回来了。
丁桂芳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拉着陈旭的手神神秘秘地说。
“儿啊,妈听人说镇上新进了一批无烟煤,你去买点回来,给你媳妇暖暖身子。”
陈旭看了一眼冻得发抖的妻子,心里虽然有点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
镇上离家有三十里地,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三个小时。
陈旭前脚刚推着自行车出门,丁桂芳后脚就把院门给反锁了。
她转身冲进孟舒然的房间,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凶光。
“别装死了!给我起来!”
丁桂芳一把掀开了孟舒然身上的被子,寒风瞬间灌进了被窝。
孟舒然惊叫一声,想要护住孩子,却被丁桂芳一把扯住头发拖到了地上。
“妈!你干什么!我还在坐月子啊!”
孟舒然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刺骨的剧痛。
丁桂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坐月子?你也配?”
“有人看见你偷偷给娘家寄钱了,那是我们老陈家的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贼!”
这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是丁桂芳为了赶人找的借口。
孟舒然拼命摇头解释:“没有!我没有!那是我结婚前攒的工资!”
“还敢顶嘴!”
丁桂芳一脚踹在孟舒然的小腹上。
刚生产完的子宫极其脆弱,这一脚下去,孟舒然疼得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直流。
丁桂芳没有停手,她的目光落在了孟舒然脖子上那根红绳上。
她知道那下面挂着什么。
“把这东西交出来,抵你的伙食费!”
丁桂芳猛地伸手去拽那块玉坠。
孟舒然死死护住玉坠,那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不行!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求求你别抢!”
“啪!”
红绳应声而断。
丁桂芳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玉坠,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到了我家就是我的东西!”
随后,她从墙角扯过一个编织袋,把几件破衣服胡乱塞了进去,扔在孟舒然脸上。
“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立刻!马上!”
丁桂芳打开了堂屋的大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她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孟舒然的一条腿,硬生生把她往院子里拖。
孟舒然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
“妈!求求你!孩子会冻死的!让我待到陈旭回来行不行?”
“陈旭?他巴不得你早点滚蛋好娶高莉莉呢!”
丁桂芳恶毒的话语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用力掰开孟舒然的手指,将她连人带孩子推到了雪地里。
“哐当!”
铁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门外,漫天飞雪。
孟舒然抱着已经冻得发不出声音的孩子,在雪地里绝望地哭喊,拍打着大门。
但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丁桂芳在屋里哼小曲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陈旭推着自行车回来了,车后座绑着一袋煤球。
他看到门口雪地上一大片凌乱的脚印和被雪覆盖的拖痕。
进了屋,他发现妻子和孩子都不见了。
丁桂芳正坐在热炕头上,把玩着那块抢来的玉坠,脸上全是胜利的喜悦。
“儿啊,妈这是为了你好,那是用雷霆手段帮你清理门户。”
“高莉莉那边我都说好了,只要这丧门星一走,咱明天就能去提亲。”
陈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母亲手里那块玉。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一句她们去哪了,会不会冻死。
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沉默。
在母亲那句“马上就能当副厂长”的诱惑下,他选择了当一只缩头乌龟。
他默认了这一切,成为了这场谋杀未遂的共犯。
可是报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个所谓的高莉莉,根本就看不上陈旭这个凤凰男。
她只是享受被丁桂芳巴结、奉承的感觉,把他们母子当猴耍。
没过半年,化工厂倒闭,厂长因贪污受贿入狱,高家一夜之间败落。
陈旭的美梦碎了,老婆孩子也没了,工作也因为整日酗酒被辞退。
这十五年来,日子越过越烂。
而丁桂芳却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怪时运不济,怪孟舒然命硬克了陈家,怪高莉莉不识抬举。
直到今天。
直到那条新闻把过去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陈旭从回忆中挣扎出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他当保安开巡逻用的电瓶车钥匙。
“妈,早点睡吧,明天早起赶头班车。”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疯狂。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整个安置小区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声流浪狗的吠叫偶尔响起。
丁桂芳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那件大红色棉袄。
那棉袄有些年头了,袖口磨得发亮,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
她把那块玉坠挂在脖子上,特意没有塞进领口,而是让它显眼地露在外面。
陈旭也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个旧衣回收箱里翻出来的西装。
西装并不合身,肩膀太宽,袖子又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线衣。
但他特意把那双破皮鞋擦得锃亮,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一身的穷酸气。
两人没舍得打车,那是只有“成功人士”才配享受的待遇。
他们挤上了那辆永远散发着汗臭味的早班公交车。
车厢里挤满了去早市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丁桂芳用胳膊肘狠狠顶开旁边的一个年轻人。
“没长眼啊?挤什么挤?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那个年轻人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丁桂芳得意地占领了一块空地,转头对陈旭大声说道。
“儿啊,等把孙子认回来,咱们以后出门就有专车接送了,谁还坐这种破车。”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乘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疯子。
换乘了两次地铁,又步行了整整三公里。
母子俩终于站在了御景湾别墅区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这里是本市真正的富人区,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大门口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四名身穿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笔直地站在岗亭前,腰间别着对讲机。
陈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在小区当保安也是站岗,但跟人家一比,就像是正规军和杂牌军的区别。
丁桂芳却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私人住宅区,闲人免进。”
一名保安伸出手,礼貌但冷漠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保安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那种审视的目光让陈旭觉得浑身不自在。
丁桂芳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对着保安。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这里业主的婆婆!我是孟舒然的婆婆!”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身打扮的老太太口气这么大。
“孟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什么约?我是孩子亲奶奶,回自己家还要预约?”
丁桂芳开始撒泼,声音尖锐刺耳。
“你信不信我让孟舒然把你给开了?赶紧给我开门!”
保安皱了皱眉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陈旭紧张地搓着手,手心全是汗,他生怕下一秒就被保安架着胳膊扔出去。
如果是那样,他的豪门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保安放下了对讲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同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孟女士说,请你们进去,她在A区1号楼等你们。”
随着一阵电机运转的声音,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开。
丁桂芳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看见没?我就说她不敢不认!她这是心虚,是想讨好我们!”
“走,把腰杆挺直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母子俩走进了别墅区,脚下的路面是用平整的沥青铺成的,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道路两旁种满了名贵的法国梧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散发着清香。
远处的人工湖波光粼粼,几只黑天鹅正在悠闲地游弋。
这一切对于陈旭来说,就像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贪婪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像野草一样蔓延。
“妈,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陈旭看着路边一栋栋精美的别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多少钱?以后这就是咱家的!”
丁桂芳指着远处最高的那栋楼王。
“你看那栋,那就是A区1号,那是最好的位置。”
“以后我就住一楼向阳的那间,你住二楼,让那个孟舒然住客房。”
两人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加快了脚步。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那栋法式风格的豪华别墅前。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蓝天白云,院子里停着两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陈旭看着那两辆车,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他这辈子摸过最贵的车也就是队长那辆二手的帕萨特。
丁桂芳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玉坠,确保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会进去了,你别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既然她让进来了,那就是想求和,我们要端着点长辈的架子,给她立立规矩。”
“哪怕她是董事长,回到家里也是儿媳妇,得给我端茶倒水。”
陈旭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孟舒然低眉顺眼给他倒酒的场景。
丁桂芳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按响了那个金色的门铃。
“叮咚——叮咚——”
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屋内没有马上回应,而是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旭的心跳节奏上。
丁桂芳的脸上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摩挲着那块玉坠。
她在心里默念着开场白,准备用一种宽宏大量的姿态原谅孟舒然当年的“不辞而别”。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舌弹开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内拉开。
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高级香薰味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丁桂芳昂起头,准备迈出她作为“一家之主”的第一步。
“还知道开门啊,让我们长辈在外面吹风……”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开门人的脸上时,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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