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网山东报道昨日下午,旅法艺术家、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荣誉院士、意大利国家艺术院通讯院士、意大利国家米开朗基罗勋章获得者、法国国家文化司令官勋章获得者、罗马美院客座教授王衍成先生走进文化视界,接受文化视界网&中华网山东频道的专访。文化视界网&中华网山东频道总编辑梁洪文设席煮茶、接待宾朋,清茶渐沏,香韵袅袅,顷刻间,一室清谈随着茶烟舒展,关于艺术、关于创造,所有深刻的对话,都在这方闲适的天地里自然生长。
一位艺术家在巴黎37年的沉淀,用绘画拆解了东方与西方、确定与偶然的边界,他不再描绘我们看得见的世界,转而勘探那个使“观看”成为可能的能量场本身。
在这个后宏大叙事的时代,当所有坚固的标准都在溶解,王衍成却用数十年的探索,搭建了一个可供出入、体验与勘探的精神剧场。他的艺术不回应时代的喧嚣提问,而是不断回到绘画最原初的震动——当第一抹颜色遭遇空白画布时,那个决定一切的能量原点。凝视他的作品,我们被迫放下“这是什么”的惯性追问,转而面对一个更根本的困惑:在一切意义都变得流动不居、固有认知路径纷纷失效的迷雾中,一种不依赖具象符号、不诉诸文化标签的纯粹绘画,如何还能拥有如此不容置疑的在场力量,带领我们走向导航失灵处那片未被命名的、波澜壮阔的胜景?
在痕迹里去“遭遇”
如果绘画有其终极目的,那么对于王衍成而言,其创作最终指向的是创造一个可以触发无限可能性与能量的空间。这个空间,便是观看本身。凝视他的画布,观者会经历一场缓慢的“显形”——那些叠加、碰撞、渗透的色层,正以其自身的速度,将视觉元素转化为能量,将时间固化为痕迹。在王衍成的创作内核中,绘画的本质从来不是关于“什么”,而是关于“如何”:能量如何在场域中流转、共振,并最终与另一个生命达成精神性的相遇。
“你能听懂鸟的叫声吗?”当被问及如何理解他的作品时,王衍成引用了毕加索这个经典的反问。这并非回避解释,而是邀请观者进入一种不同层级的感知——不是辨识与归类,而是遭遇与共振。在他的画布前,“看懂”让位于“遭遇”,理性的分析让位于能量的直接交换。
王衍成将绘画的本质定义为“能量”的显现。西方评论家以“撞击主义”来归类他的创作,这个词捕捉到了他创作的核心:绘画不是对已知世界的再现,而是通过色彩、形式与空间的碰撞,催生全新认知事件的现场。每一幅作品都是一次不可重复的能量实验,痕迹则是这些事件遗留在物质世界的印记。
“我的画当中用很多不经意的、偶然的直觉”,王衍成这样描述自己的创作过程。这种对偶然性的接纳,使他的画面摆脱了过度控制的僵硬,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不确定性。痕迹不再是艺术家单方面意志的产物,而是多种因素——艺术家的直觉、材料的特性、环境的偶然在特定时刻共同作用的结晶。观者在这些痕迹前,遭遇的正是这种多因素交织的复杂性。
“如果没有相互间的共享的作用,局部的东西是不存在的”,王衍成提出了独特的“间性”概念。在他看来,绘画中最富生命力的部分往往存在于元素与元素的“之间”——色彩与色彩的关系、形式与空间的张力、痕迹与空白的对话。这些“之间”构成了画面能量的流动通道,也是观者得以进入作品的入口。遭遇艺术,就是遭遇这些充满张力的关系场。
走向表达的不确定地带
“艺术家是本我的、有自身记忆的、个体化的实践者,不是在经典之后、规范之内的模拟者,要不断拆除认知与表达的既定边界。”这是王衍成艺术实践的核心指导理念。在他的世界里,东西方的分野、抽象与具象的对立、传统与创新的矛盾,都是需要被抹去的“地平线”。
“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人都被逼到一个赛道里头去”,他观察到当代艺术界这种无形的趋同压力。而他的选择是离开这赛道——不是寻找另一条更正确的道路,而是质疑赛道本身的存在必要性。这种选择意味着必须承受不被理解的孤独:“靠近真理的过程,是漫长的,不一定需要所有人都理解。”但正是这种坚韧,保障了其艺术探索的纯粹性。
旅法三十七年,王衍成深入研究了西方绘画传统,从文艺复兴的庄严到当代实验的激进。与此同时,他保持着对中国哲学与美学的深层连接。“我越来越多地重新去审视我们东方文明的价值”,他坦言,“去探究人的本体的状态,研究人和存在的规律,这方面我觉得我们研究的不落后于西方。”这不是文化保守主义的自满,而是在充分理解两种传统后的清醒自信与创造性综合。
在他的作品中,西方色域绘画对色彩自主性的探索,与中国美学中“气韵生动”的追求相遇;欧洲油画材料的物质厚重感,与中国书法线条的流动韵律并存。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拼贴或嫁接,而是在深刻理解两者本质后的全新生成。王衍成的艺术语言因此无法被归类为“中国的”或“西方的”,它属于一个超越地理文化界限的创造性空间。
“艺术家要耐得住寂寞,要把你自身的血脉打通”,这是王衍成艺术实践的生动写照。抵御惯性不仅是对外部潮流诱惑的抵抗,更是对内部惯性——那些因长期训练而形成的“安全模式”的持续警惕。真正的创新往往发生在艺术家敢于放弃已经熟练的语言,走向表达的不确定地带之时。
何以绚烂?
何谓“绚烂”?
绚烂,是王衍成画布能量场中的碰撞、裂变与共振,是直觉的闪光,是偶发的秩序,是“间性”处不息的生命力。绚烂,是所有能量最终寻得的共鸣结构与显现逻辑。东方的哲思、西方的形色、生命的体验与宇宙的节律,均被他淬炼为绘画的本体,终在迹与迹的缝隙间,成为了自洽的能量场。
“美是没有概念下的一种自然的显现”,王衍成这样理解美的本质。在他看来,真正的美产生于预设与刻意控制的缺席,是生命能量在自由状态下的自我彰显。因此,他的创作过程中充满了对自发性的尊重——那些看似偶然的色彩流淌、意料之外的颜料反应、无法复制的笔触痕迹,都被他视为创作中最珍贵的瞬间。
他将这种状态描述为“半偶然状态”。在这个状态下,艺术家既不是全然的控制者,也不是被动的记录者;而是同时扮演着引导者、见证者和参与者的复杂角色。“最美的事物诞生于半偶然状态”,这种认知使他的创作始终保持着一种开放性——向未知敞开,向意外敞开,向一切可能“破坏原有计划”的因素敞开。
这份绚烂,来自他对生命的深度探索——是跨越数十年的坚守,是直面自我的勇气,是接纳不完美的释然,是在痛苦与冲突中成长的沉淀。“障碍就是道路。”在他的创作中,困难、阻力甚至“失败”都被重新定义为前进的契机。每一处画面的不平衡、每一个预期的落空,都可能引领作品走向意料之外的丰富。他作品中的绚烂,正是从这些“障碍”的转化中诞生。
向未来敞开
王衍成的艺术,始终保持着一种面向未来的引力。他的画作不是对已知世界的总结陈词,而是向未知领域抛出的问题、打开的通道。
这种开放性,首先体现在他对“完成”概念的重新界定。他的许多作品,都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未完成感”。笔触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色彩在似乎可以继续蔓延的地方收住,画面保留着一种生长中的动态。他将绘画视为一个“时时更新,时时衍化的偶然状态”,一幅画作的物理完成,只是它生命的一个节点,而非终点。当它面对观者时,意义的生成才刚刚开始。画面预留的“空场”,是邀请观者精神栖居的空间,是让不同生命经验得以投射、对话的界面。
更深层的开放,在于他携带着宏大艺术史的记忆,却始终保持着前瞻性的发问姿态。“艺术永远是向未来的敲门砖,建立在历史和文化基础之上。”他深入研究了从文艺复兴到抽象表现主义的西方脉络,也沉浸于东方美学的精神源流,而这一切积淀,正作为燃料,助推他飞向绘画尚未被照亮的疆域。他的作品与巴勃罗·毕加索、保罗·塞尚、马克·罗斯科的画作“并肩”展出时,带给他的不是压力下的模仿冲动,而是从这些“原创的标的”中确认了一条真理:伟大的艺术,永远诞生于本我,永远指向下一个未知。
这种“敞开”,更源于他对“自由”的追求。艺术的终极自由,是思想的自由、表达的自由、探索的自由。王衍成打破了认知的边界、文化的边界、艺术的边界,正是为了获得这种自由——“让艺术回到自身,回到视觉自身模式当中,在时空当中自然显现”。他向未知敞开,带着对本质的坚守,寻找着那更自由的表达、更深刻的共鸣、更永恒的价值。
他的绘画实践,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认知可能性的实验。他的画布,是打破固有认知维度的实验室。在那里,他解构习惯的视觉逻辑,重组色彩与形式的语法,建构一种基于“间性”与“能量”的新感知模型。观看他的画,你熟悉的那个稳定、客观、可被解析的世界暂时隐退了,你被抛入一个由纯粹关系与能量波动构成的场域。这个过程或许令人不安,但它强迫你调动不同的感知模式,从而有可能,瞥见世界与自我的另一种真相。
“导航”失灵时,别有一番胜景
我们是否已经遗忘了,在“导航”诞生之前,世界是如何被探知的?
那依靠星斗、风向、地貌与直觉的古老行进,充满了不确定的敬畏,也饱含着发现的狂喜。而今天,我们手握精密的导航系统,习惯于在出发前便知晓终点、里程与耗时。我们安全地行进在既定的逻辑轨道上,却也永远地,被封锁在了可能性之外。
面对王衍成的绘画,“导航”失灵。
面对他的画布,所有惯常的认知地图瞬间失效。这里没有可识别的地貌,没有可追溯的叙事路径,没有东西方美学的清晰界碑。他抽掉了我们赖以定位的艺术坐标系,将观者抛入一片纯粹由能量、色彩与“间性”关系构成的感知的旷野。
当导航的语音沉默,外在的路径指示消失,我们被迫启动一种更为古老、也更为本真的感知模式。王衍成所言“共同显现”的深意,于此豁然开朗。他的画作是一个开放的能量发生场。观者的凝视、情感与记忆,是启动这个场域的最后一组密钥。你在画中看到的激越或沉静,混沌或澄明,是他的赋予,也是你自身生命状态在能量画布上的显影与共鸣。
于是,“导航”失灵的转角,胜景乍现。
在信息与意义皆被精准投喂的时代,王衍成的画作迫使我们重拾自主观看的勇气,用全然的身心去摸索、去碰壁、去在看似无序中建立只属于自己的秩序。这过程犹如一次没有地图的荒野徒步,它带来的方向感丧失的短暂恐慌,很快会被主体性觉醒的深刻喜悦所取代。你会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存在”的雷达在扫描、在接收、在构建意义。
这胜景,更指向未来。在一个推崇清晰定义、快速归类、高效传播的文化语境里,王衍成的画拒绝被最终完成,其意义永远处于“正在形成”的进行时。他的世界没有地平线,因为他将每一次观看,都变成了地平线本身——那条不断后退、永难抵达,却永远吸引我们向更广阔未知迈进的精神引力线。导航失灵之处,熟悉的风景已然褪去,而抬头四顾,目力所及与心神所往,尽是未经命名的、波澜壮阔的新大陆。
在那里,答案沉寂,一切皆可发生。
作者/薛筱蕙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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