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的光——记东坡起伏人生
黄州的雨总带着些许凉意,当打湿东坡笠上的竹篾时,他正弯腰在东坡田里种麦。乌台诗案的镣铐声还在耳畔回响,从翰林学士到阶下囚,再到这无人问津的团练副使,人生的骤雨来得比江南的梅雨更急。可他指尖拂过刚播下的麦种,竟在泥地里写出“竹杖芒鞋轻胜马”——雨再大,也淋不透心头那点光。
密州的风裹着塞北的寒,吹得他鬓角又添了新霜。酒酣时牵黄擎苍,想射下天上的天狼,转身却见百姓饥寒交迫。他放下笔墨去修水利、减赋税,把“但愿人长久”的祈愿,揉进给兄弟的中秋词里。这光不是朝堂上的烛火,是他为饥民煮的粥,是他在密州城墙下,望着万家灯火时眼里的暖。
惠州的瘴气没困住他,反倒让他寻得荔枝的甜。“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豁达里,藏着他修桥铺路的忙。贬谪的诏书像催命符,他却把流放的路走成了修行。看到当地百姓喝着脏水生病,便带头凿井;见农人不懂灌溉,就教他们修陂塘。那光从他掌心流出,变成惠州城里的井,变成西村田里的水,映着岭南的青天。
儋州的海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官气,他却在荒岛上开了学堂。用椰子壳当酒器,把红薯饭吃出香味,给学生讲孔孟,也讲田间的稻穗。“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的句子里,没有怨怼,只有接纳。当他把中原的耕种技术教给黎民,把文化的火种播在天涯,那光便成了儋州学子案头的灯,一直亮了千年。
后来他北归,路过常州时,已是风烛残年。回望一生,黄州的雨、密州的风、惠州的瘴、儋州的海,都成了身后的景。他这一生,起起落落如海浪,却始终揣着心头的光——在顺境时,这光是朝堂上的抱负;在逆境时,这光是泥地里的坚韧。
最后那束光落在《自题金山画像》里:“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没有提过金榜题名的风光,没说过翰林院里的荣耀,只把三次贬谪的苦,酿成了人生最亮的甜。原来风雨从不是用来浇灭光的,是用来让光更清楚地照见:一个人如何在泥泞里站成树,如何在黑暗里活成灯。
这光,是苏东坡的魂,也是千百年后,每个在风雨里前行的人,抬头就能看见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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