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悔到骨子里

我今年81了，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女儿远嫁外地，外孙小宇是我一手带大的。从他满月被送到我身边，到他上小学、读中学，夜里换尿布、生病送医院、放学接回家，都是我这个老太婆忙前忙后。女儿总说亏欠我，可我不觉得，小宇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亲得像眼珠子，他能好好的，我累点算啥？

小宇28岁那年要结婚，女方家要求买婚房，女儿女婿手头紧，愁得睡不着觉。我知道后，翻出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整整20万，那是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攒下来的，还有老伴走之前留下的一点积蓄。我把钱塞给小宇时，他抱着我哭，说：“姥姥，您放心，等我以后好好孝敬您，您的大寿我一定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当时笑得合不拢嘴，直摆手说：“姥姥不要啥风光，只要你好好过日子，常回来看看我就行。”

去年我满80岁，按理说也是个大生日。提前一个月，女儿就打电话说，要回来陪我过寿，小宇也在电话里说，要给我一个大惊喜。我心里盼啊盼，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屋子，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小宇爱吃的酱肘子、炸带鱼，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寿宴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了件女儿前年给我买的红棉袄，坐在沙发上等着。十点多，门铃响了，我赶紧去开门，是女儿女婿，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还买了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我笑着往他们身后看，小宇和他媳妇也跟着进来了，可我瞅了半天，他俩手里空空的，啥都没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赶紧招呼他们坐下，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端上来。小宇媳妇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个不停，连句“姥姥生日快乐”都没主动说。小宇倒是跟我聊了几句，可话题总绕着他工作上的事，说最近要升职，忙得脚不沾地。

吃饭的时候，女儿给我夹菜，祝我身体健康，女婿也跟着说吉祥话。我看小宇一直没动静，就笑着问他：“小宇啊，你之前说的惊喜呢？姥姥还等着呢。”

小宇愣了一下，挠挠头说：“姥姥，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忘了准备了。再说您也不缺啥，等我下次有空了，再给您补回来。”

他这话一出口，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他结婚时抱着我哭的样子，想起我把20万递给他时，他说要好好孝敬我的话。可现在，他连一句用心的祝福、一份小小的礼物都没有，甚至连“忙”都成了敷衍的借口。

女儿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小宇，你姥姥盼你这个惊喜盼了一个月，你怎么能忘了？”

小宇却有点不耐烦：“妈，我这不是忙嘛！姥姥又不是外人，跟我还计较这个？再说姥姥那20万，本来就是给我结婚用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气得手都抖了，声音也提高了，“那20万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我带你长大，供你读书，你结婚我掏空了家底，现在我过80大寿，你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还说我跟你计较？”

小宇没想到我会发火，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姥姥，您怎么这么说话？我现在压力多大您知道吗？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哪有闲钱买礼物？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他媳妇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姥姥，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我们能来陪您吃饭，就已经很有心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我突然想起，小宇小时候，我带他去公园玩，他非要买棉花糖，我没钱，就拉着他走了好几条街，给他买了个便宜的糖人；他上中学时，想买个新书包，我省了半个月的菜钱，给他买了个最好的；他上大学，每次放假回来，我都会提前给他晒好被子，做好他爱吃的菜……

可现在呢？他长大了，结婚了，却忘了我这个把他带大、为他掏空家底的姥姥。我这20万，就像打了水漂，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那天的寿宴，吃得死气沉沉。女儿女婿不停地劝我，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饭后，小宇他们坐了没半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小宇还跟我说：“姥姥，下次我再来看您。”我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

他们走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个没怎么动过的生日蛋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是在乎那点礼物，我在乎的是他的心意。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命，可在他心里，我可能只是个能帮他解决困难的“提款机”，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抛开。

后来女儿跟我说，小宇其实不是忘了，是觉得我老了，啥都不需要，与其买礼物浪费钱，不如把钱留着自己用。我听了更心寒了，原来在他眼里，我对他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我给他的钱，都是应该的。

现在我一个人住，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想喝口水，都得慢慢挪到厨房。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盼着小宇来电话、来看看我了。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把那20万给他，而是留着自己养老，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委屈、这么后悔了？

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掏心掏肺。你把别人当成宝，别人可能把你当成草。我这一辈子，没享过多少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宇，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和敷衍。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养老还得靠自己，指望别人，终究是一场空。那些所谓的“养孙防老”，有时候不过是老人们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我只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安安稳稳的，少点委屈，多点舒心，也希望所有像我一样的老人，都能擦亮眼睛，别再像我一样，为了晚辈掏空自己，最后却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