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2日,沂蒙山区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阳光穿过稀疏的杨树枝桠,在山东莒县洛河乡的沙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九岁的小宝攥着塑料铲,在堆积如山的黄沙里追逐着一只花蝴蝶,脚下的沙子松软得像棉花糖。
他跑得太急,脚下突然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什么玩意儿?”小宝嘟囔着,蹲下身用小手扒开表面的浮沙。
黄沙簌簌滑落,露出一块泛着土黄色的硬物,棱角粗糙,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好奇地继续挖,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平面,顺着轮廓一抠,一块带着凹陷纹理的骨头赫然出现在眼前。
小宝愣了三秒,紧接着看清那分明是半个骷髅头的轮廓。
眼窝空洞地望着天空,牙齿稀疏地嵌在牙槽里,其中几颗泛着异样的白色,像是假的。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沙场的宁静,小宝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塑料铲扔在地上都忘了捡,疯了似的朝着不远处父母干活的方向跑去,眼泪混着沙子糊了满脸。
“爸!妈!死人!沙里有死人骨头!”
正在筛沙的夫妻二人闻言脸色骤变,丈夫扔下铁锹就往儿子指的方向跑,妻子紧随其后。
跑到那片沙坑前,男人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黄沙中,半截头骨露在外面,周围还散落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骨头,缠绕着干枯发黑的树根,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爪子。
“快……快报警!”男人声音发颤,掏出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洛河派出所的警车在半小时后呼啸而至,警笛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所长老周带着三名民警下车,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村民挡在外面。
老周今年五十出头,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刻着常年扎根基层的风霜。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骨头周围的沙子和树根,眉头越皱越紧。
“尸骨基本完整,被树根缠绕,说明埋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老周的声音低沉,“小王,通知县局法医过来,再叫上几个村民帮忙,小心点把尸骨挖出来,注意保护现场物证。”
民警小王应声而去,很快,两名法医带着工具箱赶到,几名胆大的村民也拿着铁锹锄头过来帮忙。
挖掘工作小心翼翼地进行着,随着坑越挖越深,更多的遗物逐渐显露出来。
一双深蓝色的解放鞋,鞋面已经破烂不堪,鞋底却还相对完整;几件看不清原色的衣物,布料腐朽得一触即碎;还有一副单独的假牙,用细线拴着,掉在尸骨的胸腔位置,白色的塑料牙床在黄土中格外显眼。
法医小李蹲在尸骨旁,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手里的镊子轻轻拨动着头骨:“周所,你看这里。”
老周凑过去,顺着小李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头骨顶部和侧面有三处明显的凹陷,边缘不规则,带着钝器击打的痕迹。
“是他杀。”小李语气肯定,“凹陷程度较深,力度足以致命,死者应该是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身亡。”
“死亡时间呢?”老周问。
“尸骨腐蚀程度中等,结合衣物腐朽情况和树根生长状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五到十年之间。”
小李继续检查“死者为男性,身高约1米65,体型瘦小,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这副假牙是关键物证,看起来是定制的,应该能作为身份识别的重要依据。”
夕阳西下,余晖将沙场染成一片血红,完整的尸骨被装进尸袋,遗物也被小心封存。
老周站在沙坑边,望着眼前开阔的沙场,陷入了沉思。
洛河乡的沙场紧邻洛河,地势平坦,沙子流动性强,每年汛期都会被河水冲刷,根本不是藏尸的理想地点。
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大概率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规划。
“临时起意抛尸,说明凶手对这一带地形熟悉,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长期在附近活动的人。”
老周对身边的民警说,“死者身高体瘦,还有定制假牙,身份应该不难查。先排查近十年辖区内的失踪人口,重点关注符合这些特征的男性。”
回到派出所,老周让小王调出近十年的失踪人口档案,一页页仔细翻阅。
灯光下,档案袋堆积如山,小王翻得眼花缭乱,老周却始终目光如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寂静。
“周所,你看这个。”
小王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着一份2001年的失踪人口登记册,“2001年12月,洛河乡大王村村民王少元失踪,男,失踪时31岁,身高1米64,体型瘦小,登记信息里提到他牙齿不好,大部分牙齿脱落,戴了定制假牙。”
老周的心猛地一跳,接过登记册仔细查看。
失踪人口登记表上,王少元的照片已经有些泛黄,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秀,身材确实瘦小,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憨厚。
登记信息显示,王少元的妻子刘香花称丈夫外出打工,至今未归,但王少元的哥哥王少军、王少民却坚称弟弟是失踪,双方各执一词,当时没有证据证明是刑事案件,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身高、体型、年龄、假牙……全都对得上。”
老周手指敲击着桌面,“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五到十年,王少元失踪至今正好九年,时间也吻合。这个王少元,很可能就是死者。”
“那要不要通知他的家属过来辨认?”小王问。
“必须通知。”老周站起身,“另外,立刻提取尸骨的DNA样本,送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同时联系王少元的亲属,采集他们的生物信息进行比对,确保万无一失。”
2010年3月23日一早,小王驱车前往大王村,找到了王少元的哥哥王少军。
听说派出所找到了一具疑似弟弟的尸骨,王少军夫妇当场就红了眼眶,跟着小王匆匆赶到派出所。
当老周将装着假牙的证物袋和尸骨的照片拿出来时,王少军只看了一眼,就双腿一软,泣不成声:“是少元……这假牙是我陪他去县城做的,当时花了八百多块,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这身形,就是我弟弟啊!”
王少军的妻子也哭着点头:“少元从小就瘦,牙齿不好,二十多岁就开始掉牙,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做了假牙,错不了,肯定是他!”
情绪稍微平复后,王少军告诉老周,弟弟王少元性格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懦弱,结婚后对妻子刘香花言听计从,什么重活累活都自己扛,结果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病,牙齿也掉得早。
“我弟弟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人欺负。”
王少军抹着眼泪,“老周,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害死了少元!我怀疑,肯定是刘香花那个女人!”
“为什么这么说?”老周追问。
王少军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其中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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