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亲周志国生意失败,欠下六百万巨款后,周凡的生活就被砸碎了。

他辍学,打工,像头老黄牛一样,拉了十年债,终于在三十二岁这年把最后一笔钱还清。

他以为苦难到此为止,准备去注销父亲那家带来灾祸的公司,彻底告别过去。

可等他到了工商局,工作人员却告诉他,公司的法人不是他爸,是他周凡自己。

他懵了,更让他傻眼的,还在后头...

茶楼里的空气是黏的,混着普洱茶的陈旧气味和旁边包间飘来的二手烟。

周凡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推到对面。包口敞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三十万,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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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坐着的是龙哥。他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穿着一件丝绸唐装,手上盘着一串油亮的核桃。

他没看周凡,目光落在那些钱上。他招了招手,身后一个马仔过来,拿了验钞机,开始点钱。

验钞机发出哗啦啦的、枯燥的声音。这声音,周凡听了十年。

十年里,他每个季度或者每半年,都会坐到龙哥面前。

一开始是在某个昏暗的地下室,后来是嘈杂的棋牌室,再后来,就变成了这种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茶楼。

地方在变,龙哥的态度也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周凡拿出来的钱,和钱被点算时发出的这种声音。

“三十万,龙哥,数目对的。”马仔说。

龙哥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凡。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旧家具。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小子,清了。”龙哥吐出一口烟雾。

周凡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十年啊。”龙哥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我放数这么多年,见过的老赖,跑路的,跳楼的,能装满一火车皮。像你这样,一根筋,硬是把钱给填平的,就你一个。”

龙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

“说实话,你爸周志国,不是个东西。但,”他指了指周凡,“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生意,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周凡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站起身,准备走。十年了,他不想再多听一个字。

“哎,”龙哥叫住他,“那张欠条。”

他从唐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已经发黄变软的纸,扔在桌上。

是那张六百万的欠条。

周凡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因为汗渍和时间的侵蚀,有些已经模糊了。他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裤子口袋。

他转身,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站在茶楼门口,眯着眼,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的人,浑身湿透,茫然四顾,不知道岸在哪里。

十年的目标,那座压在他背上的六百万的大山,就在刚才,消失了。

他突然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了。

家还是那个家。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墙皮有些泛黄脱落,家具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边角都磨损得露出了木头本色。

周凡推开门,他爸周志国正坐在阳台的一张竹椅上,对着外面一棵半死不活的黄桷树发呆。

听到开门声,周志国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清了。”周凡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声音不大,很平淡。

周志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好像想转过身来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嗯”,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咳得整个后背都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周凡换了鞋,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完。

父子之间没有对话,没有庆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十年了,他们之间就剩下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凡看着父亲衰老、佝偻的背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客厅。他还是个大二的学生,暑假回家,正幻想着新学期要和同学去哪里写生。

门被一脚踹开,冲进来几个满身横肉的男人,为首的就是龙哥。那时候的龙哥,比现在凶悍得多。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面前一直吹嘘自己生意做得多大、人脉多广的男人,跪在龙哥面前,鼻涕眼泪地求饶。

那一刻,周凡的青春,死了。

他退了学。

他开始打工。

工地上扛水泥,码头上搬货物,后半夜开货车跑长途,给餐厅洗盘子。

什么活儿累,什么活儿给钱多,他就干什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挣钱的机器,没有情绪,没有娱乐,没有朋友。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他就这么过来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还清债的第一个星期,周凡把所有的兼职都辞了。

他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醒来就对着天花板发呆。下午出去漫无目的地乱逛,在街边看来来往往的行人,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周末,他唯一的朋友,发小胖子,把他从家里拖了出来。

胖子本名叫张磊,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一脸福相。他是这十年里,唯一一个没躲着周凡,还时常塞给他几百块钱,拉他吃顿烧烤的人。

大排档里,烟火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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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凡子,喝!”胖子举起扎啤杯,跟周凡碰了一下,“我操,十年啊!你他妈就是个现代版的愚公移山!不,你比愚公牛逼,愚公还有子子孙孙,你他妈就一个人!”

周凡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硬,像是很久没用过这块肌肉了。他端起杯子,把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

“接下来什么打算?”胖子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问,“那几份破工作都辞了?”

“辞了。”

“辞得好!妈的,听着都累。”

胖子把剥好的虾肉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歇够了,就得把这十年给找补回来!去旅游,去西藏,去新疆,看看大好河山!然后正儿八经谈个恋爱,你今年才三十二,好姑娘多的是!”

周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旅游,恋爱。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感觉自己这十年,除了挣钱和还钱,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他跟社会脱节了,跟同龄人脱节了,像个活在套子里的人。

“对了,”胖子突然想起什么,“你爸那事……就算过去了?”

“不然呢?”周凡放下酒杯,“还能怎么样。”

“你也是心大。”胖子撇撇嘴,“要是我,非得问问清楚不可。这十年,你过的什么日子!”

周凡摇了摇头。问什么呢?无非就是生意失败,借了高利贷。再问,也只是把那块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流出来的还是那些脓和血,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想让这一切,都彻底过去。

为了让过去彻底过去,周凡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他把家里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旧报纸、旧杂志、破烂玩意儿,全都清理出来,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

在清理父亲那个从不上锁的书柜时,他翻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边角都磨毛了。他吹了吹灰,看到上面用钢笔写的几个字:宏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周凡的心被针扎了一下。

这就是他父亲当年那个“宏伟事业”的遗骸。就是这个公司,让他家从还算小康,一夜之间跌入深渊。

他打开文件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份营业执照,已经因为没有年检而被吊销。几份早已作废的合同。还有一些税务登记证之类的东西。

周凡看着这些废纸,觉得它们就像鬼魂,是过去的一个尾巴,还留在现在。这个公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耻辱的印记。

他决定去把它注销掉。

清算,注销。走完所有法律程序,让这个“宏图公司”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样,才算是给这十年画上一个干干净净的句号。

他拿着那些文件在客厅整理的时候,周志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了,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弄这些干什么?”周志国声音沙哑。

“去注销掉。”周凡头也不抬。

“都……都过去了,还折腾它干嘛。”周志国眼神躲闪,“一堆废纸了,扔了就行。”

“那不行,吊销不是注销,在系统里还挂着,总归是个麻烦。”周凡说得很平静。

周志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缩回了房间里,还传来了几声咳嗽。

周凡没有在意。他只当是父亲又在逃避,不愿意面对任何跟失败有关的东西。这十年,他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工商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叫号机的电子音在单调地响着。

周凡取了号,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待。

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意气风发地来注册新公司,有的愁眉苦脸地来办变更。他觉得自己像是来给一个死人销户。

“A047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

轮到他了。

他走到窗口,把那个牛皮纸袋里的资料递了进去。

窗口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刚工作没几年。他接过资料,一边看,一边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办注销是吧?”

“对。”

“宏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念叨着,在系统里查询。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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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

周凡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法人是我爸,周志国。”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父亲生意红火的时候,没少拿着“法人代表周志国”的名片到处发。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他把电脑显示器稍微转了个角度,朝向周凡。

“你自己看。”

周凡凑过去。

屏幕上是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公司名称,注册地址,经营范围……都对得上。而在“法定代表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两个字:

周凡。

后面跟着的,是他的身份证号码。

周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砸中。

怎么会是他的名字?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一段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模糊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那好像是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多久,还在读高三。

有一天,他爸周志国拿了一大堆文件让他签,笑呵呵地说是响应国家号召,搞个什么“大学生创业扶持计划”,需要一个挂名的年轻人,以后申请补贴有好处。

“你就签个字,帮爸一个忙,以后这公司也有你一份。”

他记得父亲是这么说的。

那时的他,对社会一无所知,对父亲百分之百信任。他看都没看,就在父亲指着的地方,签下了一堆自己的名字。

原来……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是这家公司的法人。

他才是那个最终要为这家公司所有行为负责的人。

周凡回到家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他一脚踹开家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志国被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惊慌地看着他。

周凡一言不发,走到他面前,把那张在工商局打印出来的企业信息单,狠狠拍在茶几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有些发抖。

周志国的目光触及到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得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当初不是说,只是挂个名申请什么补贴吗?”周凡逼近一步,“为什么把我变成法人?六百万的债,是不是也应该算到我这个‘法人’头上?”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周志国连连摆手,身体都开始发抖,“凡子,你听我解释……我那是……那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周凡气得笑了起来,“为我好,就是让我背着法人的名头,替你还了十年债?”

“我……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周志国开始用混乱的借口搪塞,他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周凡的眼睛。

“记不清了?”周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有点不舒服……头晕……”周志国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晃了晃,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让我歇会……歇会再说……”

他像个逃兵一样,躲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周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和不安的疑云,在他心里升腾起来。

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父亲的逃避,不仅仅是因为懦弱。他一定还隐瞒着什么更重要的事。

根据注销公司的流程,在向工商局提交申请之前,必须先去银行清算公司的对公账户,拿到银行出具的清户证明。

周凡花了点钱,找了个代办,加急补办了所有需要法人身份才能办理的手续。他现在是“宏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正言顺的法人代表,有权处理这家公司的一切事务。

他拿着崭新的法人证明和公司资料,来到了当年公司的开户行。

对于这个公司账户,周凡心里没有任何期待。在他看来,一个破产了十年的公司,账户里能有什么钱?

别倒欠银行一堆账户管理费就不错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走完一个程序,拿到一张废纸,然后去彻底埋葬那个叫“宏图公司”的噩梦。

银行对公业务的柜台没什么人。

周凡把资料递给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你好,我想办理公司账户清算注销。”

柜员接过资料,开始在电脑上操作。程序很繁琐,需要核对很多信息。

周凡百无聊赖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等把公司的事情彻底弄完,自己该干点什么?

是听胖子的,先出去玩一趟,还是用手上剩下那点辛苦钱,做点小生意?他学的是建筑设计,可毕业证都没拿到,十年没碰过图纸,早就忘光了。去找个对口的工作,恐怕没人要。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周凡先生,是吗?”

柜员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是我。”

“麻烦你过来一下。”

周凡走回柜台,以为是资料不齐,或者手续上有什么问题。

他看到那个年轻柜员的表情有些奇怪,带着一种不确定,又努力想用职业微笑掩饰住的惊讶。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先生,是这样的,按照我们银行的规定,像这种长期不动的‘睡眠账户’,如果要注销,特别是里面有大额资金的,需要法人本人亲自到场,确认账户信息和余额……这个,你……你看一下。”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她的电脑显示器,朝周凡的方向转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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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心里有点不耐烦,什么大额资金,能有一千块钱吗?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目光本来准备一掠而过,却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显示着“宏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账户信息。而在“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长长的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烙进了他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