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锄头砸在树根上。

砰一声闷响。

“妈!你干什么!”

林晓冲上去,一把夺过锄头。

婆婆踉跄着后退,枯瘦的手撑在梧桐树干上,喘着粗气。

树干已经砍出个豁口,白生生的木茬露出来,渗着汁液。

“这树必须挖!”

婆婆眼睛通红。

“你看不见吗?家里都成什么样了!”

“那是巧合!”

林晓攥紧锄头柄。

“就是天气原因,和树有什么关系?”

“梧桐是阴树!”

婆婆手指颤抖着指向大门。

“阴树入门,家宅不宁!老辈人传了几百年的话,能是瞎说的?”

“那是迷信!”

“那你解释解释。”

婆婆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

货车停在老宅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林晓跳下车,看着眼前这栋青砖灰瓦的房子。

丈夫陈宇家的祖宅,空了七八年,

如今重新收拾出来,他们要从城里搬回来住。

“怎么样?”

陈宇从驾驶座探出头。

“比照片上旧。”

林晓实话实说。

墙皮斑驳,瓦缝里长着草,木门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的。

但院子大,少说有两百平,角落还有口老井。

“收拾收拾就好。”

陈宇下车,开始卸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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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从隔壁院子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刚煮好的鸡蛋。

“路上累了吧?先吃点。”

“谢谢妈。”

林晓接过盆。婆婆打量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不满,是忧虑。

“房子老了,你们住得惯吗?”

“住得惯。”

林晓笑笑。

“城里房子太小,这儿多宽敞。”

婆婆点点头,没再多说。

收拾了三天,房子总算能住人了。

墙面重新刷了白,漏雨的瓦补了,老井清了淤,压出来的水清冽甘甜。

第四天早上,林晓站在院子里。

空荡荡的。

除了墙角那丛半死不活的月季,整个院子光秃秃的,露出黄土地面。

风吹过,扬起细尘。

“得种点树。”

她对陈宇说。

“种什么?”

“梧桐吧。邻居王婶说,梧桐长得快,三五年就能成荫。”

陈宇正在修堂屋的灯泡,头也不抬。

“你看着办。”

下午,林晓去镇上的苗圃。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她要买梧桐,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种哪儿?”

“院子门口,一边一棵。”

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

“姑娘,家里有老人吗?”

“有婆婆,住隔壁。”

“问过老人没有?”

“问这个干嘛?”

老板弹了弹烟灰。

“梧桐树……有些人讲究,不爱种家门口。”

“为什么?”

“说是不吉利。”

林晓笑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老板也笑了,摇摇头。

“那行,你要几棵?”

“两棵。挑壮点的。”

树苗运回来,婆婆正好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车上的梧桐苗,她手里的被单掉在地上。

“你买的?”

“嗯,种门口。”

婆婆快步走过来,拉住林晓的手腕。

“不能种。”

“为什么?”

“梧桐是阴树,不能种在阳宅门口。老话说了,阴树不入门。”

林晓挣开手。

“妈,那都是迷信。”

“不是迷信!”

婆婆声音提高。

“你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话,能没道理?”

“什么道理?树还分阴的阳的?”

“分!”

婆婆指着梧桐苗。

“你仔细看,这树叶子大,枝干空,喜阴喜湿。种在门口,会把阴气带进家宅。”

林晓不想吵。

她抱起一棵树苗。

“我先种上,长得好就留着,长得不好再挖。”

“林晓!”

“妈,我自己的家,我能做主吧?”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林晓把树苗抱到门口,看着陈宇拿来铁锹挖坑,看着两棵树苗一左一右栽下去。

土埋上,水浇透。

嫩绿的叶子在风里微微颤动。

婆婆转身走了。

背影僵直。

那天晚饭,婆婆没过来吃。

陈宇去叫,回来说妈不舒服,早点睡了。

“妈生气了。”

陈宇说。

“就为两棵树?”

“老人讲究多。”

“那也不能什么都听啊。”

林晓夹了块炒鸡蛋。

“咱们是年轻人,得讲科学。”

陈宇没接话。

夜里,林晓做了个梦。

梦见那两棵梧桐树,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

枝叶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树根从地下钻出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爬进屋里,缠住她的脚踝。

她惊醒了。

一身冷汗。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她披衣下床,走到门口。

梧桐树还小。

在月光下,影子拖得老长。

第一个月,梧桐树长得很好。

新叶子不断抽出来,嫩绿变成深绿。

树干也粗了一圈,树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林晓每天早晚浇水。

她喜欢看它们。

挺拔,生机勃勃,给老宅添了不少生气。

但怪事开始出现。

先是陈宇失眠。

他以前倒头就睡,现在半夜总醒。

醒来就睁着眼到天亮,说脑子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是不是工作压力大?”

林晓问。

“没有,最近项目挺顺的。”

“那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睡不踏实。”

接着是院子里的盆栽。

林晓从城里带回来的绿萝、吊兰、发财树,陆续开始发黄。

叶子一片片掉,浇水施肥都不管用。

“水土不服吧。”

陈宇说。

“可能。”

林晓没多想。

第二个月,事情更多了。

婆婆感冒了。咳了半个月不见好,夜里咳得更厉害,整宿整宿睡不着。

林晓自己也觉得乏。

以前她精力旺盛,现在白天总打哈欠。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脑子里像蒙了层雾。

最怪的是狗。

邻居家的黄狗,以前常来串门,趴在院子门口晒太阳。

现在路过门口都绕着走,夹着尾巴,呜呜低吠。

“这狗怎么了?”

陈宇问。

“不知道,好像怕什么。”

林晓看向门口。

梧桐树已经一人多高了。

枝叶伸展开,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

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那片地也是阴凉的。

一天下午,王婶来串门。

拎着一篮子青菜,说是自家种的。聊着聊着,她看向门口的梧桐。

“长这么大了。”

“嗯,长得快。”

“林晓啊……”

王婶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婶?”

“你婆婆……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关于这树。”

林晓明白了。

“说了,说梧桐是阴树,不能种门口。”

“那你……”

“我不信那些。”

王婶叹了口气。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娘家那边,以前有户人家,在院子里种了棵大槐树。槐树也是阴树。

结果那家人,三年死了两个,都是暴病。”

林晓心里一紧。

“真的?”

“我亲眼见的。后来树砍了,家里才太平。”

王婶拍拍她的手。

“你婆婆是老辈人,懂得多。听她的,没错。”

林晓送走王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

声音很轻,但听久了,心里发毛。

晚饭时,她跟陈宇提了。

“要不……把树挖了?”

陈宇正扒饭,抬起头。

“你不是不信吗?”

“是不信。但王婶说的……”

“王婶那张嘴,你还不知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可是家里最近是不太顺。”

“巧合。”

陈宇夹了块肉。

“树才种两个月,能有多大影响?你就是心理作用。”

林晓不说话了。

她低头吃饭,心里那点疑虑,被陈宇几句话压了下去。

对,就是心理作用。

老辈人传的那些话,听多了,自己吓自己。

夜里,她又做梦了。

这次梦见自己在院子里走。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水波。

她踩上去,影子突然活了,缠住她的脚,往下拉。

她掉进一个深坑。

坑底全是树根,密密麻麻,缠着一具白骨。

惊醒时,天还没亮。

陈宇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林晓坐起来,摸到一手冷汗。

她下床,走到窗边。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梧桐树的轮廓,隐约可见。

高大。

沉默。

像两个守夜的巨人。

第三天,出事了。

陈宇在工地摔伤了腿。

电话打来时,林晓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工头的声音很急,说陈宇从脚手架上滑下来,右腿骨折,送医院了。

林晓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

水花溅了一脸。

医院里,陈宇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晓给他喂水。

“不知道。”

陈宇声音嘶哑。

“脚下一滑就下来了。那架子我爬过几百次,从没出过事。”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

医生进来查房,交代注意事项。

骨折不算严重,但要卧床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

“好好休养,别急着干活。”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陈宇盯着天花板,忽然说:

“林晓。”

“嗯?”

“我摔下来之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咱家门口那两棵树。树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我的脚,把我往下拉。”

林晓手一抖。

水洒在被子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那天早上。醒来心里就不踏实,结果真出事了。”

林晓用纸巾擦被子。

手在抖。

“巧合吧。”

她说。

声音很轻,自己都不信。

陈宇没再说话。

住院一周,陈宇回家休养。

林晓请了假,在家照顾他。

婆婆每天过来帮忙做饭,但话越来越少。

有时林晓看见她站在门口,盯着梧桐树看。

眼神很冷。

那天下午,林晓在厨房熬药。

婆婆走进来,手里拿着把剪刀。

“妈,你拿剪刀干什么?”

“剪树枝。”

婆婆往外走。

林晓跟出去。婆婆走到门口,踮起脚,开始剪梧桐树低垂的枝条。

咔嚓咔嚓,嫩枝带着叶子掉下来,散了一地。

“妈!你剪它干嘛?”

“枝叶太密,挡阳光。”

“挡就挡呗,夏天还凉快。”

“凉快?”

婆婆转过身。

“林晓,你看看这院子。”

林晓环顾四周。

墙角的月季彻底枯死了。

她新栽的几株小番茄,叶子卷曲发黄。就连野草,都长得蔫蔫的。

“看见了吗?”

婆婆声音发抖。

“整个院子,没一点活气。除了这两棵梧桐。它们长得太旺了,旺得不正常。”

“树长得快还不好?”

“吸地气!”

婆婆猛地提高声音。

“阴树入门,吸的是家里的阳气和地气!树越旺,家越衰!这道理你不懂吗?”

林晓被吼得愣住。

婆婆胸口起伏,眼睛里有泪光。

“我儿子腿断了。我咳了两个月。你天天没精神。这还不够吗?非要等出人命,你才信?”

“妈……”

“今天这树必须挖!”

婆婆扔下剪刀,转身往屋里走。再出来时,手里提着把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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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冲上去拦。

“不能挖!我花多少钱买的!”

“多少钱我赔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婆媳俩对峙在门口。

锄头在婆婆手里颤抖。

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树叶翻动,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

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林晓。”

陈宇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让妈挖吧。”

林晓回头。

“你也信?”

“我不知道。”

陈宇脸色苍白。

“但家里最近确实不对劲。挖了试试,没坏处。”

“试?树挖了就死了!”

“死了再种别的。”

“陈宇!”

林晓眼泪涌出来。

“这是我们的家!我想种什么树,凭什么不能做主?”

陈宇沉默了。

婆婆举起锄头。

“你不挖,我挖!”

锄头砸下去。

砰一声。

树皮开裂。

林晓冲上去夺锄头,婆婆不放。

两人拉扯,锄头掉在地上。婆婆踉跄后退,扶住树干,剧烈咳嗽。

咳得弯下腰。

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林晓僵住了。

“妈……”

“看见了吗?”

婆婆指着地上的血。

“我这条老命,也要搭进去了。”

她直起身,看着林晓。

“你不挖,我去找老支书。让他来评评理,这树该不该留。”

她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脚步蹒跚。

背影佝偻。

林晓站在原地。

浑身发冷。

陈宇拄着拐杖过来,握住她的手。

“林晓,听妈一次吧。”

林晓低头看着地上的血。

鲜红的。

刺眼。

“我……”

她声音哽咽。

“我去找老支书。”

老支书家在村东头。

独门独院,青砖围墙,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

正是开花季节,红艳艳的花像一团团火。

林晓敲门。

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瘦,但精神。

戴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份报纸。

“找谁?”

“您是……老支书吗?”

“我是。你是?”

“陈宇家的,林晓。”

老支书打量她。

“陈宇的媳妇?城里回来的那个?”

“是。”

“有事?”

林晓深吸一口气。

“想请您……去我家看看。”

“看什么?”

“树。”

老支书没说话。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梧桐树?”

林晓一愣。

“您怎么知道?”

“你婆婆昨天来找过我。”

“她……”

“我没答应去。我说,树是你种的,得你自己想明白。”

老支书把报纸叠好,放在门内椅子上。

“现在你想明白了?”

林晓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就是……心里乱。”

老支书看了她几秒。

“走吧,去看看。”

路上,林晓简单说了情况。

树长得太快,家人接连生病,院子里植物枯死,狗不敢靠近。

老支书静静听着,没插话。

走到陈宇家门口,老支书停下脚步。

他先看院子布局。

坐北朝南,标准格局。

但大门正对一条小路,路尽头是村里的老祠堂。

“路冲。”

老支书说。

“什么?”

“大门对直路,是路冲。本来就不太好。”

他往前走两步,看向门口的梧桐树。

两棵树,一左一右,已经长得比围墙还高。

枝叶交错,把大门罩在阴影里。明明是中午,门口却阴凉得像傍晚。

老支书围着树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他蹲下来,扒开树根处的土。

土是湿的,黑褐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浇水多吗?”

“早晚各一次。”

“太多了。”

老支书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梧桐喜湿,但你浇得太勤,根都沤了。沤根会散发湿气,湿气属阴。”

他抬头看树冠。

“枝叶太密,不透光。阳气进不来,阴气出不去。”

林晓心里发紧。

“所以……真是树的问题?”

老支书没回答。

他走进院子,四处看。

看了堂屋,看了厢房,看了厨房,最后停在院子里那口井边。

“井什么时候清的?”

“搬家时候。”

“水怎么样?”

“很清,甜的。”

老支书弯腰,从井里打了半桶水。

水花溅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凑近闻了闻。

“有腥味。”

“腥味?”

林晓也闻了闻。

没有啊,只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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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闻不到。”

老支书把水倒回去。

“湿气重的人,嗅觉会钝。”

他直起身,看向林晓。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乏?睡不醒?脑子里像蒙了层东西?”

林晓点头。

“是。”

“舌苔给我看看。”

林晓伸出舌头。

老支书凑近看。

“白腻,有齿痕。典型的湿气重。”

他叹了口气。

“姑娘,你婆婆说得对。”

林晓心往下沉。

“梧桐确实是阴树。阴树不是不能种,但不能种在阳宅门口。

大门是气口,阴树挡在气口,就像人鼻子被堵住,能舒服吗?”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

老支书走到堂屋门口,指着地面。

“你看地上的影子。”

林晓看过去。

正午阳光从南边照过来,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堂屋门口。

影子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水汽。像冬天玻璃上的雾。

“那是湿气。”

老支书说。

“树根沤了,散发湿气。枝叶密,挡阳光,湿气散不掉。

湿气属阴,阴气聚在家里,人就容易生病。”

林晓手在抖。

“所以陈宇摔伤,婆婆咳嗽,我乏力……都是因为这个?”

“直接原因不是。但湿气重,人抵抗力就差。抵抗力差,就容易出问题。”

老支书顿了顿。

“还有,阴气重的地方,人容易心浮气躁,判断力下降。

陈宇在工地出事,说不定也有这个影响。”

林晓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陈宇说的梦。树根缠脚。

想起自己做的梦。掉进深坑。

想起那些萎靡的植物,绕道走的狗。

不是巧合。

从来不是巧合。

“那……怎么办?”

“树得挖。”

老支书语气坚决。

“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把话说完。”

老支书脸色变得严肃。

他走到林晓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去年,是不是给陈宇他爸迁过坟?”

林晓脑子嗡的一声。

“您……怎么知道?”

“你婆婆说的。她说迁坟是你张罗的,坟头种了几棵树。”

“是,种了松树。松树长青,寓意好。”

老支书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无奈。

“姑娘,你闯大祸了。”

05

林晓腿软了。

她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松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