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江,让孩子们都出去……谁也别留,我就想看看你。”安杰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嘶哑得厉害,那双曾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此刻干枯如柴,死死地扣住江德福的手腕。
江德福的心猛地一沉,监护仪上那忽快忽慢的曲线像某种倒计时。他强挤出一丝笑:“瞎说什么呢,孩子们都在这儿尽孝……”
“让他们滚!”安杰突然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眼神里透着一种江德福从未见过的惊恐,“我有话……只敢对你一个人说。”
第一章:最后的体面
2020年的深秋,干休所附属医院的高干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百合花即将凋谢的甜腻香气。
窗外,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病房内,江德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使生锈也绝不弯曲的铁锚。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病床上躺着的,是他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的老伴,安杰。
八十岁的安杰,哪怕到了弥留之际,依然保持着一种倔强的体面。她的银发被护工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即使插满了管子,被子下的身躯也尽量保持着平直。但病魔是不讲体面的,心衰引起的浮肿让她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精致轮廓,呼吸机面罩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
“爸,妈怎么样了?”大女儿江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嗓门即使压低了也透着一股子咋呼劲儿。她长得像江德福,五官粗犷,性格泼辣,是家里公认的“女汉子”。
江德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
紧跟着进来的是小女儿江宁。她和姐姐完全不同,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围着丝巾,眼圈红肿,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江宁长得极美,那是安杰年轻时的翻版,甚至比安杰多了一份江南水乡般的柔婉和书卷气。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也是江德福心尖尖上的肉。
“爸,医生说妈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江宁走到江德福身边,轻轻把手搭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江德福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准备什么?你妈命硬着呢!当年在岛上难产都挺过来了,这点病算个屁!”
虽然嘴上骂着,但江德福心里比谁都清楚,安杰这次恐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昨天夜里,主治医生老张把江德福叫到了办公室。老张是看着江家孩子长大的,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他拿着一叠化验单,眉头锁成了“川”字。
“老首长,有个事儿,虽然跟现在的治疗方案没多大关系,但我还是觉得得跟您提一嘴。”老张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别跟我整那套虚头巴脑的。”江德福心烦意乱。
“安老师的血型,您知道吧?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这次我们需要备血,调档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老张指了指化验单上的一行小字,“我们顺便查了一下直系亲属的匹配度,想看看能不能直系输血应急。结果发现,亚亚随您,是O型阳性,但这宁宁……”
老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宁宁是AB型。从遗传学规律来讲,如果您是O型,安老师是A型(Rh阴性),生出AB型孩子的概率……理论上是不存在的。”
当时,江德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炮校进修过,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你个庸医!机器坏了吧?”江德福当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这种时候你跟我扯这个?赶紧救人!救不活我毙了你!”
老张吓得赶紧闭嘴,只说是可能试剂误差。江德福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办公室,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回到病房,江德福看着昏睡中的安杰,又看了看正在给母亲擦脸的小女儿江宁。
江宁那张脸,太清秀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细长、深邃,带着一股子忧郁的气质。江德福以前总得意地说:“这是随她妈,资本家小姐的种,洋气!”
可现在,在老张那番话的映衬下,江德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眉眼,那神态,甚至那股子有些清高的酸腐气,怎么看都不像他江德福的种。
反倒是像……
一个尘封了四十多年的影子,突然从江德福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那个影子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总是拿着一本书。
那个人叫林之凡。
是安杰婚前的初恋,也是江德福这一辈子在精神层面唯一的“手下败将”。
“咳咳……”床上的安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江德福猛地回过神,那颗怀疑的种子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他扑到床前,握住安杰的手:“老婆子!老婆子你咋样?”
安杰费力地睁开眼,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她看了一圈周围,目光在小女儿江宁的脸上停留了许久,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充满了眷恋、愧疚,还有深深的恐惧。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德福脸上。
“老江……”安杰喘息着,声音微弱,“让他们……都出去。”
“妈,我们陪着您……”江亚哭着喊道。
“出去!”安杰突然拔高了音量,尽管声音依旧破碎,但语气中的决绝不容置疑。
江德福心里咯噔一下。他和安杰过了五十年,太了解她了。安杰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孩子们赶走。
“听你妈的,都出去!在门口候着!”江德福吼了一嗓子。
江亚和江宁被父亲的其实吓住了,哭哭啼啼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老两口。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送葬的序曲。
第二章:海岛迷雾
安杰示意江德福把她的床头摇高一些。江德福照做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把门锁上。”安杰说。
江德福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转过身时,他发现安杰正死死地盯着床头柜最下层的那个抽屉。
“把那个红色的笔记本……拿出来。”
江德福知道那个笔记本。那是安杰的宝贝,那是她写了一辈子的日记。以前在岛上的时候,孩子们好奇想偷看,被安杰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手板。连江德福想看,都会被她骂作“偷窥狂”。
江德福颤抖着手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红得有些发黑的天鹅绒笔记本。本子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皮。
“打开……最后一页。”安杰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江德福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船票,日期是1974年7月15日。
看到这个日期,江德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1974年。那是他们一家在松山岛上最难熬的一年。
那一年,特殊的政治风暴刮到了那个偏远的海岛。江德福作为守备区司令,虽然尽力护着家里,但因为安杰的资本家成分,加上有人举报江德福“立场不稳”,他被紧急调往内陆接受“隔离审查”,并执行一项绝密的海防测绘任务。
整整三个月,江德福音讯全无。
岛上开始流传谣言,说江司令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毁人亡;还有人说他被定性为反革命,已经被秘密枪决了。
那时候的安杰,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家里的粮食断了,供销社不卖给她东西。昔日那些巴结她的军官太太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更可怕的是,岛上的造反派头子盯上了他们家,三天两头来砸门,扬言要把“资本家的大小姐”拉去批斗,还要把刚成年的大儿子江卫国抓去劳改队。
那三个月,是安杰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一个弱女子,带着一群孩子,面对着饥饿、恐慌和随时可能降临的羞辱。
江德福记得,当他三个月后九死一生回到岛上时,家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孩子们虽然瘦,但都活着。安杰看到他活着回来,第一反应不是扑上来拥抱,而是站在门口,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全是惊恐。
不久之后,安杰就发现怀孕了。那就是后来的小女儿,江宁。
江德福一直以为,那是他在离开前怀上的,或者是……
“老江,你想起那年了吗?”安杰的声音把江德福拉回了现实。
“想起来了,那年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江德福握着本子的手青筋暴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黑色的潮水,慢慢淹没到了他的脖颈。
“不,不是你对不住我……”安杰痛苦地摇着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我……是我熬不住了。我也想守住贞洁,我也想等你回来。可是卫国被他们抓走了,亚亚饿得浮肿……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德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别说了,老婆子,都过去了。”江德福试图打断她,“咱们这辈子过得挺好,儿孙满堂,别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不行!我得说!”安杰突然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骗了你大半辈子,我不能带着这个秘密去见阎王爷。那样我下辈子……下辈子就不配再遇见你了。”
安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年你走了之后,林之凡来了。”
林之凡。
听到这个名字,江德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当年,林之凡被打成右派,确实被下放到了松山岛附近的劳改农场。江德福知道这件事,但他为了避嫌,也为了男人的那点自尊心,从来没让安杰知道,更严禁林之凡靠近守备区半步。
“他……他怎么会……”江德福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他听说你出事了,听说我们娘几个快饿死了,就偷偷从农场跑出来。他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半夜给我们送粮食,送药。”安杰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后来,造反派要把卫国带走,说要打断他的腿。我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是林之凡,他去找了那些人。”
“他用什么换的?”江德福咬着牙问。
“他答应给那些人写认罪书,把所有的黑锅都背在自己身上,甚至答应把自己藏的一根金条给他们……条件只有一个,放过卫国,并且……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江德福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那个年代的疯狂,也知道林之凡那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写那种违心的认罪书,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然后呢?”江德福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章:崩溃的前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安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但她的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这是一种可怕的清醒,是生命燃尽前最后的火光。
“那个晚上,雷雨特别大。”安杰喃喃自语,“我去农场的窝棚见他。他被打得很惨,腿都瘸了。但他看到我,还在笑,说只要我没事就好。”
“我们喝了点酒……也许是绝望吧,老江。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我觉得天都塌了,世界末日了。只有他在我身边,他是那么儒雅,那么懂我,就像……就像我们年轻时候一样。”
江德福感到一阵恶心,那是生理性的厌恶,混合着极度的嫉妒和愤怒。他这一辈子,战功赫赫,威风八面,把安杰从资本家小姐改造成了军官太太。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出身,赢了文化,赢了那个小白脸林之凡。
可现在,安杰告诉他,在他生死未卜、为了国家拼命的时候,他的老婆,和那个“手下败将”,在暴风雨的窝棚里,重温旧梦?
“别说了!安杰!你给我闭嘴!”江德福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女儿们。
“爸?没事吧?”江亚焦急地敲门。
“滚!都别进来!”江德福咆哮道,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安杰没有停,她既然开了口,就没打算停下来。她伸手去抓江德福的衣角,眼神哀求:“老江,你听我说完……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但你得知道真相。”
江德福看着床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司令夫人,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罪人。
怒火在江德福胸腔里燃烧,但看着安杰那灰败的脸色,他的心又痛得无法呼吸。
他重新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那晚之后……他就被带走了,后来死在了农场里。”安杰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你回来了。你是英雄,你是大难不死的司令。我看着你,心里全是愧疚,我想死,可我发现……我有了。”
江德福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大腿的肉里。
“我本来想把孩子打掉的。可是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打胎,可能这辈子都生不了了,甚至有生命危险。而且……而且那是他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了。”
“所以,你就把她生下来了?让我给她当爹?让我替那个小白脸养了四十五年的孩子?”江德福咬牙切齿,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这四十五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小女儿江宁出生时,他是那么高兴,因为这孩子长得最漂亮。
江宁学说话时,第一声叫的是“爸爸”,江德福高兴得喝醉了酒。
江宁考上文工团时,江德福到处炫耀:“看见没,这是我江德福的闺女,随我,有灵气!”
江宁出嫁那天,江德福躲在厕所里哭成了泪人,舍不得那盆精心浇灌的水仙花被别人端走。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原来,那个他最疼爱、最引以为傲的小棉袄,竟然是一根刺进他心窝里的毒刺?
“老江,宁宁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这辈子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她说你是大英雄,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安杰哭得喘不上气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吧,你骂我吧……但求求你,别怪孩子。”
江德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庭的绝对主宰,是安杰的天。可现在他才发现,在这片天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片阴云。
“老江……”安杰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微弱,她的手无力地滑落,却又拼命想抓住江德福的手指。
警报声变得急促起来。滴——滴——滴——
江德福看着安杰,这个陪伴了他半个世纪的女人,此时正站在生死的边缘。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但那份执念依然支撑着她。
第四章:致命的真相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安杰知道,大限已到。
她这一生,享受了江德福带给她的荣华富贵,享受了他的宠溺和包容。她用一辈子的温顺和改造,来偿还这份恩情。唯独这件事,这根扎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刺,如果不拔出来,她死不瞑目。
她必须给那个孩子一个交代,也必须给江德福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是致命的。
“老江……”安杰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江德福下意识地凑近了她的嘴边。
安杰的眼角滑落最后的一滴泪,那泪水浑浊而冰凉。她死死盯着江德福的眼睛,那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也是最对不起的男人的眼睛。
安杰临终前,哭着对江德福说:“咱们那两个宝贝女儿,有一个不是你的,她亲爹的身份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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