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吗?咱们中国虽然吃了几千年的馒头,但工业化酵母这个市场,以前是被法国人和英国人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时候,做面包想买好的活性干酵母,得花外汇。但现在,完全翻转了。
中国的一家企业,不仅把国内市场占了七八成,还硬生生地杀进了全球前三。在埃及的金字塔脚下,在俄罗斯的广袤平原上,都有这家中国工厂的烟囱在冒烟。全球的面包、馒头、甚至你喝的啤酒,如果没有这家中国公司提供的「气泡」,可能都得塌房。
这次,我就来给大家深度写写这个平时看不见、但实际上控制着全球面食命脉的产业,以及它背后那个硬核的城市——湖北宜昌。
很多人对酵母有误解,觉得这就是个做馒头的调料。其实,酵母产业是生物制造领域的硬核赛道。它本质上是在培养一种真菌,让这种真菌在面团里吃糖、呼吸,产生二氧化碳,从而把面团撑起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酵母市场是铁板一块。
老大是法国的乐斯福(Lesaffre),这是一家成立了一百六七十年的老牌巨头,「燕子」牌酵母,在烘焙界那是神一样的存在。老二是英国的英联马利(AB Mauri)。这两家欧洲巨头,靠着百年的技术积累和资本优势,在全球范围内攻城略地。
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中国甚至没有一家现代化的酵母工厂。那时候咱们老百姓做馒头用什么?用「老面」。就是把上次做馒头剩下的一块面团留下来,当引子。这种方法虽然传统,但有个大问题:不稳定。酸了、馊了、发不起来了,全看运气。而且老面里杂菌多,这就导致做出来的馒头口感千差万别,没法工业化生产。
那时候,中国想搞工业化食品,想做面包,只能进口酵母。一吨酵母几千美元,还得求着人家买。这种被卡脖子的滋味,在食品工业里同样不好受。
破局点出现在1986年。
当时,国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湖北宜昌的一个科研所里立了个项。谁也没想到,这个原本只是为了解决「中国人吃馒头难」的小项目,日后竟然会长成一个庞然大物。安琪酵母的崛起,其实是中国工业化进程中一个非常典型的样本:从技术引进,到消化吸收,再到自主创新,最后利用本土资源优势实现全球反超。
我们要理解这个产业,首先得搞清楚酵母是吃什么长大的。
工业化生产酵母,最核心的原料不是面粉,而是糖蜜。糖蜜是制糖工业的副产品。不管是甘蔗榨糖,还是甜菜榨糖,最后都会剩下一种黑乎乎、粘稠的液体,里面还有很多没结晶的糖分。这就是酵母最爱的食物。
所以,酵母产业的逻辑,其实是跟在糖业屁股后面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安琪酵母能在中国崛起。中国是全球重要的产糖国。南方的广西、云南产甘蔗,北方的内蒙古、新疆产甜菜。这就给酵母产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口粮」。
但是,光有原料不够,还得有技术。
早年间,我们的技术人员去欧洲考察,人家那是严防死守。发酵罐的温度控制、菌种的筛选培育、干燥工艺的参数,这些都是核心机密。咱们的工程师只能在外面看个大概,回来自己琢磨。
宜昌这个地方,位置非常好。宜昌位于长江中上游结合部,是三峡大坝的所在地。这里水电资源极其丰富,工业用电成本相对较低。而且,依托长江黄金水道,物流成本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在上世纪90年代,安琪酵母刚起步的时候,面对的是已经进入中国的法国乐斯福。那时候洋品牌财大气粗,广告打得震天响。安琪怎么打?安琪走了一条非常接地气的「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那个时候,中国北方人爱吃馒头。但是做馒头的师傅们习惯用老面,觉得干酵母是洋玩意儿,不会用,也舍不得用。安琪的技术人员就背着酵母,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地跑,钻进馒头房里,手把手教师傅怎么用温水化开酵母,怎么揉面。他们甚至专门开发了适合做馒头的酵母——因为做馒头和做面包不一样,馒头不需要那么强的筋度,但需要更白的色泽和特定的发酵风味。
这种保姆式的推广,硬是把中国几千年的老面习惯给改了过来。现在的局面是,安琪酵母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已经超过了55%。这意味着,你走进中国任何一家超市,或者任何一家包子铺,大概率用的都是安琪的产品。
但这只是国内。真正让欧美巨头感到恐惧的,是安琪的出海。
2000年以后,国内竞争格局初定,安琪把目光投向了海外。这时候,安琪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战略决策:跟着糖走。哪里糖多,我就去哪里建厂。
安琪的第一站海外工厂,选在了埃及。埃及,尼罗河畔,盛产甘蔗,糖蜜资源丰富,而且位置极佳,守着苏伊士运河,往北能辐射欧洲,往东能覆盖中东,往南就是非洲大陆。在埃及建厂,不仅仅是为了便宜的原料,更是为了打破贸易壁垒。埃及和很多国家有贸易协定,从埃及出口酵母到中东和非洲,关税极低。
随后,安琪又杀向了俄罗斯。俄罗斯是甜菜糖大国,安琪在那里建立了巨大的工厂,直接利用当地廉价的能源和糖蜜,辐射独联体国家和欧洲市场。
现在,安琪酵母已经稳坐全球第三把交椅,在全球拥有十几个生产基地。它的产品卖到了160多个国家和地区。
这不仅仅是卖产品,这是在输出标准。
在过去,全球的酵母标准是欧洲人定的。他们只管做面包。但中国人的饮食习惯复杂,有馒头、包子、油条、大饼。安琪硬是把这些中式面点的发酵需求,变成了科学参数,开发出了耐高糖酵母(做甜面包)、耐低糖酵母(做馒头法棍)、酸面团酵母(做欧包)等各种细分产品。
特别是在中东和非洲,当地人吃的那种大饼(皮塔饼),对发酵有特殊要求。安琪专门派工程师去当地研究,开发出了适应当地面粉和气候的专用酵母。现在,很多埃及人、尼日利亚人做饼,离了中国酵母还真玩不转。
除了做吃的,这个产业还有一个巨大的隐形市场,那就是生物科技。
酵母抽提物(YE)。大家看酱油、方便面调料包的配料表,经常能看到这个词。这是一种鲜味剂,比味精更高级、更健康。它就是从酵母里提取出来的。在这个领域,安琪也是全球的领跑者。还有动物营养。现在的饲料里,为了让猪牛羊长得好、免疫力强,会添加酵母源生物饲料。这也是个千亿级的市场。
甚至在酿酒领域,中国酵母也占据了一席之地。无论是酿啤酒、白酒还是燃料乙醇,都需要特定的酵母菌种。以前高端酿酒酵母被国外垄断,现在中国企业已经拥有了庞大的菌种库。
我们再把目光收回到宜昌这座城市。
很多人对宜昌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峡大坝、清江画廊这样的旅游景点上。但实际上,宜昌正在成为中国的「生物制造之都」。依托安琪酵母这个龙头,宜昌聚集了一大批生物医药、生物农业、生物能源的企业。在高新区,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耸立在厂区里,管道纵横交错。这里不仅生产酵母,还生产酶制剂、益生菌、生物降解材料。
安琪酵母的发展,带动了当地的化工、包装、物流机械等一系列配套产业。比如,生产酵母需要大量的环保处理设备,因为发酵废水处理难度极大。逼得安琪自己搞研发,搞出了一套环保处理技术,把发酵废水里的有机物提取出来做成有机肥,卖给周边的农民种柑橘。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农民种甘蔗/甜菜 -> 糖厂榨糖 -> 糖蜜废料给安琪做酵母 -> 酵母废水做成肥料还田 -> 农民再种作物。
这种循环经济模式,是国外很多单一工厂难以复制的。
现在的全球竞争,已经不是简单的价格战了。
虽然安琪的价格依然比乐斯福有优势,但欧美巨头现在也很狡猾。他们在技术壁垒、菌种专利、甚至碳排放标准上给中国企业设限。比如,欧洲现在对进口产品的碳足迹查得很严。安琪就得在生产工艺上进行更彻底的绿色改造,利用生物质能源,减少碳排放。
而且,菌种的争夺战也越来越激烈。好的酵母菌种,那就像芯片架构一样,是核心资产。安琪现在拥有国家级的企业技术中心,保藏了数千种酵母菌种。这是一座看不见的金矿。
我们经常说「新质生产力」,其实像酵母这种生物制造,就是典型的新质生产力。它不消耗石油煤炭,它是靠微生物的生命活动来创造价值。
顺便说一下,通过安琪酵母这个案例,我们能看到中国制造的一个清晰路径:
第一阶段,解决「有没有」。80年代,我们连馒头都发不好,只能引进。
第二阶段,解决「大不大」。90年代到2010年,利用原料和成本优势,迅速做大规模,占领国内市场。
第三阶段,解决「强不强」。2010年以后,全球布局,技术输出,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
我们把一个原本属于西方的工业门类,做到了极致,做到了让发源地的人都感到压力的程度。
而且,这个产业还在继续进化。
未来,合成生物学可能会彻底改变酵母的玩法。科学家们正在尝试编辑酵母的基因,让它不仅能发面,还能直接「吐」出蛛丝蛋白、胶原蛋白,甚至青蒿素。如果这一天到来,宜昌的那些巨大发酵罐,可能就不再是食品工厂,而是未来的「细胞工厂」。
我是马力,正在讲好中国产业崛起的故事,帮助更多普通人了解中国的各个产业集群,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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