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亚瑟·贝尔蒙特把他那杯威士忌放在壁炉架上,那里的木头已经被熏得发黑。

他告诉我,给撒切尔夫人当了那么多年保镖,见过的风浪比苏格兰高地的风还硬。

但他要说的事,跟子弹和阴谋没半点关系。

他说,每年春天,这位铁娘子都会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一天,像人间蒸发一样。

安保记录上,那天的代号叫“休耕”。

直到亚瑟退休后,喝多了两杯,才敢把那个他守了几十年的地址,像吐出一颗生锈的钉子那样,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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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的春天,就是个骗子。

它给你几天太阳,让你把厚毛衣收起来,然后就一头扎进连绵的阴雨里,空气里全是湿羊毛和泥炭混在一起的霉味。

我的膝盖现在就是苏格兰的天气预报,一疼,就知道又要下雨了。

年轻时,我的膝盖可不是这样。它们强壮得像两块花岗岩,能让我在伦敦那些被几个世纪的雨水和油污浸透的石板路上,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奔跑。

那会儿,我的工作是保护一个人。一个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想揣测她心思的女人。

我们这行里,没人直呼她的名字。资历老的叫她“老板”,或者“那位女士”。我们这些小辈,刚开始会毕恭毕敬地称呼“首相”。

只有私底下,那些刚从警校毕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才会学着报纸的样子,叫她“铁娘子”。

但这种称呼传到老伙计们的耳朵里,他们会用一种能把你冻住的眼神瞪过来,那意思很明白:闭嘴,小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唐宁街十号那扇黑得发亮的门背后,规矩比历史还沉重。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挡子弹,更多的时候,是把自己变成一堵墙,一双耳朵,一个不会思考的影子。你必须学会过滤掉九成九的信息,只留下那百分之一的危险信号。

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第一次听说了“休耕”这个词。

那是我被调到首相贴身安保团队的第二年。一个四月的早晨,天色是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像是有人用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擦过天空。

安保主管,一个叫罗杰的老家伙,下巴长得像个铁铲,他把我和另外两个人叫进一间没有窗户的通讯室。

“明天,A组行动。代号‘休耕’。”

罗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光彩的事,“目的地临时通知,路线每年都换。除了你们三个和司机,没人需要知道。所有通讯设备关闭,行动结束后,忘了这件事。”

我和另一个叫菲尔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菲尔比我早来一年,但他脸上的表情跟我一样,都是个大写的问号。

只有汤姆,我们组里最老的保镖,一个快五十岁、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的男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好像罗杰说的是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

“明白了吗?”罗杰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

“明白。”我们齐声回答。

没人问为什么。这是工作的第一条规矩:执行,不要提问。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像一块幕布。

一辆深色的捷豹,不是首相那辆标志性的防弹车,而是另一辆看起来普通得多的型号,悄无声息地滑到唐宁街十号的后门。

没有警车,没有摩托,它就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准备潜入尚未苏醒的城市。

那位女士出来了。

我至今还记得她那天的样子。她没穿那些像盔甲一样硬挺的套装,也没戴她那串总是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的珍珠项链。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米色风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头发用一条深蓝色的丝巾包着,看不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她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著名的黑色手提包,但今天它看起来瘪瘪的,像是没装什么东西。

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在议会里跟人辩论时没什么两样,都是紧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她的眼神不对劲。

平时,她的眼神像两把手术刀,能精准地剖开你所有的伪装。但那天早上,她的眼神是向内收敛的,像两口被盖上了井盖的深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黑暗里。

她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

我跟汤姆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菲尔坐在副驾驶,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发动了汽车。

车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位女士风衣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紧张。

我当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要去哪儿?某个北约国家的秘密军事基地?

还是去跟某个不能公开身份的情报头子接头?我甚至想过,也许是去某个偏僻的私人诊所,毕竟,再坚硬的钢铁,也需要保养和维修。

车子没有朝任何一个机场或大使馆的方向开。它像一条鱼,灵活地穿过伦敦还在沉睡的街道,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然后悄悄地汇入了北上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高楼大厦像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墓碑,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绿色渐渐多了起来,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的田野。

汤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关节是绷紧的。

我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眼皮都没抬,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别瞎想,也别睡。”

这下,我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像一团被扔进干草堆的火星。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需要让汤姆这样的老油条都如此郑重其事?

车内的空气是凝固的,而且越来越粘稠,像即将凝固的沥青。

收音机关着,我们四个男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那位女士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扭头看着窗外。她的脖子很僵硬。

我能感觉到,她看的不是风景。那些飞速掠过的树、电线杆、偶尔出现的农舍,对她来说只是模糊的色块。

她的目光是空的,它穿透了车窗玻璃,投向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遥远的地方。

她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一部循环播放了几十年的黑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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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长。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在路上。

司机严格按照预定的路线行驶,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每年都由罗杰亲自绘制,用完即毁。路线绕了很多圈子,避开了所有的大城市和交通枢纽。

“为什么不走直线?”有一次,我还是没忍住,在换防的时候悄悄问汤姆。

“为了把人甩掉。”汤姆头也不回地说。

“甩掉谁?我们后面没车。”我看了看后视镜,空空如也。

汤姆咧嘴,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甩掉那些不存在的眼睛,也甩掉她自己心里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经过一个个无名小镇。那些镇子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石头房子上爬满了青苔,教堂的尖顶孤零零地戳着灰色的天空。

店铺的招牌都褪了色,有些窗户甚至用木板钉了起来。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牵着狗,慢慢地走着,他们的动作像是慢镜头回放。

车子经过一片巨大的公墓,数不清的白色墓碑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一片白色的森林。

我注意到那位女士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她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的猜测又冒了出来。也许,是去祭奠谁?某个在战争中牺牲的亲人?或者,一个不能被公众知道的恋人?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在这诡异的气氛里,任何荒唐的猜测似乎都有了存在的土壤。

车子继续向北,地势越来越平坦开阔。我们进入了林肯郡。

这里的土地是黑色的,刚刚被拖拉机翻过,湿润的泥土气息顺着空调的缝隙钻进车里,带着一股生冷的味道。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野草像波浪一样起伏。

在一个岔路口,司机把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的隐蔽处。

他下车,迅速地从后备箱里拿出另一副车牌,换了上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熟练得像个偷车贼。

我们就像一群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的间谍,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当保镖这么多年,我最怕的不是突发的袭击,而是这种漫长的、未知的等待。

你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不知道危险在哪,你的所有感官都被调动到极限,却只能捕捉到一片虚无。

车里的气氛在接近目的地时达到了顶峰。那位女士开始频繁地看手表。

不是焦急,而是一种精准的对时。仿佛她在等待一个精确到秒的时刻,去赴一个神秘的约会。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车子终于驶离了乡间公路,拐进了一个小镇。

镇口的牌子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它的名字:格兰瑟姆。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沉。

格兰瑟姆!

我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全世界都知道。这是她的出生地,是她那间著名的街角杂货店的所在地。

原来如此!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搞了半天,这趟兴师动众的秘密旅行,只是一趟返乡之旅。也许是去她的故居看看?那栋被改造成纪念馆的房子,现在是镇上最著名的景点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身居高位、被无数事务所困的人,回到自己出发的地方,寻找片刻的宁静和慰藉。这太正常了。

但我的轻松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新的疑惑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如果只是回故居看看,为什么要搞得像一次特工行动?为什么要换车牌?为什么整个安保团队都如临大敌?直接以官方视察的名义来,不是更简单、更安全吗?

我的大脑成了一团乱麻。

车子在小镇古老而狭窄的街道上缓慢行驶。两边的石头房子看起来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屋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几个穿着厚重外套的镇民在人行道上走过,他们好奇地朝我们这辆与小镇格格不入的豪车里张望。

我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建筑。在主街的拐角处,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楼下那个曾经的铺面,如今挂着一块精致的铜牌,上面刻着:“撒切尔夫人故居”。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我以为司机会在这里停车。我们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菲尔甚至已经把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准备第一时间下车开道。

但是,车子没有停。

它像一个冷漠的铁盒子,从那栋万众瞩目的故居前平稳地滑了过去。没有减速,没有停留,那位女士甚至连头都没有朝那个方向偏转一分一毫。

就好像,那只是一栋和她生命毫无关联的陌生建筑。

我跟副驾驶上的菲尔对视了一眼,我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问号。只有汤姆,依然像一尊石佛,目不斜视。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三百米,拐进了一条更不起眼的小巷。

这条街比主街更窄、更旧,甚至有些地方的路面都开裂了。路边停着几辆满是泥点的福特和沃克斯豪尔,一看就是本地居民的车。

这里没有纪念馆,没有铜牌,没有游客。只有一些寻常的住家,一家关着门的酒吧,和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的二手书店。

然后,车子停了下来。

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街角的对面。

司机熄了火。车里瞬间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得像是擂鼓。

那位女士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好是中午十二点整。仿佛她的人生就是由这样一个个精准的节点构成的。

她没有立刻下车。她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望向街对面。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又变了。它不再是旅途中的空洞和迷茫,也不是在唐宁街十号的锐利和威严。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沉淀着悲伤、怀念、固执,还有一种近乎于痛苦的坚定。

她就那么看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们,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每年都一模一样的话:

“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在这里等我。”

汤姆点了点头。这是命令,也是规矩。

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她推开车门,独自一人下了车。四月的冷风立刻灌满了她那件米色的风衣,把衣角吹得在她身后胡乱飞舞。她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快步穿过了那条几乎没有车辆的马路。

我们三个受过最严格训练的保镖,坐在价值连城的防弹车里,像三个被施了定身术的傻瓜,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能让整个国家机器为之运转的女人,独自走向一条破旧不堪的街道。

她没有走进任何一栋建筑。

她没有去敲任何一扇门。

她就在街对面的行人道上站住了。在一个非常精确的,每年都不差分毫的位置。仿佛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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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投向斜对面一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二层小楼。那是一家仍在营业的……杂货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