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九点，广州上下九路的茶楼总排着队，阿婆们聊着菜价，年轻白领低头看手机，婴儿车里的孩子啃着蛋挞，这种场面在北京上海几乎看不到，我在深圳读大学那会儿，每到周末就被叫去叹早茶，后来毕业搬来杭州上班，发现这里的茶楼要么没人，要么成了谈生意的地方。
北方朋友总说广东早茶贵，可真算起账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我家楼下那家粤式茶楼，一份肠粉卖十二块，隔壁早餐铺三个包子才一块钱，有回我请北方同事吃早茶，点了笼虾饺、笼烧卖，他边吃边说这哪吃得饱，得点五六个品种才够，结账时一看人均八十，大家都愣住了，同样的钱在便利店能买五天的早餐，他算了算，直摇头。
口味这东西，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去年寒假回广州，表弟跟我去吃早茶，第一口蒸凤爪就皱起眉头，这东西哪是早茶，分明是中午的菜，北方人吃惯了咸的重的油的，到了广东茶点跟前，就像换了套规矩，有回在成都茶楼，听见邻桌的人嘀咕，这烧卖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要不要加点酱油，服务员解释说是老做法，那人二话不说，把单退了，改点麻辣抄手。
最要命的是慢功夫碰上了快时代，广州的老茶客能边喝茶边聊上三个钟头，上海的白领在茶楼坐了二十分钟就低头看手机，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有朋友想带客户来体验，结果对方全程盯着手表，菜刚点完就催服务员加茶，这种时候，茶楼反倒成了耽误事的地方。
最让师傅们烦心的是点心的滋味，广州茶楼的虾饺皮得透出虾仁的红，叉烧包要裂开一口笑，这些全靠老师傅手把手带，没几年摸不透门道，我在佛山的老店见过一位七十岁的面点师傅，一天捏两千多个褶子，学徒三个月才勉强做出像样的烧卖，可外地连锁店图省事，全用中央厨房的速冻货，有人试过，现做的叉烧香味是预制品的三倍，这差别在广东人眼里，就是坏了规矩。
现在不少年轻广东人开始吃便利店早餐，老茶楼的人越来越少，早茶大概和粤语一样，只属于这里，我每次回广州，宁可睡晚点，也要去茶楼坐一坐，不是为了吃啥好东西，就是想听茶碗碰出的响声，感受那种把时间一点点熬成茶香的劲儿，这味道，换哪儿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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