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几年后的同学聚会,陈默开着新买的奔驰到场,席间大家都在吹捧他如今是设计总监,春风得意。

中途他去洗手间,出来时却被一个浑身酒气、穿着廉价夹克衫的服务员拦住了去路。

那人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的声音说:“陈老板,能……能借我点钱吗?我孩子病了,急用。”

陈默正想绕开,那人却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正是张伟,他的眼泪混着酒气一起涌了出来:“默子,算我求你,就当是……还你当年的油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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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一的清晨,总带着一种被拧紧了发条的仓促感。城市还没完全苏醒,但陈默的生物钟已经把他从并不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走进厨房,熟练地将牛奶和面包片放进微波炉。妻子林悦还在睡,卧室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儿子童童的小床紧挨着他们的大床,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嫩的脸蛋上还挂着一丝甜笑。

这是陈默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提案,下午的设计图纸要出初稿。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一个潜藏的、几乎已经成为惯例的麻烦。

他拿起车钥匙,走下楼。他的车,一辆白色的日系SUV,安静地停在楼下的固定车位上。这是他工作第五年,用尽所有积蓄,又跟父母借了点,才凑够首付买下的。对于陈默来说,这辆车不单单是个代步工具,它像一枚勋章,证明着他这个从外地来这座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总算在这里扎下了一根小小的根。他爱惜这辆车,就像爱惜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体面生活。

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熟悉。

他插上钥匙,拧动电门。仪表盘瞬间亮起,各种指示灯闪烁后又逐一熄灭,唯独一个黄色的、带着加油机图案的警示灯,固执地亮着。

陈默的目光落在油表上,那根白色的指针无力地躺在红色警戒区的最底端,仿佛一个重病垂危的病人,连最后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默的心,跟着那指针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皮革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钻进鼻腔。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老同学张伟来还的车。他还车的时候,隔着车窗,笑得一脸灿烂:“默子,车给你停楼下了啊,钥匙放你家门口鞋柜上了。谢了兄弟,帮大忙了!”

当时陈默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只在窗户边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张伟,他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兄弟,那个曾经在他失恋时陪他喝了一宿酒,在他没钱吃饭时默默塞给他饭票的兄弟,如今成了他生活里一个甜蜜的负担。

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陈默按部就班地上班、恋爱、结婚、生子,生活像一杯温水,平淡却安稳。张伟的路则要坎坷得多,他总想干票大的,折腾着创业,开过小饭馆,搞过服装批发,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现在,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似乎很不稳定。

自从陈默买了车,张伟的生活半径好像也跟着扩大了。

“默子,我爸妈家那边周末搞活动,我带孩子去看看,借你车用一下呗?”

“默子,我媳妇想回趟娘家,那地方交通不方便,车借我开两天。”

“默子,我明天要去见个客户,得撑撑场面,你车给我用用。”

起初,陈默觉得是应该的。兄弟嘛,有困难,能帮就帮。他的车平时也就是上下班和周末带妻儿出门用用,空着也是空着。何况,张伟大学时对他那么好,这点小事,他怎么好意思拒绝。

第一次,张伟还车时,油是加满了的,车也洗得干干净净。陈默心里很舒服,觉得张伟还是那个讲究人。

第二次,油针掉了一半。张伟解释说:“哎呀,忘了加油了,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陈默笑了笑,说没事。

第三次,第四次……渐渐地,还车时油箱见底成了常态。不仅如此,车里也开始变得乱七八糟。有时候是没喝完的饮料瓶,有时候是零食的包装袋,最让陈默受不了的,是有一次他在后座的脚垫上发现了一个烟头。他自己从不在车里抽烟,妻子林悦对烟味又敏感。

为此,林悦没少跟他抱怨。

“陈默,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那个同学是把你当成免费加油站和租车公司了吗?一次两次是帮忙,次次这样就是占便宜,他脸皮怎么那么厚啊!”

“他可能就是最近手头紧,忘了。”陈默总是这样为张伟开脱,但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忘?他怎么不忘吃饭睡觉?我看他就是吃定你脾气好,拉不下脸!”林悦的语气很冲。

陈默只能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妻子说得对,但大学时代那点情谊,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地捆住了。他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意气风发的张伟,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在宿舍里弹着吉他唱着跑调的歌,在他最窘迫的时候,递过来一份热腾腾的饭。他无法把那个张伟和现在这个连几十块油钱都要算计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张伟发来的微信。
“默子,这周末车再用一下呗?我带我媳妇和孩子回趟她老家,你知道的,那地方特别偏,没车实在不方便。”

看着这条信息,陈默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车坏了”、“我要用”、“我老婆要用”……这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仿佛能看到张伟那张理所当然的笑脸,听到他那句“都是兄弟,这么小气干嘛”的调侃。

最终,那种害怕破坏关系、害怕被说小气的懦弱,还是占了上风。他艰难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陈默关掉手机,把它扔在副驾驶座上。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抗议。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从心底涌起,这股厌恶,不仅仅是针对张伟,更是针对这个连拒绝都说不出口的自己。

他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一阵干涩的轰鸣。他调转车头,缓缓驶出小区,开向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加油站。清晨的冷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他知道,今天早上送孩子上学,肯定要迟到了。

02

那个周末,陈默过得心神不宁。周六一早,张伟就来取了车,满脸堆笑,嘴里说着“谢了兄弟”,动作却麻利得像是在拿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的白色SUV汇入车流,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借走的不仅仅是一辆车,还有他周末的好心情。

林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作。她只是在陈默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等他把车还回来,你先别急着开,我跟你一起下去看看。”

陈默心里一紧,知道妻子这是要“现场取证”了。

周日下午,张伟的车如期停在了楼下。没过多久,陈默的手机就响了。

“默子,车还了啊,停老地方了!周末玩得太爽了,多亏了你!”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嗯,知道了。”陈默的回应有些冷淡。

挂了电话,林悦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吧,下去看看你那‘好兄弟’给你留了什么惊喜。”

两人一起下楼,来到车旁。车身沾满了泥点,像是刚从乡间土路上跑过一趟。陈默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他打开车门时,一股混杂着零食、汗味和尘土的复杂气味还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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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座位上,散落着瓜子壳和一些不知名的食物碎屑。后座更是一片狼藉,一个空的薯片袋子被随意地扔在脚垫上,旁边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甚至还有几块深色的、黏糊糊的印记,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

林悦站在车门外,脸色铁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仪表盘。

陈默坐进驾驶位,拧开电门。果然,油量警示灯又一次倔强地亮了起来,油表指针精准地指向了“E”——空的尽头。

“看见了?”林悦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换来的‘兄弟情’。他开着你的车,烧着你的油,带着他老婆孩子潇洒,然后把一车垃圾和空油箱还给你。陈默,你告诉我,你是图什么?”

陈默被妻子说得面红耳赤,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当众揭穿谎言的小丑,羞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你?”林悦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你就是个烂好人!烂好人知道吗?别人把你当傻子,你还乐呵呵地把脸凑上去让人打!下次,下次他要是再敢开口借车,你就直接告诉他,车坏了!送去修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陈默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拿起车里的抹布,开始笨拙地清理座位上的碎屑。那些黏在座椅缝隙里的垃圾,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和妥协。

就在他埋头收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张伟。陈默犹豫了一下,按了免提。

“喂,默子。”

“嗯。”

“那个……太感谢了啊!这周末全靠你了,我媳妇跟我念叨一路,说你这兄弟够意思。为了表示感谢,这周,不,就明天晚上!我做东,好好请你和你嫂子吃顿饭!地方我来订,你俩可一定要来啊!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啊!”

张伟的语气热情洋溢,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豪爽”。

陈默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身旁怒视着他的林悦,又看了看手机,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这顿饭,听起来是感谢,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封口费,一种情感上的绑架。他要是拒绝了,就显得他因为借车这点小事斤斤-计较,不够“兄弟”;可他要是答应了,这憋在心里的委屈又算什么?

林悦冲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嘴型无声地说着:“别去!”

陈默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他想起了大学时,张伟也曾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去吃“庆功宴”,庆祝他考试通过,庆祝他拿到奖学金。那种被朋友记挂在心的感觉,曾经让他觉得很温暖。

“默子?听着没啊?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张伟催促道。

“……好。”最终,陈"默"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挂掉电话,林悦气得直接转身就走,重重地甩下一句话:“陈默,你真是没救了!”

陈默看着妻子决绝的背影,心里一片苦涩。他追了上去,拉住林悦的胳膊,低声说:“你听我说,我去。但这次,我听你的。我就在饭局上跟他说,车子要去保养了,最近都不能用。当着他媳妇的面说,他总不好再死皮赖脸了吧?”

林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说的出口吗?”

“我说得出口!”陈默几乎是吼了出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次,我一定说!”

看着丈夫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林悦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说:“好,我跟你去。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你这次是不是真能硬气一回。”

那个晚上,陈默把车开到洗车店,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又去加油站,加了三百块钱的油。看着油表指针缓缓升到一半以上的位置,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满足感,反而觉得那三百块钱,像是为明天那场鸿门宴付的门票

03

张伟订的饭店是一家中档的本地菜馆,叫“聚福楼”,装修得古色古香,生意很火爆。他们到的时候,张伟和他的妻子李莉,还有他们五岁大的儿子,已经等在包间里了。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一张红木圆桌摆在中央,桌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餐具。

“哎呀,默子,嫂子,快坐快坐!”张伟一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站起来招呼。

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崭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与他平时的不修边幅判若两人。

“等很久了吧?”陈默客气地问。

“没呢,我们也刚到。”张伟笑着,一边把菜单推到林悦面前,“嫂子,你来点,别客气,想吃什么点什么!”

林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菜单又推了回去:“你来吧,我们不挑食。”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张伟的妻子李莉身上。李莉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卷起。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憔悴一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脸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从进门到现在,她只是冲陈默和林悦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一直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或是给旁边的儿子夹他够不着的菜。她的沉默和丈夫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伟倒是毫不客气,大刀阔斧地点了七八个菜,其中不乏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这样的硬菜,末了,还要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白酒。

“今天必须喝点!”张伟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默子,咱哥俩好好走一个!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老丈人那边,面子上真过不去。”

他给陈默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两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陈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胃里一阵灼热。

饭局就在这种虚假的客套和热闹中开始了。

张伟成了饭桌上的绝对主角。他高谈阔论,从最近的国际新闻,聊到公司的内部八卦,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吹嘘自己最近的“战绩”。

“……你是不知道,上周那个客户多难搞,油盐不进。我开着你的车过去,人家一看,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人啊,就是这么现实,看车下菜碟。”他拍着陈默的肩膀,说得眉飞色舞,“最后那单子,被我拿下了!提成就有五位数!”

陈默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张伟说的是真是假,但一想到自己的车成了别人撑场面的道具,他就觉得膈应。他瞥了一眼林悦,林悦正低头吃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夹菜的力道,却显得有些重。

李莉依旧沉默。她只是默默地吃饭,给儿子剔掉鱼刺,对丈夫口中的“五位数提成”似乎毫无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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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这种麻木,让陈默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一个家庭,如果妻子对丈夫的“成功”都无动于衷,那这背后,该是藏了多少失望和无奈。

“来,默子,再喝!”张伟又举起了杯。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接受一场漫长的审判。张伟说的每一句“感谢”,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付出;倒的每一杯酒,都像是在为下一次的“索取”铺路。他感觉自己被一张名为“兄弟情”的大网罩着,越挣扎,勒得越紧。

他开始在心里反复演练那句准备好的说辞:“车子要去保养了”。他想好了语气,想好了时机,就等张-伟-开口。他甚至有些期待张伟赶紧把话题引到借车上,好让他能早点解脱。

可张伟偏偏不。他东拉西扯,就是不提“车”字,只是一个劲地劝酒,把气氛烘托得热火朝天。

“默子,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大学里认识了你这么个好兄弟。”张伟喝得有些上头,眼睛发亮,“别人都说我瞎折腾,就你,从来没看不起我。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陈默的心,被这句话刺得生疼。他多想问一句:你记着情,为什么连一箱油都不愿意给我加上?为什么要把我的车弄得像个垃圾场?

但他问不出口。他只能端起酒杯,又一杯酒下肚。酒意上涌,他的脸颊开始发烫,心里那点仅存的清醒,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0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盘子大多都空了,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包间里的气氛,随着酒精的挥发,变得愈发微妙。张伟的谈兴丝毫未减,但话题却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执着地,朝着陈默最担心的方向滑去。

“说真的,现在这日子,没个车真是不行。”张伟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泛红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油价又涨了,养个车跟养个祖宗似的。还是你好啊,默子,有稳定工作,没那么大压力。”

陈默低头喝着茶,没有接话。他知道,正题要来了。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林悦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准备倾听的姿态。她的眼神像两道锐利的光,直直地射向张伟。

张伟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他弹了弹烟灰,终于图穷匕见。他亲热地把胳膊搭在陈默的肩膀上,身体凑了过来,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扑向陈默。

“默子,说真的,下下周……我爸过七十大寿,家里亲戚都来,我寻思着,到时候我得接送一下长辈,你看,你这车空间大,坐着也舒服,到时候……”

来了。

陈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了大脑,耳边嗡嗡作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打断了张伟的话。

“哎呀,真不巧!”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大,也更尖锐,以至于包间里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张伟搭在他肩上的手僵了一下,连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李莉,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着他。

陈默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强迫自己直视着张伟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

“我正想跟你说呢。我这车,最近开起来总觉得有点小毛病,发动机声音不对劲。我老婆催了好几次了,让我去检查检查。我约了下周,正好送去4S店做个全面的大保养,顺便把那些小问题都查一遍。估计……估计得放在店里一个星期左右呢。”

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了。他不敢再看张伟的眼睛,迅速地低下头,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燥热和恐慌。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他排练了无数遍的、用来保护自己的谎言。他说出口的瞬间,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一种背叛了某种虚幻“道义”的羞耻。

包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张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的神情。但他毕竟是张伟,是那个最会“来事儿”的张伟。仅仅两三秒钟,他就迅速地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豪爽的笑容。

“哦,这样啊!”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大腿,“那可得好好保养保养!是该保养了,车子跟人一样,金贵着呢,得爱惜着用!没关系没关系,我爸生日那事儿,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的话听起来通情达理,可那“金贵”两个字,却被他咬得格外重。

陈默没敢抬头,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林悦,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悄悄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陈默,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她觉得丈夫这次总算是硬气了一回,虽然只是一个借口,但至少,他把“不”字说出了口。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张伟不再提借车的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别的,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兴致已经不高了。

就在这时,那个从饭局开始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李莉,忽然有了动作。

她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丈夫张伟和对面的陈默之间来回扫视。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这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动作,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陈默最敏感的神经上。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被揭开了。

05

陈默的那个谎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留下了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涟"漪"。包间里的气氛,从之前的虚假热络,急转直下,变得凝滞而沉闷。

张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再高谈阔论。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闷酒,开始有意无意地抱怨起生活的艰难。

“唉,这年头,钱是越来越难挣了。我那个单子,看着提成高,可到现在款还没回来呢。公司压着,客户拖着,我这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他叹着气,眼神瞟向陈默,“还是你好,默子,旱涝保收。哪像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这些话像软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陈默心上。他知道,这是张伟的另一种策略。既然硬借不行,就开始卖惨,博取同情,试图让陈默产生愧疚感,从而主动开口。

陈默决定装傻。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给儿子夹菜,假装没有听懂张伟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不想再被这种廉价的情感绑架了。每一次心软的后果,都是下一次更深的失望。

林悦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她已经开始用手机和朋友聊天,完全把张伟当成了空气。

张伟见陈-默和林悦都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他把杯中剩下的白酒一口喝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把矛头转向了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轻佻和不加掩饰的讥讽。

“不过话说回来,”他嘿嘿笑了两声,用筷子指了指陈默,“默子,你这车保养得是真勤快,比我对我自个儿都上心。金贵,实在是金贵!”

他再次重复了“金贵”这个词,这次,嘲讽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陈默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能感觉到妻子在桌下用力地掐了他一下。他知道自己应该反驳,应该说些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懦弱的陈默,除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什么也做不了。

“还……还行吧,车嘛,总得爱惜点。”他干巴巴地说。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一直沉默的李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和瓷碗的边缘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像是一道惊雷的序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李莉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的注视。她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投向了桌子中央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清蒸鲈鱼,鱼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她盯着那条鱼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动,先是落在了自己丈夫张伟那张因酒精和尴尬而涨红的脸上,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水。

接着,她又转向了对面的陈默,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怜悯,又像嘲弄。

最后,她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她对着张伟,也像是对着所有人,冷不丁地,幽幽地,插了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