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雨像银线一样落下，屋内的灯光温柔而稳定。老钟表匠李先生端着一杯热茶，望着壁炉上褪色的照片，开始讲一个他年轻时听过的故事。
“那年我还在纽泽西县，镇上来了个外乡人，自称托马斯。人们说他有魔法——能把黑夜变成白昼。他在一间旧仓库里搭了实验室，窗户常年透着电灯的光。孩子们绕着门口转，商人们远远地赶来看热闹，科学家则带着怀疑的眉头走进走出。”
李先生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那光亮下的夜晚。“他手下有一群人，日夜烧通宵，夹杂着失败的焦味和胜利的兴奋。那盏能持续燃烧数百小时的灯泡终于亮了起来，街道上的煤气灯一个个熄灭，商店的招牌在夜色中醒来，孩子们第一次在晚饭后继续读书。那时候，人们对他既敬畏又感激，仿佛他把未来装进了电丝里。”
话锋一转，李先生的眼神里多了些阴影。“可不是所有故事都是光明的。他和另一个叫尼古拉的人起了争执。不是为了诗歌，也不是为了哲学，而是为了一种看不见的流——直流还是交流。争论逐渐从讲堂走向了街头，从论文变成了广告牌。有人在演讲台上高声宣称对方的电流会杀人，有人在夜里秘密给动物通电，向公众展示所谓‘证据’。城里的一只混血狗曾在广场上被作为实验品，人群既惊恐又着迷，这幕令许多人后背发凉。”
“爱迪生不是一座孤岛，”李先生接着说，“他善于把发明变成商品，专利堆成一座堡垒。那些日子，法庭成了战场，账本和合同像兵书一样被严密守护。他的名字常常写在发明的门牌上，可真正日夜守在试验台旁的，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助手。他的成功有他的天赋，也离不开这些人的汗水。但在公开的叙述里，团队的影子常被淡化，功绩被浓缩成一个人的传奇。”
雨停了，屋外天边透出一抹微光，仿佛故事正在治愈过去的灰暗。李先生叹口气，“我年轻时以为英雄就该被无条件崇拜，可日子教会了我辨别复杂。那时的商业规则还在生长，伦理的裁判也在摸索。爱迪生的强硬手段某种程度上是那个时代的镜子——既有创造的勇气，也有竞争的残酷。”
他放下杯子，望向窗外。窗台上的小电灯是现代的产物，静静发光。“从那件事里，我学到三件事。第一，技术带来便利也带来责任，发明者应该同时考虑伦理。第二，别忘了那些站在幕后的人，集体的劳动值得被记住。第三，制度很重要，公平的竞争和对弱者的保护，让创新不致走偏。我们纪念一个人的成就时，既要点亮他的光环，也要看清他影子里的故事。”
李先生的声音细了，又稳了，“爱迪生把世界照亮，也把争议留给了后人。我们在灯光下读他的发明史，却要在暗处学会提问——光明从何而来，代价又是什么？历史从来不会只给出一个答案，只有在问与答之间，我们才能把科技和人性一起带向更好的地方。”他说完，像是把一盏灯交给在座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在自己的时代去续写那既光明又复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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