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九零年那个炎热的夏季,就在两边德国快要合二为一的节骨眼上,波恩(西德首都)方面拍板了一件让经济学家直摇头的怪事。
他们放话出来,两边要用同一种钱。
哪怕东边百姓兜里那些票子在国际上跟废纸差不多,现在也能按特定比率,换成硬邦邦的西德马克。
官定的规矩是:两张换一张。
若是拿生意人的算盘珠子拨弄一番,这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纯粹的送温暖。
那会儿西德自己日子也没多滋润,滞胀的阴影还没散,产能也没处去。
突然要扛起东德这么个穷亲戚,还要敞开口子让东德人拿着刚换来的钱把自家商场买空,怎么算都是个赔到底掉的买卖。
可坐在总理位子上的科尔,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盘棋。
要是死卡着不让换钱,或者门槛设得太高,结局无非两个:要么东边经济直接断气,要么上千万东德同胞为了活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真到那时,西德引以为傲的高福利大厦非被冲垮不可。
只有让东边人手里的纸片子有了购买力,他们才肯安心呆在老家过日子,变成西德过剩商品的“买家”,而不是跑过来抢饭碗的“难民”。
这笔账,既算经济,更算政治。
也正是这步棋,给后来十月份那个震撼世界的瞬间踩下了油门。
要想把这事儿彻底理顺,咱们得把时光机倒回到1945年。
仗打完了,德国也被劈成了两半。
东边跟着苏联老大哥搞计划,西边跟着英美走市场路子。
刚开始,这道裂痕还没那么死。
虽说大家各管一摊,但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柏林乃至全国的人员往来其实还算通畅。
可这种“串门”的自由,很快就让东柏林当局吃到了苦果。
一晃到了五六十年代,两边谁过得好谁过得赖,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东边虽说饿不着,靠着经互会也能分点便宜货,但那是过“凭票领物”的日子。
再瞅瞅西边,百货大楼里什么都有,1972年甚至还把奥运会给办了。
无线电波可不认国界,东边人看着电视上西边的灯红酒绿,心里能没想法吗?
于是,那个经典的“用脚投票”戏码上演了。
成群结队的东德人,尤其是那帮年轻力壮、有手艺的,拖家带口往西边溜。
摆在东德当权者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题:是搞经济改革收买人心,还是物理隔绝锁住人身?
改起来太难,还得看苏联眼色。
得,他们选了省事的后一招。
柏林墙就是这么诞生的。
官方给它贴金叫“反法西斯防卫墙”,可大伙儿心知肚明,这就是为了防自家人跑路的。
墙一竖,血是止住了,可从长远看,这堵墙把政权存在的道理也给堵死了。
表面看是稳了,可盖子捂得越严,底下的火烧得越旺。
到了1985年,风向变了。
苏联换了掌门人,戈尔巴乔夫。
新官上任,搞了套“人道的新思维”。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告诉东欧那帮小兄弟:以后我撒手不管了,你们自求多福。
这就像高压锅正烧着呢,突然有人把气阀给拔了。
波兰和匈牙利反应最快,不光自己改,还宣布不再把跑过来的东德人送回去。
这下好了,柏林墙成了摆设。
东德百姓一看,既然翻墙不行,那就绕个弯从邻居家溜过去。
东德当局彻底坐蜡了。
本来不让旅游是怕人跑,现在要是不放开,家里还得炸锅;要是放开,人还是得跑光。
这种左右为难的僵局,在1989年10月7日那晚彻底崩了。
本来是庆祝建国40周年的喜日子,硬是变成了遍地开花的抗议潮。
德累斯顿、波茨坦、柏林,到处都是愤怒的吼声。
面对这股挡不住的民意巨浪,东德那帮老领导顶不住了,集体撂挑子。
新上来的温和派为了救场,做出了那个载入史册的决定:拆墙,放人。
1989年11月9日,那道水泥屏障轰然倒地。
墙没了,麻烦事儿才刚开头。
那会儿局势其实挺微妙。
墙倒了不等于国就圆了。
国际上不少人觉得,两个德国大概率会搞个“邦联”,或者慢慢磨合。
可现实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波恩方面眼毒,一把抓住了战机:东边现在经济烂成一锅粥,权力真空,而莫斯科正忙着灭自家的火,根本顾不上西边。
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这就是开头说的那个“统一货币”大招的背景。
1990年3月,东边搞选举,想统一的基民盟大获全胜。
对西德而言,这是一场拿国运做赌注的豪赌。
但科尔团队算盘打得精:现在砸钱,买的是一个完整的德意志,买的是这一代人千载难逢的翻身仗。
要是错过了这个窗口,等苏联回过味儿来,或者东边再出什么幺蛾子,想统一没准得再等五十年。
于是,那个著名的换钱政策出台了。
当东德百姓攥着手里原本买啥啥不行的东德马克,按二比一换成了硬通货,还能在西德商店里把心心念念的好东西搬回家时,心理上的“隔阂”其实早就烟消云散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在这一刻应验得真真的。
既然钱袋子都混到一块了,剩下的政治流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1990年8月31日,合并条约签字。
注意,这儿用的是“加入”这词儿——东德当局按照西德的基本法,把原有架子拆散,变身成五个州并入联邦。
这意味着,东德不是谈判桌上平起平坐的对手,而是离家多年终回故土的游子。
10月2日,东德所有衙门关张。
吃皇粮的面临两条路:要么拿钱回家养老,要么通过考试进新政府接着干。
没动刀动枪,没搞大清洗,一个庞大的政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自我了断了。
1990年10月3日零点,柏林勃兰登堡门前。
当那面黑红金三色旗缓缓升起,几十万嗓子齐唱《德意志之歌》的时候,多少人眼里噙着泪花。
这一刻,距离那个支离破碎的1945年,整整过去了四十五个春秋。
第二天,几万德国人涌上街头狂欢。
这不光是一个国家的缝合,更是一个民族在被硬生生撕裂半个世纪后,终于找回了完整的灵魂。
那年年底,赫尔穆特·科尔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统一后首任总理的位子。
他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眼光毒辣,敢拿巨额财富换时间,最终了却了德国人的心愿。
现在回头看,常有人念叨“分久必合”。
话是没错,可在这个宏大的历史车轮底下,是无数普通东德人对好日子的渴望,是他们用双脚逼出来的变局,也是政治家在关键时刻敢砸钱买未来、敢拍板定乾坤的胆识。
没什么力量能从物理上永远把一个民族切开,因为人心深处的那道墙,从来就没真正封死过。
信息来源:
The New York Times: "After 30 Years, East and West Germans Wonder: How United Are We?"
BBC News: "German reunification: Young Germans seek Eastern roots"
The Economist: "Thirty years after reunification, Germany is shouldering more responsi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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