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惚地看着照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意识到父母不爱自己,真的是一个缓慢又痛苦的过程。
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不致死,但疼。
我机械地告诉自己,
从今往后,我没有家了。
我拖着行李箱在寒风里走了两条街。
脸被冷风吹得麻木时,我终于找到一家招洗碗工的面馆。
年夜饭那天,我一个人在狭小拥挤的杂物间里,用电锅煮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
孤寂感涌上心头时,妈妈打来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接通。
“小满,在哪儿呢?吃年夜饭了吗?”
我盯着翻滚的泡面,喉头一哽,干涩道:“正在吃。”
“哦。”她顿了顿,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话题自然地转向她生活的重心:
“你妹妹今天可高兴了,晚上我们吃的海鲜大餐,有帝王蟹、龙虾、鲍鱼……”
她又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电话这头的我,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你一个人没乱跑吧?过年外面乱,要注意安全。”
我捏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心头,泪水簌簌落了下来。
我强忍哽咽,质问:“我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吃的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我妈尖锐的声音传来。
“周小满!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关心你还有错了?你这个白眼狼,跟你爸一个德行!我们生你养你……”
我挂断了电话,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寒假结束后,我揣着洗碗攒下的六千块回到学校。
开学第一天,群里有人@我。
我爸:@周小满听说你打工赚了六千?那之后生活费自己解决。
我妈秒跟,默契十足:同意。瑶瑶这学期学钢琴开销大,你能自力更生挺好。
我看着那两行字,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过后是彻底的麻木。
从那天起,我拼命学习。
所有时间都用来刷题,能报名的竞赛一个不落。
室友和老师看出我的窘迫,时常接济我。
高三模考,我考进年级前二十,名字也贴在了光荣榜。
那天发成绩单,我妈在群里@我:听说你模考成绩还不错?
我爸也冒出来:真进了前二十?高考志愿选金融或计算机,赚钱多。
时隔两年,他们再次同心协力地为我的将来作打算。
我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想吐。
我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妈:你什么态度?考好点就了不起了?白眼狼!
我爸:就你这德性,难怪我们更喜欢瑶瑶!一点都不懂事!
看着这些熟悉的训斥,我刚准备怼回去,群里又蹦出消息。
是我妈,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字里行间带着贪婪:
我们把你养到十八岁花了多少钱?以后工作了都得还!
我爸甚至标好了价码:
起码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养你这么大,总不能白白付出!
三十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他们为我付出的每一分钱,都在心里记着账。
而对妹妹,却是掏心掏肺,从不求回报。
我彻底失望,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群聊。
然后,把“爸”“妈”“妹妹”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些,我浑身一轻。
高考后,我在高级餐厅当服务员。
这天端菜时,听见熟悉的声音:“瑶瑶,看看想吃什么?今天爸爸请客!”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靠窗的座位上,我爸穿新西装,我妈拎精致的小包,妹妹正翻着菜单。
妹妹噘着嘴撒娇:“哎呀,这些菜看着都好普通啊……”
我爸大手一挥,“那就点最贵的!”
我妈抬眼,正好对上我惊愕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学生吗?”
妹妹上下打量我,眼里掠过轻蔑,“姐姐,你在这里打工啊?好辛苦哦。”
我握紧托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现在点餐吗?”
我爸嗤笑一声,“把我们拉黑的时候不是挺牛的吗?还以为你找了个什么好工作呢,原来就是个端盘子的。”
我妈也附和:“就是,连爹妈都敢拉黑,我们还以为你多有出息。”
我垂下眼睛,再次重复:“请问需要点餐吗?”
点完菜,我妈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高考考得不错?”
“问你话呢!”我爸敲了敲桌子,不悦道,“哑巴了?”
“还行。”我说。
“还行是多少分?”我妈追问。
“成绩还没公布。”
“估分总估了吧?能上什么大学?该不会连个本科都考不上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我像个陀螺一样被他们使唤。
“姐姐,这个虾帮我剥一下,我做了美甲不方便。”
“鱼刺挑干净点,上次我就被卡到了。”
“牛排切得太大了,重新切。”
“汤太烫了,你要烫死我们吗?”
妹妹带着优越感的使唤一个接着一个。
连周围的客人都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低着头,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一忍,攒够钱就走。
终于,他们吃完了。
妹妹擦了擦嘴,优雅地扬起下巴:“买单。”
我拿着账单过去:“一共消费两千一百八十元。”
我爸接过账单看了看,随手扔在桌上:“走吧。”
三个人施施然站起来,就要离开。
我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拦住:“你们还没结账。”
妹妹眨眨眼,露出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姐姐,你请爸妈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吗?”
“我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我妈瞥我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在这儿上班了,拿你工资抵不就完了?”
我爸已经走到门口,不耐烦地回头:“不就是一顿饭钱吗?磨叽什么。”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看着妹妹手腕上那条金灿灿的黄金手链。
那是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