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二岁的王芳刚擦完灶台。手机屏幕一亮，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备注栏里“老同事”三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头像，那张有了皱纹却依旧熟悉的脸，让她握着手机，在安静的客厅里站了足足三分钟。
是陈伟。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了她记忆里那把尘封了二十五年的锁。
那会儿，城西的老纺织厂还轰隆隆地响着。她是会计，他是技术员。每个礼拜五下午，他都会卡着点来财务室交报表，在她办公桌边磨蹭那宝贵的五分钟。话不多，就是问问“吃了没”、“下班怎么走”。最亲近的一次，是加完班一起走出厂门，两个人的手背，在夜色里不小心蹭了一下，也就零点几秒吧，快得像错觉。可那股电流似的麻，她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厂子倒了，人也就散了。各自结婚，生子，淹没在生活的洪流里。这些年，微信里加了多少人，亲戚、同事、孩子老师、快递小哥……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像个穿越时空的漂流瓶，突然被冲回她的沙滩上。
他发来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沙发上看电视的丈夫打了个哈欠，儿子房间里传来翻书页的声音。王芳看着这行字，感觉二十五年的光阴，啪嗒一下，被对折了起来。
后来，他们当然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偶尔在微信上说两句。孩子今年高考准备得咋样了？老家父母身体还行吧？聊的都是这种白开水一样的话。可怪就怪在，每次聊完，王芳总会鬼使神差地把那几句稀松平常的对话截图，存在手机那个带锁的相册里。她自己也不知道留着干嘛，可能就是想证明，那段轻飘飘的、没着没落的过去，真的存在过。
说穿了，人呐，就是忘不掉那些“没完成”的事。心理学上管这叫“契可尼效应”。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次差一点就牵到的手，一句堵在喉咙没说出的话。正因为没结局，它才永远活在了“可能”里，像一颗永远不熟的青果子，你就老惦记着它变甜了会是啥滋味。
婚恋专家不也说了嘛，现在不光小年轻，好多中年人也悄悄泡在“暧昧”这杯温吞水里。你说它是精神出轨吧，好像又够不上；你说它清白无辜吧，心里头又确实荡漾了几下。说白了，就是在婚姻这座围城的城墙上，偷偷开了扇小窗户，探出头去呼吸一口名叫“自由”的空气，看两眼名叫“可能”的风景。
王芳她们这代人，正赶上微信普及。年轻时那些断了线的风筝，如今轻轻一拉，好像又能飞回来一点。隔着屏幕，点个赞，评个论，逢年过节发个不痛不痒的祝福。这种联系，成本低到忽略不计，不用负责，不用面对柴米油盐的摩擦，却像一贴温和的膏药，恰好糊在现实生活偶尔隐隐作痛的地方。
科学家早就研究透了，这种朦朦胧胧、猜来猜去的感觉，最能刺激多巴胺分泌，那上头劲儿，跟玩游戏闯关似的。反观自家婚姻，左手摸右手，日子过得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张都差不多。这一对比，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旧人，可不就被美颜滤镜拉满了？成了心口一粒抹不掉的朱砂痣，或是窗前一片够不着的白月光。
可专家的话也得听下半句：长期沉迷暧昧，本质上是一种情感上的“白嫖”。只想索取关注、索取情绪价值，却不想付出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舒服是舒服了，但也自私。
去年我们社区调解的夫妻矛盾里，起码有一成多，都卡在“暧昧”这个灰色地带。真抓到实质性出轨证据的反而不多，大多是手机里那些删了又聊、聊了又删的记录，那些“早安”“晚安”，那些“今天累不累”的过度关心。
调解室里，妻子声泪俱下：“她是谁？那个天天跟你聊到半夜的‘妹妹’到底是谁？”丈夫一脸冤枉：“就是普通朋友，压力大随便聊聊，真没什么！”你看，一个觉得天塌了，一个觉得小题大做。这根刺扎进去，就算拔出来，也得留个疤。
所以啊，这东西你得有数。如果一段关系，长期停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原地打转，死水一潭，你就得琢磨琢磨了。它是在消耗你，还是在滋养你？对方是把你当成一个值得尊重、愿意公开的“人”，还是只是一个排遣寂寞的“树洞”？
要是决定断了，也体面点。直接说清楚，比玩消失、冷不丁地人间蒸发强。对自己是个交代，对那段关系，也算有始有终。
至于那些已经留在岁月里的，像王芳和陈伟这样的，忘不掉就忘不掉吧。也没什么丢人的。恰恰说明你这人，心里头还没完全被生活磨出老茧，还有那么一块地方是软的，是活的，还能为二十多年前的一阵微风，泛起一点涟漪。
故事的结尾，王芳看着陈伟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最终没有回复。她按下了删除键，让那个对话框彻底消失。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给看电视剧的丈夫泡了杯热茶。丈夫接过，很自然地说了声“谢谢”，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屏幕。这个周末，他们还得一起开车去学校，开儿子的家长会呢。
你看，那些悬在半空的心动，之所以美得像一场梦，就是因为它从来没落到地上，没经历过刮风下雨。就让它好好待在回忆的玻璃罩里吧，别拿出来。真正的日子，是手里这杯暖茶，是身边这个和你一起看家长会座位表的人。
有些衣服，再好看也是年轻时穿的；有些人，再心动也是过去式了。聪明人，都懂得把回忆收好，然后转身，把当下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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