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弟弟稚嫩却刻薄的声音也钻了进来,带着被宠坏的任性:
“爸妈,我不要回去!我要赶紧回奶奶家吃鸡腿!”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哭出来时,爸爸低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事不关己的安排:
“行了别吵了,你叔叔今天也开车回老家,跟我们顺路。”
“你就在那个服务区等着,别乱跑,等他到了就坐他的车回来。”
“可是爸,我记不得叔叔的车,他们什么时候……”
我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3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瞬间凉透。
阿姨在一旁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气说:
“孩子,别难过,要不你先去阿姨家,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再来接你?你
“阿姨家等会下高速就到了,和你不顺路,不然倒是可以送你一程。”
我想起爸妈不耐烦的语气,还是拒绝了阿姨的好意。
“阿姨,不用了,谢谢你,我爸妈说叔叔很快就会来接我了,我在这等他就好。”
大过年的,爸妈应该不想再重新折回来接我一次。
叔叔平常就和我不亲近,让他走额外的路接我,他肯定也不乐意。
阿姨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同行的人在催她。
她满眼担忧地看了看我,从包里掏出几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塞进我手里,又解下身上的米色小毛毯裹在我肩上:
“这毯子你披着,能暖和点。巧克力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要是等久了还没人来,就再找路人借电话打给爸妈,千万别乱跑。”
我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了句“谢谢阿姨”。
她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荡荡的服务区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寒风依旧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毛毯的肩膀却渐渐有了暖意。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拆开一块巧克力,轻轻咬下小小的一块。
我舍不得多吃,把剩下的巧克力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想着要是等太久,还能靠这个扛一扛。
裹紧身上的小毛毯,我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里面穿的是姐姐去年淘汰下来的旧毛衣。
领口已经洗得松懈变形,袖口还有脱了线的痕迹。
这是姐姐去年不要的,妈妈说还能穿,就给了我。
而姐姐今年穿的是新买的粉色棉袄,帽子上有圈蓬松的绒毛,衬得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弟弟的羽绒服也是全新的,亮蓝色,跑起来像个小企鹅。
只有我,穿着姐姐的旧衣,像个灰扑扑的影子。
怕叔叔开车路过时看不见我,我只好咬着牙走出厕所,重新站回寒风里。
路灯的光越发昏暗,天也渐渐沉了下来。
远处的天色变成了深灰色,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渍。
我盯着车子驶来的方向,双脚冻得发麻就来回跺脚,手冻得发僵就揣进毛毯里搓一搓,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叔叔能快点到。
过往的车辆一辆接一辆驶过,车灯晃得我眼睛发花,却没有一辆车在服务区停下。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毛毯上积起薄薄一层。
我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些,巧克力的甜味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寒冷。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叔叔会不会真的记得来接我。
只觉得这零下的寒风,快要把我整个人都冻僵在这片空旷的服务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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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寒冷和饥饿中被无限拉长。
我站在路灯下,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刺骨的麻。
起初是冷得发抖,可现在,连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一种异样的难受开始蔓延。
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又沉又痛,抬不起来。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快得让我有些喘不上气。
胃里空得发慌,还隐隐作痛。
是不是饿得太狠了?
我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剩下的巧克力,顾不上节省,囫囵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勉强压下一丝心悸,但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
身体一阵阵发冷,比刚才站在风里等的时候还要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裹紧了小毛毯,可那点暖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就在我快要站不稳时,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服务区入口。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挪过去,看着车主摇下车窗,是个陌生的叔叔。
“叔叔……能不能,借您电话用一下?我……我好难受……”
我的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大叔愣了一下,很快掏出手机递给我:
“孩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顾不上解释,手指僵硬地按下爸爸的号码。
这次接通得很快。
“爸……”
我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叔叔……叔叔什么时候来?我好难受……头好晕,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明显不耐烦的声音:
“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等着吗?你叔叔早就出发了,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了!”
“等一下都没耐心吗?谁让你自己磨磨蹭蹭没上车,现在知道难受了?”
“不是的,爸,我真的不舒服……”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行了行了,别添乱了,老实等着!大过年的,净折腾!”
电话再次被挂断,忙音像冰锥扎进耳朵。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自己真的撑不住了,可还没等声音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把手机还给叔叔都忘了。
叔叔接过手机,轻声安慰我:
“别急,你家人应该快到了,要不你先去我车里暖和暖和?”
我摇了摇头,怕自己走了叔叔就找不到我,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谢谢叔叔”,又挪回原来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心跳也慢了下来。
可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想原地踏步取暖,可腿抬起来都费劲,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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