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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黄河边上的杨桥村十年九荒,土地贫瘠,百姓多靠租田度日。村里出过一个叫朱三鳖的人,说起他这名字的来历,却牵连着一段因果报应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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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祖上几辈子都是村里的穷佃户,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全凭给地主老财扛活维生。到了他爷爷朱天一这辈,家境依旧没有起色,只能租种东家的几亩薄沙地,一年到头勉强糊口。

那年夏天,杨桥一带遭遇大旱,黄河水退得厉害,地裂得跟龟壳似的,庄稼颗粒无收。十户人家有九户都揭不开锅,树皮草根都被吃尽了。朱天一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一双儿女,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含泪撇下七十岁的老娘,带着老婆孩子外出逃荒。

老话说“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哪怕在外头漂着,心里也始终断不了想家的念头。朱天一一家从春走到夏,从秋熬到冬,一路讨饭,受尽白眼。他们睡过破庙,蹲过荒坟,有时连馊粥剩饭都讨不着。眼看快过年了,朱天一心里愈发难受,喃喃道:“说什么也得回家看看老娘!”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直到大年三十傍晚才赶到上蔡县地界。寒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天上飘着细雪,地上结着冰凌。朱天一心里明白,年前是赶不到家了,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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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发愁时,他望见路边有座破旧的菜园庵,像是荒废已久,便鼓起勇气上前想借宿一晚。刚到庵口,就瞧见里头影影绰绰坐着个白发老头儿,正低头打盹。朱天一咳嗽一声,刚开口问:“老丈,能否行个方便……”

那老头儿猛地惊醒,抬起头来,反而急切地问道:“听口音耳熟,客官你家是哪儿的?”

“小地方,中牟县的。”朱天一如实回答。

“中牟县?哪个村的?”老头儿眼睛一亮。

“黄河边上的杨桥村。”

“噢!”老头儿一下子站起来,胡须都抖了起来,“原来是老乡来了!快请进,里边坐。”

这几句话把朱天一说愣了:“咋?您老也是中牟人?”

“嘿嘿,不光是中牟人,咱还是街坊呢!”

朱天一更糊涂了:“您也住杨桥?俺咋不认得您?”

“嗨!我姓袁,家在东门外头,二十多年没回去啦!”老头儿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朱天一点点头,也叹气道:“可不是嘛,俺出来也快一年了,眼下正为回不了家发愁呢!大年三十了,几口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七十岁的老娘在家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说着眼眶就红了。

老头儿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想回家不?”

“唉!”朱天一摇摇头,“想也白想,手里半个铜子儿也没有,连顿饺子都吃不上,哪敢想百里路程……”

“这倒没啥,”老头儿挺有把握地说,“只要你真想回,我马上就能把你送到家门口。”

朱天一哪肯信:“您老别开玩笑了,这冰天雪地的,能让俺在这儿挤一晚上,俺就感恩不尽了!”

老头儿却一脸认真,压低声音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被贬到这儿的犯人,在这儿受苦二十多年了。只要你肯帮帮我,我保你能赶上吃年夜团圆饭!不信,你去井边瞧瞧!”话音还没落,人就不见了。

朱天一半信半疑走到庵后井边,只见井台边拴着条粗铁链,锈迹斑斑,直通井下。他探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井底竟拴着只磨盘大的老鳖,青黑色的背壳上布满苔藓,两眼如灯,正抬头望他。

朱天一一下子明白了:这分明是杨桥东门外回龙潭里的老鳖精!小时候常听老人讲,潭里有只通灵的老鳖,保佑一方风调雨顺,没想到竟被困在此处。

正犹豫间,井底又传来声音,像是隔着水波,嗡嗡作响:“要是诚心帮我,你只要用斧头砍断铁链,我肯定带你回家!”

一听说能回家,朱天一连声答应:“你等等!”转身从手推车上抄起斧头,运足力气“喀嚓”一声劈断了铁链。斧头还没放下,井下又嘱咐:“今晚三更天,你带着家里人推车到园子北边十字路口等着。记住,一切听我安排!”

朱天一按老头儿的话,带着妻儿推着破车到了路口。四下漆黑,寒风呼啸,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正纳闷呢,暗处传来吩咐:“低头仔细看,地上有个画着十字的圆圈。赶紧把小车停在十字中间,全家坐稳了闭上眼,不管有啥动静都千万别睁眼!”

朱天一虽然心里直打鼓,但为了早点回家,只好照做。刚闭上眼,就觉着小车猛地一颠,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身子轻飘飘的,像是腾云驾雾。妻子吓得直念佛,儿女紧紧搂在一起。

不到两个时辰,风声渐息,忽然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饺子的香气。朱天一正惊讶呢,就听到老头儿说:“睁眼吧,到家门口啦!”

朱天一睁眼一看,果然站在杨桥东门外。天色微明,起早过年的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雪地上红纸屑分外醒目,自家那扇破木门就在眼前。

一家人又惊又喜,正要拜谢那个看不见的老头儿,却听他抢先说道:“谢谢老乡救命的大恩。三天后半夜,听到小推车响,赶紧到大门口迎接,千万别错过了!”说完便再无声息。

回家后,朱天一见到老母健在,喜极而泣。他把奇遇说与家人听,大家将信将疑。接下来三天,朱天一不敢怠慢,把院子里扫了又扫,桌子擦了又擦,茶水热了又凉。他睁大眼坐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听动静。

第三天半夜,村外大路上真的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由远及近。朱天一赶紧开大门跑出去,只见月光下四辆小独轮车一辆接一辆推过来,每辆车都沉甸甸的,推车人身形模糊,看不清面目。车子直接推进了院子里,推车人解下车绊,不抽烟不喝茶,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一出院门就像融化在夜色里,没影了。

朱天一掀开车上的盖布,顿时惊呆了——“哇!”满车白花花的银元宝,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四辆车装得满满当当,照得全家人都睁不开眼,高兴得直流眼泪。

老话说,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打这以后,朱天一开始大片大片地买地,整片整片地盖楼。青砖瓦房取代了茅草屋,三进的大院盖起来了,转眼就成了杨桥的首富。长工雇了十几个,牛羊成群,粮仓堆得冒尖。

谁知好景不长。朱家日进斗金的时候,心肠却一天比一天坏。对佃户加租夺佃,对穷人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朱天一还结交官府,包揽讼词,整天变着法子干坏事。

杨桥虽然靠着黄河,可当年是个十年九旱的荒沙窝。村里求雨有老规矩:一到旱季,管事的会首就带着男女老少跪在南门的天王庙前,烧香许愿求雨。庙里的猴王爷一直很灵,香火一点上,就算是大晴天也会飘点雨星子。

朱天一暴富后贪心越来越重,想趁着灾年放贷捞钱,自然不愿意看到村民求到雨。那年夏天,旱情特别严重,地里的苗都快枯死了,村民又去天王庙求雨时,朱天一动了坏心眼。他趁夜溜进庙门,看四下无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鞋钉子,狠狠地钉进了猴王爷塑像的脑门儿。

第二天,村民照例来求雨。日头过了正午,天阴得像扣了个黑盆,乌云翻滚,雷声隆隆,可一滴雨也没下。几个老会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村民们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大家看看天又看看神像,忽然发现猴王爷塑像浑身淌水,脑门上滚着豆大的汗珠,两只眼睛红得像血。突然有个年轻人眼尖,大声惊呼:“老少爷们快看!哪个黑心烂肺的狗贼,竟敢往猴王爷脑门儿上钉钉子!”

大伙儿拥上前一看,果然有根三寸长的钉子钉进去老深。年轻人气得发抖,一把拔掉钉子,顿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哗啦就下来了,干裂的土地尽情吮吸着甘霖。

风雨中,大家清清楚楚地看见:猴王爷从神坛上跳下来,金光闪闪,拿着棒子蹦蹦跳跳到了朱家门楼前,先耍了个“四门斗”的把式,接着指着门楼怒喝:“朱天一!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当初发的什么横财当我不知道?如今为富不仁,害百姓,欺老天,竟敢欺负到我头上!岂能饶你!从今往后,定叫你倾家荡产,挖地三尺,三代出王八……”

猴王爷的话果然灵验。打那以后,朱家一天不如一天。先是牲口发瘟死尽,接着粮仓无故起火,后来儿子卷入官司,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家里还总出些不正经的女人和败家子,吃喝嫖赌,挥霍无度。真像俗话说的:创业就像针挑土,败家就像水推沙。

朱家先卖地,后卖房子,没过几年,三进的大院也拆卖光了。最后穷得连黄花闺女都被卖进了窑子,眼看真要应验那“挖地三尺”的咒语了。

这年朱家又生了个男孩。邻居们可怜他家穷苦,有个知道根底的老头儿出主意:“事到如今宁可信其有。当初猴王爷不是咒朱家三代出王八吗?不如给这孩子取名三鳖,说不定能以毒攻毒,化解这段孽缘!”

朱家人也自觉得祖上缺德,愧对乡邻,实在没办法,就听了劝。于是这个出生在破草房里的孩子,就被叫作“朱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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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杨桥村西北角还有一片空地,荒草丛生,夜里常听得到野狗哀鸣。据说就是当年朱家卖光的祖业地,如今只剩些断壁残垣,诉说着兴衰往事。而“朱三鳖”这个名字,也成了杨桥人口中忘不掉的记忆,提醒着子孙后代:做人万万不可昧了良心。(整理: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