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给苏晴打电话,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信号问题,换了个网络又打,还是不行。我又发微信,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愣在那里,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没错,我被拉黑了。
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认识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我们一起逃过课,一起失过恋,一起喝醉过,一起抱头痛哭过。她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请了三天假,从北京飞到成都,陪她办完了所有的后事。
就在三天前,我还握着她的手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她点头说好。
三天后,她把我拉黑了。
我慌了。
我疯狂地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在葬礼上说错了话?是不是我哪句话刺激到她了?
想了一晚上,想不出来。
第二天,我联系了我们共同的朋友李薇。
"你联系得上苏晴吗?"
李薇沉默了几秒:"她把我也拉黑了。"
我又联系了王琳、陈静、周洁......我们大学宿舍六个人,全部被拉黑了。
不只是我们。
后来我才知道,苏晴把手机通讯录里的人,挨个拉黑了。三百多个联系人,一个不剩。
亲戚、朋友、同事、前男友、甚至是她的领导。
所有人。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晴的妈妈是肺癌走的。
从确诊到去世,一共八个月。这八个月里,苏晴辞掉了工作,全职照顾妈妈。她带着妈妈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北京、上海、广州,哪里有一线希望就往哪里去。
她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一大笔钱。
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我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苏晴瘦得脱了相。她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又冷又硬,像一截枯枝。
"苏晴,节哀。"
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整场葬礼,她都是那副表情。麻木的,空洞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太累了,太伤心了。等过一阵子,她会好起来的。
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好起来"。
被拉黑一个星期后,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买了机票,再次飞到成都。我要当面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苏晴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里,那是她妈妈留下的房子。我站在楼下,给她打电话,当然还是打不通。
我干脆直接上楼,敲门。
敲了很久,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她的气色比葬礼那天好了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把我拉黑了,我不来怎么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药瓶、病历、医疗器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现在,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屋子里摆着几盆绿植,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我给你倒杯水。"苏晴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苏晴,"我开门见山,"你为什么拉黑我?"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不只是你,"她说,"我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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