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族观察者

春节回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是怕催婚，也不是怕问工资。

而是当你在家族群里艾特那位从小一起爬树、偷瓜的远房兄弟，想约顿饭时，他回了你一句：

“好的，宗亲。”

那一刻，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宗亲”。

多么客气、多么标准、多么像是在签署一份《家族入股协议书》的词啊。

我想起二十年前，他摔破了头，是我背他跑了三里路去的卫生院；我想起十年前，我结婚没钱，是他塞给我两千块说“不用还”。

那时候，他是“三哥”，我是“老弟”。

现在，我们成了“宗亲”。

一字之差，隔着的不是辈分，是两颗逐渐冷却的心，和一个正在崩塌的宗族世界。

01. “堂亲”的消失：我们正在变成“有血缘的陌生人”

如果你问一个10后的小孩：“什么是堂亲？什么是表亲？”

他大概率会一脸懵逼：“不都是亲戚吗？不都是过年要给红包的人吗？”

对于80后、90后来说，这是一场无声的断代。

我们是最后一代还分得清“叔伯兄弟”和“姨表兄弟”的人，也是第一代在城市化浪潮中，把兄弟姐妹变成“网友”的人。

• 城市化切断了地理纽带：以前，大家族住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大堂哥在深圳，二表弟在北京，三叔家的妹妹在上海。一年见一次面，甚至三年见一次面。

• 独生子女稀释了亲属概念：我们的孩子没有“亲哥哥/亲姐姐”，只有“表哥/表姐”。在他们的世界里，“堂亲”这个词本身就是多余的。

• 生活轨迹的彻底分叉：你在大厂卷生卷死，他在老家开挖掘机。除了随份子钱，你们已经没有共同话题。

于是，“堂亲”退化成了“亲戚”，“亲戚”退化成了“人脉”，“人脉”最后变成了“点赞之交”。

当我们在微信群里互相称呼“宗亲”时，其实是在默认一种“最小公约数”关系：

我们承认有血缘，但我们拒绝承担情感义务。

我们承认是一家人，但我们要在这个“家”里明算账。

02. “宗亲”背后的冰冷逻辑：家族变成了“股份公司”

为什么修个祖坟，会因为几千块钱吵翻天？

为什么修个家谱，会有人问“能不能打折”？

因为在很多人心里，家族已经不再是**“命运共同体”，而变成了“血缘股份公司”**。

• 股东（出资人）：享有决策权、冠名权、话语权。

• 散户（不出资的旁系）：只享有分红权（比如死后能进祖坟、族谱留名），但不承担义务。

• 甚至还有“薅羊毛”的：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

当“叔侄”变成“宗亲”，温情脉脉的面纱就被撕开了，露出了赤裸裸的权利与义务博弈。

这不是人心不古，这是社会原子化的必然代价。

当每个人都活成了一座孤岛，家族就成了我们最想逃离、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负担”。

我们害怕被家族吸血，所以先给自己穿上“契约”的铠甲。

“别跟我谈感情，谈钱伤感情；也别跟我谈责任，先谈性价比。”

03.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称呼

当80后开始习惯叫“宗亲”，当00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五服之内”，我们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失去了最后的“抗风险屏障”。

在古代，穷人家孩子能活下来，靠的是宗族接济；在现代，一个人在大城市病倒了，能借钱给你、帮你签字的，往往还是那些虽然多年不见、但流着同样血的堂亲。

当你把“堂亲”推远，你就把自己的后路切断了。

我们失去了“根”的实感。

人是需要归属感的动物。当你在这个巨大的、冷漠的城市里感到孤独时，你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因为你祖先的某个决定，而与你的命运紧紧捆绑。

“宗亲”这个词太轻了，承载不了几百年的风雨；只有“哥哥”、“叔叔”、“三婶”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称呼，才能让你在深夜痛哭时，找到回家的路。

我们失去了教育孩子“情义”的机会。

如果我们这一代人都在教孩子“亲兄弟明算账”，那我们的下一代，将彻底变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会计算每一份爱的投入产出比，他们会在父母老去时，先算清楚遗产再谈赡养。

这才是最可怕的“断子绝孙”——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04. 救救家族：从改掉“宗亲”这个称呼开始

如果你也感到寒心，如果你也不想让家族变成一盘散沙，请从今天开始，做那个“逆行”的人。

不要在群里叫“宗亲”，要叫“三哥”、“二叔”、“小妹”。

哪怕显得有点土，哪怕显得有点肉麻。

因为称呼是情感的开关。你叫一声“哥”，他就很难再跟你斤斤计较那三百块钱的修坟费。

建立“非功利”的连接。

别只在红白喜事时才说话。

寄一箱老家的特产，不需要理由；发一张孩子的照片，分享一下喜悦；甚至只是打个电话，问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感情是麻烦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给修谱、修坟赋予“仪式感”。

不要把它当成一个工程，要把它当成一次家族团建。

哪怕只是在工地上一起吃顿盒饭，哪怕只是在祠堂里一起上柱香。

让孩子们在泥土和香火里，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什么是“血脉相连”。

中国人的信仰，不在教堂，而在祠堂；

中国人的上帝，不是耶和华，而是祖先。

如果连“堂亲”都忘了，如果连“叔侄”都变成了“宗亲”，那我们就真的成了一群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流浪者。

别让“宗亲”这个词，成为家族最后的墓志铭。

下次见到那个和你流着同样血的人，别发微信了。

看着他的眼睛，叫他一声：

“哥，好久不见。”

（转发这篇文章到你的家族群，不是为了指责谁，而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们还是一家人，别把这点情分，算得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