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的历史脉络,从两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开始。涞水县北边桥遗址是保定地区唯一明确的旧石器时代遗址,1988年小规模发掘时,文化遗存埋在距地表2米的更新世晚期马兰黄土层中。出土的晚期智人化石包括头盖骨、下颌骨、牙齿、肋骨和肢骨,还有鹿类、鼠类等动物骨骼,以及打制的石片、石核。遗址年代约两万年,与周口店山顶洞人年代相当,开启了保定有人居住的历史。

进入新石器时代,保定是北方较早踏入这一阶段的地区。徐水县南庄头遗址距今一万年左右,是北方最早的有陶新石器遗址。这里发现了灰沟、草木灰堆积,还有骨角器、磨制石器和陶器——陶器为夹砂陶,颜色不纯,有绳纹、堆纹和刻划纹,器形多是直口或微折沿的罐类。这些遗存说明,当时的人类已经学会制作陶器,进入定居生活,不再像旧石器时代那样游牧。

八千年前的易县北福地遗址,进一步丰富了保定的新石器文化序列。遗址有房址、祭祀场和灰坑,出土的陶器以夹砂红褐陶为主,饰有压印或刻划的几何形纹饰,器形包括直腹盆和支脚。后来考古学家将其分为北福地一期和二期文化,二期文化是后冈一期文化的直接前身,陶器中的釜、红顶钵等器形演变轨迹清晰,成为连接前仰韶时代与仰韶时代的关键。2003-2004年大规模发掘时,还发现了祭祀场和大量陶面具,彰显当时的精神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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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与黄帝时期的关联,也能通过考古和民俗找到线索。北福地遗址中距今4800-4500年的遗存,正好对应黄帝生活的年代。易县后土山(洪崖山)的庙会传承千年,每年农历三月十五,十余万人赶庙,庙里供奉的“后土皇帝”传说是黄帝的外祖母“地祇”。当地传说黄帝部落曾在此定居,易水流域水源充足、土地肥沃,适合农耕畜牧,北福地遗址的祭祀场也印证了当时的祭祀传统。徐水釜山的“釜山合符”传说,讲黄帝统一部落时,融合各部落图腾成“龙”,强化文化认同,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纽带。

汉代的满城汉墓,是保定文明的另一座高峰。1968年5月,解放军北京军区工程兵第六工区165团在满城县陵山开凿防空洞时,意外炸开一个直径20公分的小洞。班长吴家高砸开后,发现里面有排列有序的大瓦片、朽木,还有陶制酒缸和成堆陶器。战士们意识到这可能是古墓,捡了几件完整器皿带出洞,随后一份标有“绝密”的报告送到河北省领导桌上。考古专家赶到现场,初步勘察发现古墓规模惊人,洞室高度六七米,铜器上有“中山内府”铭文——这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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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发掘更令人震撼:刘胜墓长51.7米、宽37.5米、高6.8米,分六个部分,像一座王族宫室。后室的汉白玉石门需按机关打开,里面有一件完整的金缕玉衣——用2498块绿色、灰白色玉片,以0.08至0.5毫米的金丝连缀而成,覆盖全身。刘胜妻子窦绾的墓在北侧百米处,同样出土金缕玉衣,还有长信宫灯——宫女跪坐执灯,灯盘可转、屏板可开合调节灯光,烟灰经右臂进入中空的身体,保持室内清洁;错金博山炉通体用金丝错出云气纹,炉盖铸有山峦、神兽、猎人,融合仙山、大海元素,反映汉代求仙信仰。

这些遗址和文物,串起保定从史前到汉代的文明脉络:两万年前的人类活动、一万年前的定居生活、八千年前的祭祀传统、黄帝时期的文化认同,再到汉代的王族生活,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