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老表,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打一晚上麻将,能抽掉三包烟。
他坐诊时穿白大褂,戴无菌手套,说话轻声细语,叮嘱病人“少抽烟、多休息,烟酒最伤肝肺”,字正腔圆得像教科书。可一到周末牌局,外套一脱往椅背上一搭,烟盒“啪”地拍在麻将桌上,打火机“噌”的一声,烟卷就叼上了嘴。牌友笑他“医者不自医”,他吐着烟圈摆手:“天天看生老病死,神经绷得像琴弦,不抽点烟提提神,麻将都摸不清东南西北。”
我去过一次他的牌局,不大的出租屋里,烟雾缭绕得能熏黄墙壁。他左手夹烟,右手摸牌,眼睛盯着牌桌,烟灰积了老长都不弹,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一甩。桌上的烟蒂堆成小山,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麻将牌的塑料味,呛得我直咳嗽。他爱人坐在旁边织毛衣,皱着眉劝:“少抽点,你自己都知道吸烟伤肺,还这么不节制。”他头也不抬:“别啰嗦,这局快胡了。”
其实他不是不爱惜身体,只是压力太大。作为主任医师,每天要接诊几十个病人,还要做手术、写病历、带实习生,经常加班到深夜。有一次他连续做了三台手术,累得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病历。他常说:“在医院里,我是别人的希望,得撑住。可下了班,我也想松松劲,麻将和烟,就是我的解药。”
去年他体检,查出肺部有小结节,医生让他戒烟戒酒,定期复查。拿到报告那天,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说以后再也不抽了。可没过多久,牌友一叫,他又忍不住去了,只是抽得少了些,每抽一根都要皱着眉咳嗽半天。他爱人气不过,把他的烟全藏了起来,他就跟同事借,跟牌友要,怎么也戒不掉。
有一次家庭聚餐,亲戚们都劝他戒烟,说他自己是医生,更应该以身作则。他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可你们不知道,有时候一台手术下来,神经高度紧张,心里堵得慌,就想抽根烟缓一缓。再说,打麻将的时候,大家都抽,你不抽,显得不合群。”
前阵子听说他的结节变大了,要做进一步检查。他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焦虑:“你说我这算不算自食其果?天天劝别人保重身体,自己却把健康当儿戏。”我安慰他几句,心里却挺不是滋味。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能治好别人的病,却治不好自己的“瘾”。
现在他还是偶尔会去打麻将,只是烟抽得少了,有时候会盯着手里的烟卷发呆,半天不点燃。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戒掉烟,也不知道他肺部的结节会不会好转。只是觉得,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那些看似“明知故犯”的选择背后,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无奈。就像他,能给病人开出最对症的药方,却找不到缓解自己压力的良药,这到底是医者的悲哀,还是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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