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女刚满20岁，还在读大专，就和男朋友生了个孩子。消息传到家里时，我姐正在菜市场挑过年的带鱼，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冰碴子混着鱼血溅了一裤脚，她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摊主喊“大姐，鱼要摔烂了”，才魂不守舍地捡起，付了钱转身就往家跑，脚步都发飘。

外甥女是在出租屋里生的，男方家在外地农村，条件比我们家还差，婆婆赶来照顾，连尿不湿都舍不得买，说“尿片子洗洗还能用”。我姐第一次去看她，推开门就红了眼：狭小的单间里，晾着五颜六色的尿布，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外甥女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亲妈只敢怯生生地喊了声“妈”，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

男方是她大专同学，比她大两岁，家是山区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俩人是在社团活动认识的，处了半年就同居了。外甥女当初跟家里提过，我姐姐夫死活不同意，说“你还没毕业，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养别人”，可她那会儿被爱情冲昏了头，偷偷搬出去住，直到肚子显怀瞒不住了，才哭着打电话回来。

姐夫气得三天没吃饭，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嘴里反复念叨“白供她读书了”。他这辈子没念过多少书，拼尽全力供女儿上大专，就是想让她别走自己的老路，能在城里找份体面工作，没想到她反倒早早跳进了婚姻和育儿的泥潭。我去劝他，他叹着气说：“不是不让她谈恋爱，可她才20啊，大专还没毕业，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将来孩子上户口、上学，她自己的学业怎么办？”

外甥女的婆婆倒是想得简单，拉着我姐的手说“生米煮成熟饭，俩孩子好好过日子就行”，还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生娃稳固家庭才好”。这话听得我姐心里堵得慌，她看着女儿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又看看女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外甥女其实也后悔了，有天晚上趁婆婆睡着了，偷偷跟我姐说：“妈，我想回学校读书，可孩子怎么办？他爸一个月就三千多块工资，根本不够花。”

村里的人也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姑娘太不懂事，毁了自己一辈子”，也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冲动，没个正形”。我看着外甥女抱着孩子喂奶时笨拙的样子，想起她以前总跟我念叨，说毕业后想去大城市闯一闯，想考个本科文凭，想找份能穿西装上班的工作。可现在，那些梦想都被 diapers 和奶粉罐淹没了。

男方也急得焦头烂额，一边要上课，一边要打零工赚钱，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俩人才二十出头，却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有次我去送东西，听见他俩在屋里吵架，男方说“早知道这么难，就不该这么早要孩子”，外甥女哭着反驳“当初你不是说会对我好吗”。吵到最后，只剩下婴儿的哭声和俩人的叹气声。

我姐偷偷给他们塞钱，又托人打听能不能让外甥女休学保留学籍，可手续繁杂，男方家又不怎么上心，事情一直拖着。看着外甥女日渐憔悴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年轻人的爱情或许热烈，但婚姻和育儿从来不是儿戏，没做好准备就仓促踏入，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一辈子的。只是不知道，这两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能不能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而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又该在这样的环境里怎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