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姑娘嫁到我村,人长的漂亮,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喝酒。姑娘是外乡来的,眉眼生得周正,皮肤白净,往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站,比咱村头那朵年年开得最艳的芍药还扎眼,村里的媳妇们私下里羡,也私下里议,说这么个好看的媳妇,咋就沾了喝酒的毛病。
刚嫁过来那阵,姑娘还收着性子,只是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了,才端起酒杯抿两口,酒量却显出来了,白的啤的都能来,喝了脸不红气不喘,眉眼反倒更亮。日子久了,收着的性子就松了,没人的时候,她会从灶台旁的坛子里舀出点自酿的米酒,就着一碟咸菜,坐在门槛上慢慢喝,晌午喝,傍晚也喝,有时男人下地回来,推开门就见她手里捏着个粗瓷碗,碗沿还沾着酒渍。
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嘴笨,性子软,见她喝得不多,只劝两句,说少喝点,伤身子,她听了就笑,把碗递过去让他也尝,男人摆摆手,转身去喂猪,心里却添了点疙瘩。村里的闲话也跟着多了,婶子大娘们聚在井边洗衣,见她走过,声音就低了,眼角的余光扫着她,说女人家喝酒没个正形,怕是日子过不长久,说久了,闲话就飘到男人爹娘耳朵里。
公婆脸面上挂不住,把男人叫到堂屋训,说管管你媳妇,别让她整天喝,咱村就没个女人家这样的,让人看笑话。男人再去劝,姑娘就不笑了,把碗往石桌上一墩,瓷碗撞着石头,响得刺耳,说我喝的是自家酿的酒,没花旁人一分钱,碍着谁了。男人嘴笨,说不出话,只蹲在门口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
姑娘喝酒的量,也慢慢涨了,从一碗米酒,到半瓶烧酒,有时晌午喝多了,灶台的火忘了关,锅烧得通红,还是邻居闻到糊味,喊她才醒。男人下地回来,看着烧黑的铁锅,心里的火压着,却还是没骂,只是默默把锅刷了,姑娘醒了酒,看着他的背影,也会低头说句对不起,只是下次,还是忍不住。
村里的事,向来传得快,姑娘喝酒的事,成了全村人的谈资,谁家孩子不听话,大人就说再闹,就跟那喝酒的媳妇一样,没人待见。村里的媳妇们,也不跟她来往了,她去井边洗衣,旁人都绕着走,她坐在门槛上喝酒,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眉眼再漂亮,也掩不住眼里的落寞。
男人的日子,也过得憋屈,下地干活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收拾她喝醉酒的烂摊子,公婆天天摆着脸,邻里的闲话听着扎心,他想跟姑娘好好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看着姑娘漂亮的眉眼,想起刚娶她时,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怨。
姑娘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喝了酒,心里的闷就散了点,她从外乡嫁过来,话听不懂,习俗也不一样,婆家的人待她客气,却不亲近,村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异样,她想找个人说话,却连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只有酒,能让她暂时忘了这些委屈。
只是酒越喝越多,委屈却没少,她喝醉酒的样子,也越来越难看,有时哭,有时闹,男人把她扶到床上,她抓着男人的手,说想家,男人听着,心里酸酸的,却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家。只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姑娘又喝了酒,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粗瓷碗,碗里的烧酒晃着,她看着村口的路,路的那头,是她的娘家,只是她嫁过来这么久,从没回去过。男人从地里回来,见她又喝了,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说了句你要是再喝,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姑娘抬头看他,眼里蒙着酒气,也蒙着泪,她把碗往地上一摔,瓷碗碎了,酒洒了一地,酒味混着泥土的味,飘在空气里。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往村口走,男人愣了一下,赶紧去追,只是天越来越暗,雨也下了起来,村口的路,雾蒙蒙的,他看着姑娘的背影,越来越远,却怎么也追不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冰凉的,男人站在雨里,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被雨声盖着,散在风里,村口的老槐树下,只有一地的碎瓷片,和淡淡的酒味,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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