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早上六点出头，小林守在县医院内科病房，外面小雨，灵堂白菊都湿了。
他妈躺床上喘得急，他电话打去给小雅，换言之就是催人回城。
她说孩子支气管炎，路上风大，不晓得会不会加重，叫再等等。
丈母娘接过去，说不准哦，小脸烧得红，别折腾，家里有亲戚，你们那边先忙。
八点半，人走了，眼睛没合上。
小林跟哥哥在走廊烧了纸，电梯口冷风往里钻。
他把时间卡得紧，十点钟安排殡仪馆车，下午两点灵堂搭好，纸幡子挂整齐，桌上摆的是热水壶和花生糖，邻居送来两桶矿泉水，人来人往都在问，媳妇和娃呢？
这边三天丧事，小林从早跪到晚，谢客、倒茶，夜里守到十二点，第二天傍晚才收着小雅发来的微信：葬礼办得怎么样了？
念念好多了。
他没回，直接关机。
第三天送骨灰去公墓，阴冷天，墓碑编号一排一排，他把袋子里红绸子拿出来系好，手冻得僵。
往前翻一下，小雅是前三天回娘家，帮丈母娘收拾老房子，说顺便给念念体检。
小林本来还请了半天假，去体检那里排号，后来被告知人走了。
他现下讲不清谁对谁错，反正没赶上最后一面。
葬礼第5天，下午三点四十，小雅电话打来，哭着说丈母娘心脏病犯了，救护车还没到，车钥匙找不到，问他马上来送一下。
小林就一句话：我不去。
她在那头急，说什么意思？
那是你丈母娘。
他丢回一句：我妈走的时候，你们在哪？
没提高嗓门，也没多说。
邻居听到动静，拨了120，救护车十五分钟到，简单做了心电图，医生在现场说不稳，先吸氧，推上车。
晚些时候传来话，抢救及时，住监护两天，人没事。
再扯两件老事。
前些年丈母娘看病，小林都是请假陪着，挂号、缴费、取药，他跑前跑后，院门口那家馄饨店的老板都认得他。
丈母娘嘴上也夸，说这女婿比儿子还亲。
换言之，一家人就这么搭着过。
后来小雅带着念念来敲门，放在门口的是牛奶和水果，说不准哦是想求个和解。
小林没开，隔门听到娃喊爸爸，声音软。
再之后俩人办了离婚，娃归女方，他按时把钱转过去，见面次数不多。
这事扯不清。
有的人觉得孩子病重不该折腾，有的人觉得老人最后一面不能错过。
小林的选择算硬，丈母娘那边也有老人的难处。
说到底，家里头事，不是拿尺子量就能摆平。
你们咋个看？
真心的，站哪边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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