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当了11年保姆,雇主是大学教授,常骂我妈笨,直到她儿子高考。

那11年,教授的挑剔刻在日常里,擦桌的抹布要分色,浇花的水量要精准,就连摆拖鞋都要对着地砖缝,稍差一点,“笨”字就会从她嘴里轻飘飘出来,却扎得人疼。我妈文化不高,只会闷头做事,被骂了也不吭声,只是手底下更麻利,她总跟我说,这份工工资稳,能供我上学,忍忍就过了。教授是高知,讲起课来受人尊敬,可对家里的保姆,却总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觉得我妈脑子不灵光,连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甚至儿子写作业走神,都要怪我妈没盯紧,骂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笨人待久了也变笨”。

教授的儿子打小被寄予厚望,可成绩一直平平,越临近高考越浮躁,模拟考一次比一次差,教授急得满嘴燎泡,骂儿子的话越来越狠,迁怒我妈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时只是汤烧得稍咸,就被摔了碗,让我妈滚出去。我妈红着眼眶收拾碎片,晚上回家偷偷抹泪,却从没想过辞职,她说孩子快高考了,这时候走,教授家更乱。

高考前一个月,男孩彻底垮了,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说什么都不想考了,教授硬闯进去骂,反倒让孩子哭着喊“你只知道骂我,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教授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家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那天我妈熬了碗温凉的绿豆汤,敲开孩子的门,没讲大道理,只说“阿姨没读过书,不懂啥高考,但知道做事别半途而废,你熬了十几年,不差这最后一步,实在累了,歇会儿再走,阿姨陪着你”。

从那以后,我妈每天早上给男孩煮一碗安神的小米粥,晚上他学到几点,就陪着到几点,温着牛奶削着水果,不吵不闹,男孩想说话,她就听着,男孩不想说,她就默默收拾。教授看在眼里,没再骂过我妈,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复杂。

高考结束,男孩超常发挥,考上了教授心仪的大学。查分那天,教授握着成绩单,手直抖,转头看向我妈,憋了半天,说了句“这些年,辛苦你了”,这是11年来,她第一次跟我妈说软话。

后来教授对我妈再也没有过挑剔,说话客客气气,还主动涨了工资,可我妈还是照旧做事,不卑不亢。男孩去上大学,每次回来都先找我妈,给她带些小礼物,唠唠大学里的事。

我妈依旧每天去教授家,只是再没人说她笨了。她常跟我说,人活着,笨点不怕,踏实做事,真心待人就够了,再厉害的人,也有绕不过的弯,再普通的人,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日子慢慢过,那些年的委屈好像都散在了日常的烟火里,只是偶尔提起,我妈会轻轻叹口气,却又笑着说,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