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侄子,打小就是个实诚孩子,不张扬不闹腾,做什么事都一步一个脚印,稳当得很。今年二十五六的年纪,在乡里的政府部门上班,端着旁人眼里的“铁饭碗”,本可以安安分分朝九晚五,可他偏不,在离乡政府大门没几步远的地方,盘了个小门面,开了家手工饺子店,一边守着工作的本分,一边守着烟火的日子,把平凡的生活过得踏踏实实,热热闹闹。
说起来,侄子这想法,起初家里人都不怎么赞同。他大学毕业考公,一路笔试面试政审,过关斩将才进了乡政府,多少人羡慕的稳定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安安稳稳干下去多好。可他倒好,上班没半年,就跟家里提了想开饺子店的事,说乡政府周边都是些小超市、小卖部,没个正经吃口热乎饭的地方,同事们中午要么吃泡面,要么跑老远的镇上,他想着开家手工饺子店,既方便大家,自己也能多份念想,多挣点辛苦钱。
我哥我嫂头一个反对,觉得好好的公家单位上班,再开个小店,旁人看了不说闲话吗?说是不是工作不认真,心思都放别处了,万一影响了工作可怎么好。亲戚们也七嘴八舌,有的说他年轻不懂事,放着安稳日子不过瞎折腾,有的说手工包饺子累得很,一边上班一边看店,身体扛不住。可侄子犟,认定的事就不回头,他跟家里人说:“叔婶爸妈,我心里有数,开店肯定不耽误上班,我挑着下班和休息的时间弄,饺子都是纯手工,干净卫生,不求挣大钱,就想做点实在事,让大家吃口热乎的,也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充实点。”
他这话一说,软中带硬,实诚又坚定,家里人看他那股认真劲,也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侄子就开始忙前忙后,找门面、装修、置办家伙事,样样亲力亲为。乡政府门口那条街,有个十来平的小门面空着,位置好,离办公楼就几十米,侄子一眼就看中了,跟房东磨了磨价格,签了合同。装修没找装修队,自己和几个朋友一起弄,刷墙、铺地、摆桌椅,都是简单的家常风格,白墙木桌,干干净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看着就舒服。
置办厨具更是用心,和面的盆、擀皮的杖、包饺子的帘,全是新的,冰箱、煮锅、消毒柜,一样不落,光厨具就挑了好几天,就为了干净卫生。侄子说,做吃的,尤其是做给乡里的同事和街坊吃的,卫生是第一位,宁可多花点钱,也不能糊弄人。
一切准备就绪,饺子店就开张了,店名起得也朴实,就叫“小周手工饺子店”,用的是他的姓,简单好记。开张那天,家里人都去帮忙,我也去了,看着十来平的小店里,摆着四张小方桌,墙角的案板上,放着和好的面、剁好的馅,侄子系着围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忙前忙后,眼里满是光,那股子认真劲,看了就让人心里踏实。
侄子的饺子店,只做中午和晚上,早上他正常上班,中午下班铃一响,他就从乡政府办公楼出来,拐个弯就到店里,系上围裙就开工。饺子馅都是他前一天晚上下班回来剁的,新鲜的五花肉、大葱、白菜、韭菜,都是当天从镇上菜市场买的新鲜菜,肉是挑的肥瘦相间的,剁得细细的,菜也切得均匀,调馅从不用现成的调料包,都是用自家熬的料油、生抽、盐、味精慢慢调,味道家常,却最合胃口。
和面也是他自己来,温水和面,醒面半个钟头,揉得筋道,擀出来的皮,圆溜溜的,厚薄均匀,不软不硬,煮出来不容易破,咬着有嚼劲。包饺子的时候,他手法熟练,捏出来的饺子,褶子整齐,个个饱满,捏得严严实实,煮的时候不会露馅。我问他啥时候学的包饺子,他笑着说,小时候看他妈包饺子,跟着学的,后来在外地上学,自己也经常包,练得多了,就熟了。
他这饺子店,定价也实在,大份十五,小份十块,素馅的更便宜,八块钱一份,满满一大碗,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香菜,滴几滴香油,闻着就香。开张头几天,来吃的都是乡政府的同事,大家看着是自己单位的小伙子开的,都来捧个场,一吃之下,都赞不绝口,说这饺子比镇上饭店的还好吃,皮筋道,馅新鲜,量还足,关键是干净卫生,吃着放心。
慢慢的,来吃饺子的人就多了,不光是乡政府的同事,周边的街坊、过路的司机、镇上上学的孩子,都来他这小店吃饺子。中午饭点,小小的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没位置的就端着碗在门口站着吃,一口饺子一口汤,吃得热热乎乎,满嘴鲜香。侄子忙不过来,我嫂就过来帮忙,中午下班过来包饺子、煮饺子、收碗,下午侄子上班,她就收拾收拾店面,择菜剁馅,娘俩配合得默契得很。
有人问侄子,一边上班一边看店,累不累?他总是笑着说,累是肯定的,晚上剁馅和面弄到半夜,早上照常起早上班,中午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可心里踏实,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说一句“这饺子真好吃”,就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
其实我知道,侄子开这饺子店,不光是为了挣点钱,更是为了那份踏实。他在乡政府上班,做的是服务乡里乡亲的事,走村入户,调解矛盾,宣传政策,都是些琐碎又实在的活,他干得认真,从不敷衍。下班了开着饺子店,揉面、擀皮、包饺子,接触的还是乡里的人,街坊邻居、同事朋友,都是熟面孔,唠唠嗑,说说话,一碗热饺子,拉近了距离,也让他从工作的严谨里,走到烟火的温暖里,两边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都是踏踏实实的日子。
有一回,乡里下大雨,路不好走,几个驻村的同事从村里回来,浑身湿透,又冷又饿,路过侄子的饺子店,推门进来,侄子一看,赶紧让他妈煮了几碗热腾腾的韭菜猪肉饺子,又端上几碗热汤,说:“哥几个快吃,暖暖身子,不要钱。”同事们过意不去,非要给钱,侄子犟着不收,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这事后来在乡政府传开了,大家都说小周这孩子,实诚,暖心,不光饺子包得好,人品更好。
还有周边的街坊,谁家孩子放学晚了,饿了,来店里要一碗饺子,侄子总会多给几个;谁家老人行动不便,想吃饺子,他就煮好送过去,不收跑腿费。他的饺子店,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透着实诚,透着温暖,让这小小的店面,成了乡政府周边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有人说,侄子这是“公私两不误”,一边守着公家的工作,尽着自己的本分,一边守着自己的小店,挣着辛苦的血汗钱。他上班的时候,穿着整洁的工装,在办公室里认真做事,一丝不苟,接待来访的乡亲,耐心解答问题,下乡走访,不怕苦不怕累,一点都不含糊;下班了,脱下工装,系上围裙,就成了饺子店的小老板,揉面擀皮包饺子,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一身的烟火气。
乡政府的领导也知道他开饺子店的事,不光没说什么,还挺支持,说小周这孩子,踏实肯干,不耽误工作,还能方便大家,是个有心人。领导偶尔也会来店里吃碗饺子,尝了之后说:“小周,你这饺子,包的是实在,吃的是暖心,好好干。”
日子一天天过,侄子的饺子店开了快一年了,生意算不上大火爆,但也一直稳稳当当,熟客越来越多,都是冲着他的手工饺子,冲着他的实诚来的。他依旧是一边上班,一边看店,忙是忙了点,可脸上的笑容多了,整个人也更精神了。我哥我嫂现在也不说啥了,看着儿子踏踏实实的,一边把工作干得好好的,一边把小店经营得热热闹闹,心里也乐呵,逢人就说,我这儿子,没白养,实诚,能干。
侄子自己也说,这一年,累是真累,可收获也多,不光多了份收入,更重要的是,认识了更多的人,体会到了不一样的生活。上班是守着责任,守着本分,为乡里的乡亲做点事;开店是守着烟火,守着初心,让大家吃口热乎的,自己也过得充实。两边的日子,都是踏踏实实的,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这样的日子,过得心安,过得舒坦。
其实想想,生活本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平平淡淡,踏踏实实。有的人追求安稳,有的人喜欢折腾,而侄子,把安稳和折腾揉在了一起,一边守着体制内的本分,一边守着烟火气的生活,不慌不忙,不骄不躁,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一碗手工饺子,包的是实诚,煮的是温暖;一份本职工作,守的是责任,尽的是本分。我这侄子,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两面的日子,守着属于自己的踏实和幸福,这就够了。平凡的日子,只要踏踏实实走,认认真真过,就总能开出温暖的花,总能品出生活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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