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刘备询诸葛亮:蜀汉能存多少年?诸葛亮说:本有三百年,但因你决意伐吴,足足耗损了二百年
大汉章武三年,永安宫。龙榻之上,先主刘备已是油尽灯枯。殿内死寂,唯有残烛泣泪,将一道枯瘦的身影投在帐上,摇曳不定。侍立在侧的,是蜀汉丞相诸葛亮。他羽扇纶巾,神容沉静,仿佛殿外的雷鸣与国之将倾,皆与他无关。先主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出,抓住诸葛亮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问道:“朕之后,汉室血脉,尚能延几代?”诸葛亮俯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如金石掷地:“若无夷陵之败,汉祚可延三百年。然陛下执意东征,逆天而行,亲手折去二百年国运。”此言一出,先主圆睁双目,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龙袍。他瞪着这位托孤重臣,眼中是无尽的惊骇与不解。忠贯日月的孔明,为何会在此时,说出这般诛心之语?
01
永安宫的血腥气,三日未散。先主大行,举国缟素。作为先主驾崩前唯一在场的近卫,郎中陈悦这几日如同行尸走肉,丞相那句“折损二百年”的话,如魔音贯耳,在他脑中反复回响。那不是劝谏,更像是审判。是对一位开国之君的最终审判。
陈悦不懂。他自荆州从龙,亲见先主仁德传天下,也亲历丞相智谋定乾坤。君臣相得,千古佳话。为何到了最后,却是如此收场?先主驾崩前一刻,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枚小巧的龙纹玉佩塞入了他的掌心,气息微弱地留下遗诏:“察丞相……若有异心……凭此佩……告幼主……”
这道口谕,如万钧之石,压得陈悦喘不过气来。察丞相?天下何人不知,若无丞相,便无蜀汉。先主托孤之时,甚至言明“君可自取”,这是何等的信任!可为何私下里,却又留下这道相互猜忌的密令?
陈悦紧紧攥着怀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郎中,官卑职微,却被卷入了帝国最核心的风暴。先主的惊骇,丞相的冷漠,像两座大山,将他夹在中间。
夜深了,他奉命守在丞相府外。名为护卫,实为监视。这是后主刘禅登基后,由中都护李严亲自下达的命令。李严与丞相素有不睦,先主托孤,亦是托与二人。如今,李严显然是想抓住丞相的“把柄”。
陈悦立在暗影里,看着相府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他看见一道道人影进出,有兵部的主事,有户部的郎官,皆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丞相在处理国事,有条不紊,仿佛先主的驾崩并未让他有丝毫动摇。这种过分的镇定,反而让陈悦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悄然发芽。
他想起丞相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没有悲伤,没有惋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将死的君主,倒像是在看一枚……走错了位置的棋子。
子时已过,一名小吏从相府侧门走出,行迹鬼祟。陈悦心头一紧,悄然跟了上去。那小吏并未回家,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陈悦屏住呼吸,贴在墙角,只听胡同深处传来压低了的对话声。
“丞相交代的事,可办妥了?”
“回禀大人,已按图索骥,找到了那处‘观星台’。只是……那里守卫森严,不似凡俗之地。”
“无妨,时机一到,丞相自有神机妙算。你只需盯紧,切莫打草惊蛇。”
对话简短,那小吏很快便离去了。陈悦的心却沉了下去。“观星台”?他从未听过京都有此地名。更重要的是,丞相深夜密会,所图何事?这与李严大人所担心的“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何其相似?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桌案上。他摊开一张成都城防图,用指尖一遍遍地划过。观星,非高处不可。城中高处,唯有皇城、北楼,再无其他。丞相的“观星台”,究竟在何处?又在观什么“星”?是天上的星辰,还是……人间的“将星”?
先主的遗命,李严的嘱托,丞相的秘谋,三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陈悦知道,自己已经被网在了中央。他摸了摸怀中的龙纹玉佩,那冰冷的质感,仿佛是先主无声的催促。他必须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02
接下来的数日,陈悦的生活被割裂成了两半。白日里,他是尽忠职守的郎中,在宫中处理着繁杂的文书,应付着各方势力的试探。夜里,他化作一道幽魂,潜行在成都的街巷,试图找出那个神秘的“观星台”。
李严召见了他一次,在密室之中。这位与丞相同为托孤大臣的中都护,神情严肃,言语间充满了对诸葛亮的警惕。“陈郎中,你是先帝近臣,先帝的苦心,你应该明白。丞相权倾朝野,若有差池,国本动摇。你务必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
陈悦躬身应诺,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他看得出李严眼中的权力欲,那是一种与丞相的淡漠截然不同的灼热。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先帝的棋子,还是李严的刀?
他将重心放在了那个从相府出来的小吏身上。此人名叫张苞,是丞相府的一名文书。陈悦不动声色地查了他的底细,家世清白,为人谨慎,是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这样的人,必然对丞相忠心耿耿。
一日傍晚,陈悦寻了个由头,在宫门处“偶遇”了张苞。他热情地邀其同饮,言语间故作不经意地谈起城中趣闻。“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家酒楼,名曰‘望月楼’,地势颇高,夜里可观星斗,不知张兄可曾去过?”
张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陈兄说笑了,我一介小吏,俸禄微薄,哪有闲钱去那等风雅之地。再说,观星乃钦天监之事,我等俗人,看不懂门道。”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瞬间的停顿,却被陈悦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悦心中雪亮,这个张苞,定然知晓内情。
送走张苞,陈悦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城西。他没有去什么“望月楼”,而是绕到了后面的一片荒僻山坡。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祭坛,早已废弃。他记得,儿时曾在此处玩耍,山坡顶端,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
夜色如墨,朔风凛冽。陈悦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坡。果然,在那片乱草丛中,一座新修的木制高台拔地而起。高台约三丈,结构精巧,顶端设有一间小屋,窗户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台下,四名甲士按剑而立,气息沉稳,显然是百战精锐。
这便是“观星台”!
陈悦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丞相在此处秘设高台,派精兵把守,绝非为了夜观天象这般简单。他伏在远处的草丛中,浑身冰冷,不知是因夜风,还是因恐惧。
他想起了丞相在永安宫那冰冷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此处地势险要,俯瞰全城,若在高台上架设强弩,或是囤积火油,足以对皇宫造成致命威胁。难道……丞相真有不臣之心?他所谓的“折损二百年”,并非谶言,而是……计划?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想起了先主的遗命,那枚玉佩仿佛在怀中灼烧起来。他必须进去,必须看看那小屋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守卫的换防规律。这四名甲士是相府的亲兵,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次。他们的警惕性极高,任何风吹草草都会引来探查。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悦屏息凝神,等待着机会。他知道,今夜,他要么揭开一个足以颠覆蜀汉的惊天阴谋,要么,就将自己的性命,永远地留在这片荒山之上。
02
接下来的数日,陈悦的生活被割裂成了两半。白日里,他是尽忠职守的郎中,在宫中处理着繁杂的文书,应付着各方势力的试探。夜里,他化作一道幽魂,潜行在成都的街巷,试图找出那个神秘的“观星台”。
李严召见了他一次,在密室之中。这位与丞相同为托孤大臣的中都护,神情严肃,言语间充满了对诸葛亮的警惕。“陈郎中,你是先帝近臣,先帝的苦心,你应该明白。丞相权倾朝野,若有差池,国本动摇。你务必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
陈悦躬身应诺,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他看得出李严眼中的权力欲,那是一种与丞相的淡漠截然不同的灼热。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先帝的棋子,还是李严的刀?
他将重心放在了那个从相府出来的小吏身上。此人名叫张苞,是丞相府的一名文书。陈悦不动声色地查了他的底细,家世清白,为人谨慎,是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这样的人,必然对丞相忠心耿耿。
一日傍晚,陈悦寻了个由头,在宫门处“偶遇”了张苞。他热情地邀其同饮,言语间故作不经意地谈起城中趣闻。“听闻城西新开了一家酒楼,名曰‘望月楼’,地势颇高,夜里可观星斗,不知张兄可曾去过?”
张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陈兄说笑了,我一介小吏,俸禄微薄,哪有闲钱去那等风雅之地。再说,观星乃钦天监之事,我等俗人,看不懂门道。”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瞬间的停顿,却被陈悦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悦心中雪亮,这个张苞,定然知晓内情。
送走张苞,陈悦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城西。他没有去什么“望月楼”,而是绕到了后面的一片荒僻山坡。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祭坛,早已废弃。他记得,儿时曾在此处玩耍,山坡顶端,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
夜色如墨,朔风凛冽。陈悦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坡。果然,在那片乱草丛中,一座新修的木制高台拔地而起。高台约三丈,结构精巧,顶端设有一间小屋,窗户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台下,四名甲士按剑而立,气息沉稳,显然是百战精锐。
这便是“观星台”!
陈悦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丞相在此处秘设高台,派精兵把守,绝非为了夜观天象这般简单。他伏在远处的草丛中,浑身冰冷,不知是因夜风,还是因恐惧。
他想起了丞相在永安宫那冰冷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此处地势险要,俯瞰全城,若在高台上架设强弩,或是囤积火油,足以对皇宫造成致命威胁。难道……丞相真有不臣之心?他所谓的“折损二百年”,并非谶言,而是……计划?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想起了先主的遗命,那枚玉佩仿佛在怀中灼烧起来。他必须进去,必须看看那小屋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守卫的换防规律。这四名甲士是相府的亲兵,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次。他们的警惕性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探查。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悦屏息凝神,等待着机会。他知道,今夜,他要么揭开一个足以颠覆蜀汉的惊天阴谋,要么,就将自己的性命,永远地留在这片荒山之上。
03
机会在第三个夜晚降临。大雨倾盆,雷声滚滚,为成都的夜色蒙上了一层狂暴的幕布。陈悦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观星台下。大雨混淆了视线,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守卫的甲士披着蓑衣,在台下的简陋棚屋中避雨,警惕性降到了最低。陈悦算准了他们巡视的间隙,借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身形如电,攀上了高台的支柱。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台顶那间紧闭的小屋。
攀上平台,他伏在屋檐下,侧耳倾听。屋内没有声音,只有雨点击打屋顶的噼啪声。他缓缓移动到窗边,用随身携带的薄刃,小心翼翼地插入窗缝,一点点地拨开窗栓。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次轻微的声响都让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窗栓被挑开了。他推开一道缝隙,朝里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盏孤灯,数卷竹简。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巨大的沙盘。那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关隘口,竟是整个益州的舆图。更让他心惊的是,沙盘上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黑色与赤色。赤色小旗遍布成都周边的要害之地,如都江堰、金牛道入口,而黑旗则稀疏地插在几处,其中一枚,赫然立在皇宫的位置。
这哪里是观星,分明是沙场点兵!
陈悦的呼吸瞬间凝滞。这幅景象,几乎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丞相在模拟攻防,而攻击的目标,就是国都,就是皇宫!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案上摊开的一卷竹简。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时机至,引天火,焚宫阙,清君侧……”
“清君侧”!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悦的心上。他浑身巨震,险些惊呼出声。自古以来,“清君侧”便是权臣谋逆最冠冕堂皇的借口。诸葛亮,他真的要反!
那句“折损二百年”,根本不是什么谶言,而是他为自己谋逆之举寻找的借口!他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汉祚已尽,他取而代之,乃是天命所归!
陈悦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先主临终前那双惊骇不甘的眼睛,想起了李严忧心忡忡的面庞。原来,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自己,错的是所有被诸葛亮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象所蒙蔽的世人!
他必须马上离开,将这个惊天的秘密告知李严,告知后主!他要用怀中的龙纹玉佩,发动先帝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阻止这场浩劫!
然而,就在他准备抽身后退的刹那,身后传来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
“雨夜路滑,陈郎中远道而来,何不入内饮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陈悦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丞相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手持羽扇,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误入庭院的顽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04
雨声、风声、雷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已远去。陈悦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羽扇纶巾的男人,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丞……丞相……”陈悦的声音干涩无比,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然发白。他想拔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在诸葛亮的气场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徒劳。
“看来,陈郎中已经看过屋里的东西了。”诸葛亮没有理会他的惊惶,自顾自地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有何感想,不妨说来听听。”
陈悦的脑中一片混乱。被当场抓获,本该是死路一条。可丞相的态度,却全然不似要杀人灭口。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日若想活命,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迈步走入小屋。既然无法逃脱,不如直面。他死死盯着那卷写着“清君侧”的竹简,一字一句地问道:“丞相,这便是你对先帝‘鞠躬尽瘁’的承诺么?”
诸葛亮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卷竹简,淡淡一笑:“陈郎中只看到了‘清君侧’,却没看到这竹简的材质,与旁边那几卷有何不同么?”
陈悦一愣,依言看去。只见旁边的竹简,色泽暗沉,是蜀地常见的苦竹所制。而这卷“清君侧”的竹简,颜色泛黄,质地也更轻,分明是……产自北方的黄杆竹。
“这……这是魏国的竹简?”陈悦失声道。
“不止是竹简。”诸葛亮将竹简递给他,“你再闻闻这上面的墨迹。”
陈悦凑近一闻,一股极淡的、不同于蜀地铁炭墨的松香气传来。“这是……魏国上党郡的松烟墨!”他对文房器物素有研究,立刻分辨了出来。
诸"亮又指向沙盘,“这些黑旗,所用的木料,是来自雍州的柘木。而赤旗,用的才是我大汉的楠木。”
一连串的发现,让陈悦彻底懵了。魏国的竹简,魏国的墨,魏国的木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陈悦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也。”诸葛亮终于收起了那副淡漠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帝大行,朝野震动,曹魏和东吴的探子,早已遍布成都。他们无孔不入,甚至渗透到了朝堂中枢。若不设此一局,将他们引出来,我大汉江山,才是真正的危如累卵。”
“所以,‘观星台’是假的,‘清君侧’的密谋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做给那些探子看的?”陈悦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方为用兵之道。”诸葛亮走到沙盘前,伸手拂过那些旗帜。“我故意放出风声,修建这座所谓的‘观星台’,又刻意留下这些‘证据’,就是要让他们相信,我诸葛亮有不臣之心,即将在成都举事。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倾尽全力,联络所有潜伏的力量,准备在我‘谋逆’之时,与我里应外合,一举颠覆蜀汉。”
陈悦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以自身为饵,引诱天下所有窥伺蜀汉的毒蛇出洞。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自信!
“那……那永安宫中,您对先帝所言……”陈悦还是无法释怀那句“折损二百年”的话。
诸葛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句话……”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为人察的疲惫,“是真的。”
陈悦的心,再次被揪紧了。
“先帝一生,为兴复汉室,百折不挠。然关将军大意失荆州,先帝为兄弟之情,尽起倾国之兵伐吴,致有夷陵之惨败。此一役,折损的不仅是我大汉数万精锐,更是我大汉的元气,以及……北伐的最好时机。”
“自此,我大汉由攻转守,困于一隅。隆中之对,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如今荆州已失,两路出击之策,已成泡影。汉室的命数,从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凉。
“我对先帝说那番话,并非诛心,而是要让他,也让天下所有沉浸在复仇之念中的人看清楚。国之大事,岂能因一人之私情而动。二百年国运,不是我算出来的,而是先帝……亲手打掉的。我只是,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揭示出来而已。”
陈悦怔怔地站在原地,丞相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终于明白,那不是审判,而是最沉痛的哀悼。是对一个理想主义者,最终败给自身情感的无尽惋惜。
“我明白了……”陈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郁结都吐出来。他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丞相之苦心,陈悦……今日方知。”
诸葛亮转过身,扶起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既已知晓全局,可愿助我,演完这出戏?”
05
“请丞相吩咐。”陈悦毫不犹豫地回答。此刻,他心中的所有疑虑、恐惧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是先帝或李严的棋子,而是这盘兴汉大棋中,一枚主动入局的棋子。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来的正是时候。这场大戏,正缺一位能将消息‘恰当’地传递出去的信使。”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小巧的蜡丸,递给陈悦。“这里面,是‘观星台’的兵力布置图,以及我‘起事’的‘确切时辰’。明日,你便寻个机会,‘不慎’将此物遗落在李严的府上。”
陈悦接过蜡丸,入手微沉。他瞬间明白了丞相的用意。“丞相是想……借李将军之手,将这假消息送出去?”
“李正方(李严的字)为人虽有私心,但于国事上,尚存大是大非。他与我政见不合,对我早有提防。由他的人发现这份‘铁证’,远比任何探子传出的消息,都更具说服力。”诸葛亮解释道,“曹魏的探子,必然也安插了眼线在李严身边。只要李严有所动作,消息便会立刻传到洛阳。”
“可如此一来,李将军若信以为真,调动城防军围剿观星台,岂非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内乱?”陈悦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便是我需要你做的第二件事。”诸葛亮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枚代表皇宫的黑旗,在手中轻轻摩挲。“你将蜡丸送到后,便立刻去见一个人。只有他,能在那关键时刻,拦住李严。”
“何人?”
“虎步监,赵云,赵子龙。”
陈悦心头一震。赵云将军,追随先帝一生,忠勇无双,在军中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不喜党争,只听从真正有利于国家大义的命令。
“子龙将军深明大义,且对先帝忠心耿耿。他或许不解我为何要设此险局,但他绝不会坐视成都内乱,让亲者痛仇者快。”诸葛亮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你只需将此物交予他,他自会明白。”
说着,诸葛亮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月形的兵符,与陈悦怀中那枚龙纹玉佩放在一起。两物竟严丝合缝,合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玉璧,上书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陈悦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先帝留下的,竟是阴阳两符!一枚交给自己,察丞相之“异心”;另一枚,却早已交给了丞相,允其“便宜行事”!
帝王心术,何其深沉!先主既信丞相,又防丞相。他用这道双重密令,在自己身后,为蜀汉的权力交接,上了最后一道枷锁。既防止了权臣坐大,又赋予了权臣在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的权力。
“先帝……他……”陈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先帝是信我的。”诸葛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他更信的,是制衡。他信我不会反,但他怕后世之人,会借我之名而反。所以,他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忠于汉室,而非忠于某一个人的‘眼睛’。陈悦,你便是先帝为我,也为大汉,选的最后一位‘守陵人’。”
陈悦手捧着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璧,只觉得重逾千斤。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从永安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在局中。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忠奸辨别,而是一场关乎整个蜀汉国运的终极考验。
“陈悦,领命。”他郑重地将玉璧贴身收好,对着诸葛亮再次深深一揖。
当他走出观星台时,大雨已停,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新的空气吸入肺中,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成都上空汇集。而他,将是那个亲手将引线点燃的人。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错。因为在这场致命的棋局里,任何一步走错,都将是万劫不复。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观星台,那小屋在晨曦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这出大戏的最终结局。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陈悦按照计划,将蜡丸“遗失”在了李严府中的书房。不出半日,成都的气氛骤然紧张。一队队城防军开始在城中集结,目标直指城西。风暴,已然来临。
陈悦心急如焚,立刻赶往赵云将军的府邸。然而,他却被拦在了门外。老将军的亲兵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将军正在后院演武,不见外客。”
“军情紧急,关乎国祚!请速通报!”陈悦焦急万分。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亲兵寸步不让。
陈悦知道不能再等。他心一横,绕到将军府侧墙,翻身而入。他穿过回廊,直奔后院。只见老将军赵云一身布衣,并未演武,而是背对着他,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静静地擦拭着那杆名震天下的龙胆亮银枪。
陈悦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玉璧,急切道:“赵将军!丞相有密谋,李严已出兵,成都即将内乱!请将军速看此物,出手阻止!”
赵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只是用苍老而平稳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你可知,这杆枪,上一次饮血,杀的是何人?”
06
赵云的问题,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陈悦焦灼的心头。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龙胆亮银枪,长坂坡七进七出,救下幼主,所杀皆是曹贼。汉水之战,威震敌胆,枪下亡魂,亦是国贼。这杆枪,是忠义的化身,是守护的象征。
“将军枪下,皆为汉贼。”陈悦定了定神,沉声回答。
赵云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虎目却依旧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说得好。皆为汉贼。”他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那你今日来此,是要老夫的枪,指向李严,还是……指向丞相?”
陈悦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赵云的深意。老将军不是不见客,而是在等他。等他这个手持玉佩的“信使”,做出最终的判断。他要看的,不是兵符,而是人心。
“都不是。”陈悦迎着赵云审视的目光,将那块合二为一的玉璧双手奉上,“晚辈今日前来,是请将军的枪,指向那些真正意图颠覆我大汉江山的国贼!”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诸葛亮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从观星台的伪装,到“清君侧”的诱饵,再到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最终目的。他没有丝毫隐瞒,因为他知道,在赵云这样的忠义之士面前,任何花巧都是多余的。
赵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直到陈悦说完,他才伸手接过那块玉璧。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如朕亲临”四个字,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
“先帝……当真是用心良苦。”他长叹一声,将玉璧还给陈悦。“丞相的计划,我已知晓。他昨日,便已派人知会过老夫。”
“什么?”陈悦大吃一惊。原来,丞相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自己,只是这盘大棋中,负责串联起所有棋子的那根线。
“丞相算准了你会来,也算准了你会对老夫说出实情。”赵云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你没有辜负先帝和丞相的信任。陈悦,你是个好孩子。”
“那李严将军那边……”
“无妨。”赵云提起那杆亮银枪,枪尖在晨光下闪过一抹寒芒。“正方的兵,出不了城西大营。丞相请我做的,不是去拦他,而是……陪他一起看一出好戏。”
陈悦彻底放下心来。他这才明白,诸葛亮的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他不仅算计了敌人,也算计了“自己人”的每一种反应。李严的冲动,赵云的稳重,甚至自己的忠诚与智慧,都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这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
此时,城西方向,隐隐传来了喊杀之声。
“戏,开场了。”赵云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向府外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今夜,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自己跳出来。”
陈悦紧随其后,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自己正在亲身参与并见证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当他们赶到城西大营时,李严正集结了三千兵马,准备出发。见到赵云与陈悦同来,李严脸色一变,喝问道:“子龙将军,你来此何事?莫非也要助诸葛亮谋反不成?”
赵云并未答话,只是将亮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大营瞬间鸦雀无声。他环视四周的将士,朗声道:“众将士听令!丞相奉先帝遗诏,于城西观星台,清剿曹魏奸细。尔等皆为汉室忠良,岂能听信谗言,自乱阵脚!原地驻守,不得妄动!违令者,按通敌叛国论处!”
老将军声如洪钟,威严无比。三千将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李严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公然与赵云为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报!启禀将军,观星台遇袭!大批身份不明的死士正围攻高台,与丞相亲兵激战!”
李严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那探马接着说道:“但……但那些死士,所用兵器、口音,皆是……皆是北方样式!他们高喊的口号,是‘诛杀葛贼,为汉除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李严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
07
“诛杀葛贼,为汉除害?”李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他不是蠢人,相反,他极为聪明。这句口号,瞬间让他明白了许多事。如果真是诸葛亮谋反,他的部下绝不会喊出“诛杀葛贼”这样的口号。而“为汉除害”,更是将矛头直指诸葛亮本人。这分明是……嫁祸!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悦和赵云。赵云神色平静,而陈悦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了然。李严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诸葛亮用来引出敌人的棋子。
“好……好一个诸葛孔明!”李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怒、惊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差一点,就成了蜀汉的千古罪人。如果他真的率兵攻打了观星台,与那些“死士”形成里应外合之势,那他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赵云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正方,事已至此,孰是孰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收拾残局,将这些国贼一网打尽,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赵云的话,给了李严一个台阶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对着赵云一抱拳:“子龙将军说的是。是严……孟浪了。”他随即转身,对三千将士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开赴城西,包围观星台,封锁所有下山道路!只许进,不许出!务必将所有贼人,一网打尽!”
“喏!”三千将士齐声应诺,士气高昂。方才的迷茫一扫而空,矛头一致对外,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战斗。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陈悦与赵云、李严并马而行。李严沉默不语,脸色依旧难看。陈悦知道,他此刻心中定是五味杂陈。
“李将军,”陈悦策马靠近,低声道,“丞相此举,并非有意针对将军。只是敌暗我明,不得已而为之。若无将军调兵之势,那些潜藏的毒蛇,又岂会轻易现身?”
陈悦的话,既是解释,也是安慰。他明白,此刻必须弥合李严与诸葛亮之间的裂痕,否则,即便清除了外敌,内耗依旧会毁掉蜀汉。
李严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脸颊,却似乎柔和了一些。
当他们率领大军抵达观星台山下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数百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一般,疯狂地冲击着高台。他们武艺高强,悍不畏死,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守卫高台的数十名丞相亲兵,则结成战阵,依托地形,死死守住了通往高台的唯一路径。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在高台之上,灯火通明。一道身影凭栏而立,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战场,神情淡漠,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包围!”李严拔出佩剑,厉声下令。
三千汉军如潮水般涌上,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战场团团围住。那些黑衣死士发现退路被断,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他们知道,一旦落入汉军手中,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看似首领的死士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所有死士竟不再恋战,而是转身从怀中掏出物事,准备服毒自尽。
“休想!”赵云冷喝一声,策马而出。只见他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龙,卷起数点寒星,精准地打在了几名死士头领的手腕上。那几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毒药掉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山林四周,射出无数张大网,当头罩下。那些死士猝不及不及,纷纷被网住,动弹不得。这是丞相早已埋伏好的后手。
战斗,在短短一刻钟内,便已结束。所有死士,尽数被擒。
诸葛亮从高台上缓缓走下。他走到李严面前,微微一笑:“正方,辛苦了。”
李严脸色涨红,拱手道:“丞相神机妙算,严……自愧不如。”
诸葛亮又转向赵云,躬身一揖:“若无子龙将军坐镇,成都必乱。亮,代大汉百姓,谢过将军。”
赵云坦然受了一礼,道:“分内之事。”
最后,诸葛亮的目光落在了陈悦身上。他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肯定。“陈郎中,智勇双全,临危不乱。先帝,没有看错人。”
陈悦心中一热,躬身道:“皆赖丞相运筹帷幄。”
“将这些贼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将他们背后的主使,以及所有潜伏在成都的同党,一一挖出!”诸葛亮下令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场足以颠覆蜀汉的惊天危机,就这样,在诸葛亮的谈笑之间,化为无形。陈悦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位一手策划了全局的丞相,心中充满了敬畏。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何为“智多近妖”。
08
审讯在锦衣卫的诏狱中连夜进行。被捕的死士头目,在见识了汉室的全套刑具之后,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他们招供了一切。
这是一个潜伏在蜀中多年的曹魏间谍网络,代号“烛龙”。其首脑,竟是朝中一位看似中立,德高望重的老臣——大鸿胪何宗。何宗利用其掌管外交、迎来送往的便利,与曹魏互通消息,并暗中发展下线,渗透到军、政各处。
先帝驾崩,他们认为蜀汉柱石已倒,新主年幼,正是内乱夺权的最佳时机。而诸葛亮权势过重,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于是,他们策划了这场嫁祸于诸葛亮的阴谋。他们伪造证据,散布流言,并准备在李严与诸葛亮火并之时,趁乱控制皇宫,一举颠覆蜀汉政权。
当供状送到诸葛亮、李严、赵云和陈悦面前时,李严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知道,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若非赵云拦住了他,他此刻恐怕早已身败名裂,成为何宗的替罪羊。
“好一个‘烛龙’,好一个何宗!”李严一拳砸在桌案上,怒不可遏,“我这就去将这老贼碎尸万段!”
“不急。”诸葛亮却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只抓一个何宗,不过是斩断了毒蛇的头。它的身子和尾巴,还藏在暗处。我们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看向陈悦,问道:“陈郎中,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当如何?”
这既是考较,也是信任。陈悦明白,从今夜起,他在丞相心中的地位,已然不同。他沉思片刻,道:“丞相,晚辈以为,可将计就计。”
“哦?说来听听。”
“何宗的老巢已被我等捣毁,但他安插在各处的棋子,此刻必然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就说何宗已经招供,交出了一份完整的同党名单。同时,由李将军暗中布控,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二十四时辰的监视。”
“如此一来,那些做贼心虚之人,必然会想方设法逃离成都,或是互相串联,企图负隅顽抗。届时,我们只需按图索骥,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便是,打草惊蛇之计。”
陈悦说完,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抚掌而笑:“好一个打草惊蛇!陈郎中所言,与亮不谋而合。”
李严和赵云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李严更是对陈悦刮目相看,这个原先他只当做眼线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缜密的思维。
计划立刻开始执行。成都城内,关于何宗招供的消息,如瘟疫般迅速传开。一时间,官场之上,人人自危。一些平日里与何宗过从甚密的官员,开始称病不上朝,或是偷偷变卖家产,准备跑路。
而陈悦,则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诸葛亮将一份真正的、由被捕死士招供出的部分名单交给了他。
“这份名单上的人,是‘烛龙’网络中,职位最高,也最狡猾的几条大鱼。”诸葛亮叮嘱道,“他们不会轻易逃跑,反而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你的任务,就是盯住他们,尤其是……兵部侍郎,黄皓。”
“黄皓?”陈悦心中一惊。黄皓是宫中的一名宦官,因其善于阿谀奉承,颇得后主刘禅的喜爱。但他职位不高,如何会是“大鱼”?
“此人,隐藏得极深。他看似只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但根据供述,‘烛龙’网络在宫中的所有情报,都由他传递。”诸葛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怀疑,他不仅仅是‘烛龙’的一员。他的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力量。”
“晚辈明白。”陈悦接过名单,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陈悦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监视黄皓上。他发现,这个黄皓果然不简单。在满城风雨的关头,他竟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每日在后主身边伺候,谈笑风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陈悦还是从一些细节中,看出了破绽。黄皓每日都会去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旁“赏花”,而且每次都停留一炷香的时间。这个举动,太过规律,也太过刻意。
陈悦断定,那处假山,定是他的联络点。
第三日,黄皓又去了假山。陈悦悄悄跟上,躲在暗处观察。这一次,黄皓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假山石缝中,摸索了许久,似乎在取什么东西。
就在他取出一卷小小的布条,准备查看之时,陈悦从暗处现身,冷冷地说道:“黄侍郎,这么晚了,还在研究假山的纹路么?”
黄皓闻声,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布条掉落在地。他转过身,看到是陈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陈郎中……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悦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了那张布条,缓缓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诡异的符号。那符号,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漩涡。
“这是什么?”陈悦举着布条,质问道。
黄皓看着那个符号,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他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斗不过‘眼睛’的……谁都斗不过……”
说罢,他竟猛地转身,一头撞向假山的尖石。
陈悦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黄皓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他选择了自尽,而且是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他宁死,也不愿多透露一个字。
那个诡异的符号,究竟代表了什么?“眼睛”又是什么组织?竟能让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如此畏惧?
陈悦看着黄皓的尸体,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他意识到,“烛龙”网络的覆灭,或许并非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09
黄皓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他留下的那个诡异的“眼睛”符号,成了所有人心头的阴影。诸葛亮看着那张布条,久久不语,眉头紧锁,这是陈悦第一次看到丞相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丞相,可知此物来历?”赵云沉声问道。
诸葛亮缓缓摇头:“闻所未闻。但能让曹魏的‘烛龙’网络甘为外围,这个‘眼睛’组织,其势力之庞大,用心之险恶,恐怕远超我等想象。它或许不属于魏,也不属于吴,而是……一股潜藏在天下棋局之外的第三方力量。”
这个推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如果说魏、吴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那这个“眼睛”,就是一条隐藏在最深黑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给你致命一击。
“黄皓一死,线索便断了。”李严懊恼地说道,“此人是宫中内应,他一死,后主身边的安全,堪忧啊。”
“不断。”诸葛亮忽然开口,目光转向陈悦,“线索,还在。而且,是活的。”
陈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丞相是说……后主?”
“然也。”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黄皓能得后主信赖,必然在其身上下了极大的功夫。后主虽然年幼,但并非愚钝。黄皓平日里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后主,便是唯一的证人。”
“可是……此事干系重大,后主年幼,若惊吓到他,或是被有心人利用……”陈悦担忧道。
“所以,问话之人,必须是后主完全信任,且聪慧机敏,能从孩童的只言片语中,找出蛛丝马迹的人。”诸葛亮看着陈悦,“这个人,非你莫属。”
陈悦明白了。他与后主刘禅自幼相识,一同长大,虽有君臣之别,却私交甚笃。由他去问,最是合适。
当夜,陈悦奉召入宫,在后主的寝宫见到了刘禅。屏退左右后,刘禅拉着陈悦的手,脸上满是孩童的纯真与依赖:“陈悦哥哥,你许久不来陪我玩了。父皇走了,他们都不许我出去,好生无趣。”
陈悦心中一酸,温言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想问问,黄皓公公平日里,都跟您说些什么有趣的故事?”
刘禅掰着手指头,想了想,道:“黄公公会给我讲很多故事,他说北方有一位神仙皇帝,能撒豆成兵。还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一只只‘眼睛’,在看着我们。谁要是做了坏事,‘眼睛’就会把他抓走。”
“眼睛?”陈悦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追问,“那‘眼睛’长什么样子?”
刘禅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与那布条上一模一样的诡异符号,出现在纸上。
“黄公公说,这是‘天眼’,是神仙皇帝的标志。他还送了我一个一模一样的护身符,说戴上它,‘天眼’就不会抓我了。”说着,刘禅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黑色木牌,递给陈悦。
木牌入手冰凉,非金非玉。陈悦翻过来一看,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字——“司马”。
“司马”!
陈悦的脑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他瞬间明白了!曹魏的皇帝姓曹,而“司马”……是那个在曹魏朝中,权势日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家族!司马懿!
原来如此!“烛龙”网络,只是司马家安插在蜀汉的众多棋子之一。黄皓,与其说是曹魏的间谍,不如说是司马懿的私人密探!那个所谓的“眼睛”组织,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势力,而是司马家为了篡夺曹魏江山,乃至图谋天下,而秘密建立的特务机构!
他们嫁祸诸葛亮,挑起蜀汉内乱,坐收渔利。这一招,何其毒辣!
陈悦手心全是冷汗。他终于看清了这盘棋局的全貌。诸葛亮的对手,从来不只是曹丕或孙权,更是那个隐藏在幕后,老谋深算,静待时机的冢虎——司马懿!
他拿着木牌,飞速赶回丞相府。当诸葛亮看到那个“司马”二字时,他那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棋逢对手的战意。
“好一个司马仲达。”他喃喃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越过秦川,落在了遥远的洛阳。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整顿兵马,操练士卒,筹备粮草。告诉天下人,我诸葛亮,要北伐了!”
李严、赵云闻言,皆是大惊:“丞相,国丧未久,蜀中元气未复,此时北伐,是否……”
“等不得了。”诸葛亮打断了他们,“司马懿已然出招,我们若再固守,便是坐以待毙。唯有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到他的家门口,才能打乱他的部署,为我大汉,争取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悦身上:“先帝问我,汉祚能延几年。我说,因伐吴,折了二百年。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只要我们君臣一心,众志成城,这剩下的百年国运,我诸葛亮,要亲手从司马懿的手里,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这一刻,陈悦仿佛又看到了永安宫中那个冷漠的丞相。但他此刻才真正读懂了那份冷漠背后的深意。那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兴复汉室的钢铁意志。
“折损二百年”,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万分的战争的开始。
10
章武四年的春天,在成都平原和煦的春风中,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丞相诸葛亮力排众议,正式宣布北伐。蜀汉这台战争机器,在经历了夷陵之败的重创和短暂的休养后,再一次缓缓开动。
李严被委以重任,负责后方粮草的调度与供应。经过“观星台”一事,他彻底收起了对诸葛亮的猜忌,转而全力配合。他知道,蜀汉这条船上,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紧紧相连。
赵云则被任命为偏将军,负责训练新军,并镇守汉中,作为北伐大军的坚实后盾。老将军一生戎马,如今虽年事已高,但只要他那杆龙胆亮银枪还在,汉中的门户便固若金汤。
而陈悦,则被诸葛亮破格提拔为丞相府主簿,随军出征。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暗中窥探的“眼睛”,而是真正走到了棋盘之上,成为了丞相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大军出征前夜,诸葛亮在相府设宴,为众人践行。酒过三巡,诸葛亮单独将陈悦留下。
“陈悦,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带你随军?”月光下,诸葛亮的神情显得格外柔和。
“为丞相分忧,是晚辈分内之事。”陈悦恭敬地回答。
“不止。”诸葛亮摇了摇头,“我是要你亲眼去看,去看一看这北伐之路,究竟有多难。也是要你,替先帝去看。”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属于他的半月形兵符,递给陈悦。“先帝留下的这对玉璧,本是制衡之物。但如今,外有强敌,内患已除,制衡已无意义。今日,我将它完整地交给你。”
陈悦大惊,连忙推辞:“丞相,此物万万不可!”
“收下吧。”诸葛亮将玉璧按入他的手中,“我此去,是以国运相搏,胜负难料。若我战死沙场,你便持此玉璧,辅佐后主,联合子龙、正方,守好我大汉这最后的基业。告诉后主,汉室的敌人,是司马氏,而非曹氏。这,是我最后的托付。”
陈悦手捧着完整的玉璧,只觉得它重如泰山。他双膝跪地,泪水夺眶而出:“丞相……”
“起来。”诸葛亮将他扶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我们的泪,要留到光复旧都,祭拜先帝陵寝的那一天再流。”
他转身,望向北方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祁山之巅的猎猎风声。
“先帝问我,汉祚可延几年。我说,折了二百年。那二百年,是荆州的沃土,是数万将士的忠魂,是我们曾经唾手可得的天下。那是我们犯下的错,是我们要用百倍的努力去偿还的债。”
“此去经年,不知归期。但只要我诸葛亮一息尚存,兴复汉室的战鼓,便一日不会停歇。陈悦,你要记住,国运不在天,而在人。只要人心不死,汉祚,便永远不会断绝。”
陈悦抬起头,看着丞相那并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大军开拔。诸葛亮乘坐着简朴的四轮车,行在队伍的最前方。陈悦策马跟在他的身侧。他回头望去,成都的城郭在晨曦中渐渐远去。
他知道,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与那个同样“智多近妖”的司马懿的生死对决。他不知道蜀汉的国运最终能延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最终的结局。
但他握紧了怀中那块温润的玉璧,心中一片澄明。
他想起了丞相的话。
国运不在天,在人。
只要这股不屈的人心还在,这面炎汉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倒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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