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分手一年后,前男友来药店买避孕药,而我正好是收银员,结账的时,他:她比你乖,会自己吃药,我将药递给他:慢走,不送!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进惠民药店。苏晚站在收银台后,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盘点库存。空调嗡嗡作响,店里没什么客人。
门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走进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是她熟悉的那个表盘。陆承舟。
苏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分手一年零三个月,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C城这么大,两千多万人,怎么偏偏就撞进这家社区药店。
陆承舟径直走到计生用品货架前,看了几秒,取下一盒紧急避孕药。他转身朝收银台走来,脚步不疾不徐。苏晚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下的票据。
“结账。”
他的声音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点懒散的调子。苏晚伸手去接药盒,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快速缩回来。
她扫码,机器“滴”了一声。“九十八块。”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陆承舟掏手机准备扫码,目光这时才真正落到她脸上。他停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
“苏晚?”
“先生,扫码在这边。”苏晚指着付款码,没接他的话。
陆承舟付了钱,手机响起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他没急着拿药,而是靠在收银台上,打量着她身上的浅蓝色工装马甲。
“你在这工作?”他问。
“嗯。”苏晚把药装进小塑料袋,推到他面前,“您的药。”
陆承舟没接袋子。他看了眼药盒,又抬眼看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
“她挺乖的,会自己吃药。”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抿紧嘴唇,把塑料袋又往前推了半寸。
“慢走,不送。”
陆承舟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他拿起塑料袋,在手里晃了晃:“谢谢啊,苏收银员。”
他转身走了。门铃再次响起,然后恢复安静。
苏晚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收银台的边缘。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深呼吸,一下,两下,然后继续盘点库存。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五点换班,同事小李来接替。小姑娘一进来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晚姐,下午有个开保时捷的帅哥来买药,你看见没?长得好绝。”
“看见了。”苏晚脱下工装马甲,挂到后面的员工柜里。
“他买什么药啊?我看他空手出去的。”
“避孕药。”苏晚说得干脆利落。
小李“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帅还这么体贴,亲自来买药。这月第三次了吧?我记得那辆车。”
苏晚正在锁柜子的手顿了顿:“第三次?”
“对啊,上个月也来过两次。都是这个时间点,买的同一种药。”小李压低声,“你说他是不是……”
“别瞎猜。”苏晚打断她,“我下班了。”
走出药店,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苏晚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脚步很快。她需要赶七点去城南的茶餐厅兼职,中间只有一个半小时。
手机震动,是弟弟苏晨发来的微信:“姐,姥姥说让你周末回来吃饭。”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兜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苏晚靠着窗,看外面流动的街景。陆承舟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她挺乖的,会自己吃药。”
一年零三个月前,她也挺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温顺得像只猫。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四年时间,她活成了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连金丝雀都不如。金丝雀至少还有人夸它唱歌好听。她呢?她只是个“跟”的。
这个词是陆承舟的朋友说的。那次在会所,她坐在陆承舟旁边,安静地给他倒酒。他朋友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说:“还是陆少会挑人,跟的都比我们正经找的女朋友懂事。”
陆承舟当时笑了,没否认,也没看她。
苏晚那时就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算什么。一件物品,一个装饰,一个用钱换来的陪伴。他们那个圈子有规矩,“跟”的就是“跟”的,不能越界,不能有非分之想,更不能怀孕。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陆承舟对她不错,物质上从没亏待。他说不喜欢她吃药,她就真的没吃过。每次都是他做措施。他说:“晚晚,吃药伤身体。”
她当时居然感动过。
现在想想,可能他只是不喜欢药味,或者单纯享受那种掌控感——看,我多体贴,连药都舍不得让你吃。
公交车到站了。苏晚挤下车,走进茶餐厅的后门。经理老陈正在训一个新来的服务生,看见她,点点头:“小苏来了?换衣服吧,今晚包厢有客人,你经验足,去那边。”
“好。”
换上服务生的制服,白衬衫黑裙子,头发盘起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苏晚抹了点口红,让气色看起来好点。
七点半,包厢客人到了。六七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带着酒气。苏晚低着头倒茶,布菜,尽量降低存在感。
“服务员,再来一箱啤酒!”
“好的,马上。”
她搬酒进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聊生意。什么地皮,什么项目,什么融资。其中一个秃顶的男人嗓门最大:“陆承舟那小子最近疯了,城西那块地他抬价抬了百分之三十,非得跟我抢。”
陆承舟。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啤酒瓶差点滑落。她稳住呼吸,把酒轻轻放在桌上。
“他哪是跟你抢地,他是跟所有人过不去。”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自从林家那闺女拒婚,他就这副德性。玩女人,飙车,抢项目,怎么折腾怎么来。”
“林薇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拒就拒了。”
“人家心气高,看不上咱们这些土老板呗。听说要嫁京圈的人了。”
哄笑声。苏晚退出包厢,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她闭上眼睛。
林薇。
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没见过本人。只在陆承舟书房抽屉的相册里,见过一张旧照片。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校服,笑得阳光明媚。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给阿舟,愿你我永远如初。”
字迹清秀,日期是十年前。
陆承舟保存了十年。
苏晚睁开眼,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疲惫,但还算平静。她对自己说:苏晚,都过去了。你现在需要钱,很多钱。攒够学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晚上十一点下班,老陈给她结了当天的工资。三百二十块现金,握在手里有粗糙的质感。苏晚数了两遍,装进钱包最里层。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租的老式一居室,三十平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苏晚脱掉鞋,倒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手机亮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工资到账:药店三千八,茶餐厅这个月累计四千二。加上之前的积蓄,现在卡里有六万三千块。
还不够。
她需要八十万。硕士课程的学费一年四十万,两年就是八十万。生活费还得另算。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九月开学,现在是六月,她还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凑够至少二十万的首期学费。剩下的可以到那边再打工。
可能吗?
苏晚起身,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录取通知书。伦敦艺术大学,视觉传达硕士。纸张很厚,校徽凸起,摸上去有质感。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收回去。
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凌晨一点。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近近。苏晚盯着天花板,想起白天陆承舟那句话。
“她挺乖的,会自己吃药。”
他说这话时什么表情?漫不经心,还有点炫耀。看,我的新女伴多懂事,不像你,连药都要我操心。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没哭。早就不哭了。妈妈去世那天她哭干了眼泪,后来再难的事,也只是憋着,忍着,一步步往前走。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药店轮休,苏晚难得睡到八点。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擦桌子的时候,从书架最底层掉出来一个旧笔记本。黑色硬壳,边角已经磨损。苏晚捡起来,翻开。
是记账本。
从四年前开始记的。第一页写着:“22岁,遇见陆承舟。”
往后翻,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10月3日,收到转账150000元(生活费)”“10月5日,给妈妈转医药费80000元”“10月10日,弟弟学费12000元”“10月15日,买裙子(陆要求)3800元”
一页页翻下去,像是把过去四年又重新过了一遍。陆承舟给的钱,她大部分都转给了家里。妈妈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弟弟上小学,学费生活费;姥姥年纪大了,也要照顾。
她自己呢?除了必要的吃穿,几乎没花什么钱。陆承舟送过她很多礼物,包包、首饰、衣服,她大多收着,没动过。分手时,他给的那张三百万的卡,被她带回家,然后被爸爸抢走了。
想到爸爸,苏晚的手指收紧,账本边缘被捏得皱起来。
那个赌鬼,失踪五年,在妈妈最需要钱的时候突然回来。闯进家门,翻箱倒柜,看见她手里的银行卡,眼睛都亮了。
“小晚,爸爸这次肯定翻本!你信我!”
她不信。妈妈在床上哭,弟弟吓得躲在她身后。爸爸抢不到卡,抄起门后的铁棍。第一下打在她背上,火辣辣地疼。第二下,第三下……
妈妈从床上滚下来,用身体护住她。弟弟的哭声快把屋顶掀翻。
最后她还是松手了。卡被抢走,爸爸消失在夜色里。三天后,妈妈去世了。医生说,如果继续治疗,还能拖半年。
半年。就为了那张卡里早就不剩多少钱的三百万。
苏晚合上账本,放回书架最底层。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一切都充满生活的实感。
她需要这种实感。需要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来的,需要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需要掌控自己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药店店长周姐。
“小苏啊,有个急事。刚接到一个外卖订单,送到华庭酒店1808房,客人指定要你送。跑腿费……挺高的,五千块。你看你能去吗?”
华庭酒店。陆承舟常去的那家。
苏晚沉默了几秒:“送的什么?”
“呃……避孕药。”周姐的声音有点尴尬,“客人说上次在你手上买的,觉得你服务专业,所以这次还指定你。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客人出价高,而且……”
“我去。”苏晚说。
“啊?”
“我说我去。什么时候送?”
“现在下单了,要求一小时内送到。”
“好。我半小时后到店里取货。”
挂断电话,苏晚换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个普通送外卖的,不像谁的金丝雀。
到药店时,周姐已经把药装好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袋子,里面除了药盒,还有一瓶矿泉水。
“客人要求的,连水一起备好。”周姐把袋子递给她,眼神复杂,“小苏,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
“没事。”苏晚接过袋子,“跑腿费怎么算?”
“客人说现金支付。送到了给。”周姐顿了顿,“你小心点。这种客人……你知道的。”
苏晚点点头。她知道。
骑上共享单车,往华庭酒店去。二十分钟车程,她骑得不快不慢。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燥热。等红灯的时候,她看着街边的橱窗,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单薄,但挺直。
到酒店大堂,前台听说她是送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电梯需要刷卡,前台叫了个服务员带她上去。
18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1808房门前,苏晚深吸一口气,按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陆承舟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他看见她,并不意外,侧身让开:“进来吧。”
“不用了,这是您的药。”苏晚把袋子递过去。
陆承舟没接,转身往房间里走:“手湿,你帮我放桌上。”
苏晚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江景。她快速走到茶几旁,放下袋子。
浴室里传来水声,玻璃门是磨砂的,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
“药我放这儿了,麻烦您确认一下订单完成。”苏晚说。
陆承舟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急什么。把药拿出来,水倒好,她洗完澡要吃。”
苏晚看着他:“这不是送药的服务范围。”
“再加五千。”陆承舟吐出一口烟,“一万跑腿费,就让你倒杯水,不划算?”
苏晚的手指蜷了蜷。一万块,她得在茶餐厅站一个月。
她转身去厨房,找到玻璃杯,洗干净,倒上温水。又从袋子里取出药盒,打开,按说明取出一片,放在杯垫上。
“好了。一片现在吃,十二小时后再吃两片。”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背书。
陆承舟一直看着她做完这些。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才弹掉。
“跟我分手后,你就干这个?”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男朋友呢?不养你?”
苏晚没回答:“订单完成了,麻烦您支付费用。”
陆承舟笑了,是那种带着嘲弄的笑。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苏晚下意识后退,腰撞到餐桌边缘。
“也就一年不见,苏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瘦了,也憔悴了。”
“与您无关。”苏晚往旁边挪了一步,“请您付款,我要走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承舟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钱在床头柜上,自己拿。”
苏晚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整整齐齐一叠现金。她数了五千,剩下的没动。转身要走时,浴室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裹着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见苏晚,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现在送药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她走到陆承舟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药呢?我得赶紧吃,过了时间就不好了。”
苏晚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
女人走过去,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下去。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谢谢啊小姑娘。”她冲苏晚笑,眼睛弯弯的。
苏晚这才看清她的长相。皮肤很白,眼睛大,长发微卷。和林薇那张旧照片,有五六分相似。
“不客气。”苏晚说,然后看向陆承舟,“钱我拿走了,再见。”
她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廊里依然安静,厚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等电梯的时候,她靠着墙,深呼吸。
电梯门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对自己说:一万块,值了。
回到药店,周姐和其他同事都围过来。
“怎么样?钱给了吗?”
苏晚从包里拿出那叠现金,数出五千给周姐:“这是跑腿费,按规矩店里抽成百分之二十,这是一千。”又数出八百,“这八百请大家喝奶茶吧,今天辛苦了。”
同事小赵接过钱,眼睛都亮了:“晚姐你也太大气了!那客人怎么样?是不是特有钱?”
“嗯。”苏晚不想多说。
“我知道他是谁。”另一个同事小刘神秘兮兮地说,“陆承舟,陆氏集团的太子爷。最近可出名了,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在会所做经理,说他这几个月带了好几个不同的女孩去,每个都长得有点像。听说是在找什么白月光的替身。”
“替身?这么狗血?”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听说他追了那个白月光十几年,人家不要他,他就疯了,专找长得像的。”
小刘说着,突然看向苏晚:“哎,晚姐,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你也有点像啊。就那种……气质?说不清楚,反正眉眼有点那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
苏晚正在整理货架,动作没停:“像谁?我不认识什么白月光。”
“林薇啊,林氏集团的千金。网上有照片,你自己看。”小刘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来。
照片是偷拍的,不太清晰。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在酒会上,侧脸对着镜头,笑得很矜持。确实,眉眼间和苏晚有那么点相似。
苏晚把手机还回去:“不像。”
“像的!特别是眼睛。”小刘坚持,“晚姐,你可小心点,这种公子哥就爱玩替身梗,别被他盯上了。”
苏晚没接话。她走到收银台后,开始核对今天的销售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哒哒哒的声音规律而坚实。
盯上?
她早被盯上过了。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不就是那个最合格的替身吗?温顺,听话,从不越界,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想想,那四年里,陆承舟看她的眼神,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苏晚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下班前,周姐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苏,有件事得跟你说。”周姐表情严肃,“陆承舟那边……又下单了。”
“什么?”
“他说以后每个月固定下单,都指定你送。跑腿费照旧,一次一万。”周姐看着她,“我帮你拒了,我说我们店员不提供这种定点服务。但他坚持,还说可以加钱。”
苏晚的心往下沉:“你怎么说?”
“我说我得问问你。”周姐叹气,“小苏,我知道你缺钱。但这个人……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店员。”
“拒了吧。”苏晚说得很干脆,“我不接。”
“你确定?一个月四次就是四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
“我确定。”苏晚站起来,“周姐,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不挣。”
走出药店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苏晚站在路边等公交,看着车流穿梭,忽然觉得累。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跑腿费可以加到两万一次。考虑一下?”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苏晚删了短信,拉黑号码。公交车来了,她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脸,明明暗暗。她闭上眼睛,想起妈妈临终前的话。
“小晚……要好好活……活得像个人样……”
嗯,她在心里回答,妈,我会的。
活得像个人样,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附属品。就做苏晚,普通的,努力的,靠自己的苏晚。
茶餐厅的兼职做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苏晚开始打扫卫生。拖地、擦桌子、清点餐具,这些活她做得很熟练。
经理老陈在算账,抬头看了她一眼:“小苏,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上初中了,成绩不错。”苏晚把椅子倒扣在桌上。
“那就好。”老陈犹豫了一下,“你妈的事……过去一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日子总得过。”
“我知道,谢谢陈叔。”
老陈是茶餐厅老板的远房亲戚,人实在,对苏晚一直照顾。知道她的情况后,特意把晚班排给她,因为晚班有小费,收入高些。
打扫完,苏晚换回自己的衣服。出门时发现下雨了,还不小。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是等雨停还是冲去公交站。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陆承舟的脸露出来。
“上车,送你。”
苏晚摇摇头:“不用,我坐公交。”
“这个点,末班车已经过了。”陆承舟说,“下雨,打车也难。”
确实,雨越下越大,街上一辆空出租车都没有。苏晚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了。
“上车吧,顺路。”陆承舟又说。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她尽量靠边坐,离他远一点。
“地址。”陆承舟启动车子。
苏晚报了小区名字。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药店上班?”陆承舟突然问。
“需要钱。”
“你男朋友呢?”
苏晚看着窗外流成河的雨水:“分手了。”
这是真话。分手后她确实谈过一个,是同校的研究生,人很好,但知道她的过去后,最终还是分开了。他说接受不了,苏晚理解。
“为什么分?”
“不合适。”
陆承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养不起你?”
苏晚终于转过头,直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陆承舟,我们分手一年多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陆承舟笑了:“脾气倒是没变。”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听说你要出国?”陆承舟问。
苏晚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他语气平淡,“伦敦艺术大学,视觉传达。学费不便宜,你钱够吗?”
“够不够都是我的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快到苏晚住的小区时,陆承舟又说:“我可以帮你。八十万学费,再加生活费,对你来说很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条件呢?”苏晚问。
“跟我一年。”陆承舟说得很直接,“和以前一样,你搬回来住。我保证,一年后钱给你,你爱去哪去哪。”
苏晚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陆承舟,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都可以。”他停下车,小区门口到了,“你可以考虑。我的号码没变。”
苏晚推开车门,雨立刻打在她身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考虑。我不会再卖自己第二次。”
她关上车门,冲进雨里。跑进楼道时,浑身都湿透了。靠在墙上喘气,听见外面车子离开的声音。
回到家,她换了干衣服,煮了杯姜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手还是抖的。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生气。
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回去?凭什么觉得钱可以买到一切?
手机亮了,是陆承舟发来的短信:“药店的兼职辞了吧,茶餐厅也别去了。我每个月给你十万,你安心准备出国。”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不需要。”
发送,拉黑这个新号码。
她躺到床上,却睡不着。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她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天她在餐厅打工,被客人刁难,泼了一身水。下班时雨正大,她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陆承舟的车就停在那里,他降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
当时的她太年轻,太需要钱,也太容易被一点点温暖打动。她上了车,然后一步步走进他织好的网里。
四年,她以为那是爱,后来才知道,那只是饲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弟弟苏晨。
“姐,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姥姥咳嗽,我陪她来医院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要交五千押金。”
苏晚立刻坐起来:“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市二院。姐你别急,我带了你的卡,但密码……”
“我马上到。”
苏晚抓起外套和包,冲出门。雨还在下,她跑到路边拦车。这个时间,又下雨,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
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急诊室里人不少,苏晚找到输液区,看见姥姥躺在椅子上,苏晨守在旁边。
“怎么回事?”她问。
苏晨眼睛红红的:“姥姥晚上咳得厉害,还发烧。我害怕,就打车带她来了。”
苏晚摸摸弟弟的头:“做得对。”
她去办了住院手续,交押金的时候,发现卡里只剩三万多了。学费、姥姥的医药费、弟弟的生活费……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办好手续,姥姥已经住进病房。老人睡着了,呼吸有些粗重。苏晨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老一小,心里沉甸甸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周姐。
“小苏,睡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陆承舟那边……直接把钱打店里账户了,说预付三个月的跑腿费,十二万。还说如果你不送,这钱就捐了。”
苏晚闭上眼睛。十二万,刚好够姥姥这次住院的预估费用。
“他怎么知道我需要钱?”她问。
“我不知道……小苏,这钱你要是不想挣,我明天退回去。”
苏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带着新的难题。
“周姐,”她终于开口,“钱先留着。送药的事……我接。”
“你确定?”
“嗯。但有个条件,每次送药时间我来定,而且只送到酒店前台,不上楼。”
“好,我去跟他说。”
挂断电话,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雨后的天空泛着灰蓝色。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疲惫,但眼神坚定。
就三个月,她对自己说。三个月,攒够钱,然后彻底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晚的生活节奏更快了。白天药店上班,晚上茶餐厅,周末还接了两个家教。陆承舟的跑腿费每周一次,固定周三下午,她送到华庭酒店前台就走,从不上楼。
每次钱都会准时到账,一万,现金,放在前台信封里。苏晚拿了就走,不问,也不多说。
周三又到了。苏晚照例去送药,这次前台换了个新人,小姑娘不认识她,坚持要她送上楼。
“客人备注了,必须亲自送到房间。”小姑娘说。
苏晚皱眉:“以前都是放前台。”
“今天不行,客人特意交代的。”
苏晚看了眼时间,她四点还得赶去家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药上了电梯。
18楼,熟悉的走廊。走到1808门口,她按门铃。
这次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真丝睡袍,长发披散。看见苏晚,她挑了挑眉:“送药的?”
“是。这是您的药。”苏晚把袋子递过去。
女人没接,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放桌上。”
苏晚站在门口:“放门口可以吗?”
“我说进来。”女人回头看她,眼神有些不耐烦,“陆少交代了,要你亲自把药备好。”
苏晚咬了咬牙,走进去。屋里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味。她把药放到茶几上,开始倒水。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她:“你就是苏晚?”
苏晚动作一顿:“您认识我?”
“听陆少提过。”女人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他说以前养过一只金丝雀,挺乖的,后来飞了。就是你吧?”
苏晚没说话,把药片放在杯垫上。
“我看看,”女人凑过来,仔细打量她,“是有点像。眼睛,还有嘴巴。不过你比她老,也憔悴。”
苏晚抬起头,直视她:“药备好了,用法写在便签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急什么。”女人吐出一口烟,“陆少等会儿就回来,他让我留你坐坐。”
“不用了。”
苏晚转身要走,女人突然说:“你知道林薇吗?”
苏晚停住脚步。
“陆少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女人笑了,笑声很轻,“我们这些人都像她,你知道吧?你也是。陆少找我们,就是因为我们都像林薇。”
苏晚握紧拳头:“这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陪了他四年,是时间最长的一个。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最像吗?”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晚:“看看,这是十六岁的林薇。是不是跟你二十二岁时很像?”
照片上的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和苏晚大学时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
苏晚看着照片,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虽然早就知道,但亲眼看见证据,还是不一样。
“陆少书房里有一整面墙,都是林薇的照片。”女人继续说,“从她十岁到二十五岁,每年都有。我们这些人,就是照着那些照片挑的。你也是最像的那个时期,十六七岁的样子。”
苏晚把照片还给她:“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你就不生气?”女人看着她平静的脸,有些意外。
“生气有什么用?”苏晚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依然安静,厚地毯吞没了所有声音。等电梯时,她靠着墙,感觉浑身发冷。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四岁,但眼神像三十四岁。疲惫,沧桑,早就不像十六岁的林薇了。
也好,她心想。不像了,他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了。
回到药店,周姐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苏晚摇摇头,“周姐,以后陆承舟的药,我真的不送了。钱退给他吧。”
“好,我去处理。”
下午家教结束,苏晚坐公交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幸福。她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开走。
回到家,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和陆承舟那四年里的东西——他送的礼物,她几乎没动过。
最底下是一个相框,玻璃已经碎了。照片是她和陆承舟唯一一张合照,在游轮上,他搂着她的肩,她笑得很拘谨。
当时他说:“晚晚,笑自然点。”
她努力笑,但心里知道,他不爱她。爱一个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他看她,就像看一件满意的收藏品。
苏晚把相框拿出来,拆开,取出照片。翻到背面,她愣住了。
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陆承舟的笔迹:“2019.7.16,和林薇分开第五年。她今天很像她。”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苏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打火机,点燃照片一角。火苗窜起来,吞噬了两个人的脸,吞噬了那行字,最后只剩一堆灰烬。
她倒进马桶,冲走。
干干净净。
手机响了,是陆承舟。他用的是新号码,苏晚没存,但认得那串数字。
“照片你看到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到了。”
“生气吗?”
“没必要。”苏晚说,“陆承舟,我们早就结束了。你找多少个像林薇的人都跟我没关系,但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陆承舟问。
苏晚笑了:“后悔什么?后悔放我走?还是后悔没把我关得更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晚,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这次不一样,我……”
“不能。”苏晚打断他,“陆承舟,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你爱的是十六岁的林薇,而我恰好在那时候像她。现在我不像了,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走到窗边,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很普通,一个女孩在泥泞中挣扎,想要爬出来,看见光。
足够了。
她不需要成为谁的白月光,也不需要做谁的替身。她就做苏晚,普通的,努力的,伤痕累累但还在向前走的苏晚。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学校的邮件。通知她奖学金申请进入最终审核阶段,如果通过,可以减免百分之三十学费。
苏晚握紧手机,眼睛有点热。
还有希望。一直都有。
七月中旬,C城进入酷暑。苏晚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药店、茶餐厅、家教,三份工轮着来。她瘦了五斤,黑眼圈更重,但卡里的数字在缓慢增长。加上陆承舟预付的那十二万(周姐最后还是把钱给她了),她现在有十八万存款。
离首期学费还差两万。
两万,听起来不多,但对现在的苏晚来说,是一座小山。姥姥出院了,但需要长期服药,每月又是一笔开销。弟弟的补习班也不能停,孩子成绩好,她不想耽误。
周三下午,她在药店盘点。周姐走过来,欲言又止。
“小苏,有件事……”
“陆承舟又下单了?”苏晚头也不抬。
“不是。”周姐压低声音,“是陈蔓茹,你记得吗?就是上个月在会所闹事的那个。”
苏晚手一顿。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诬陷她偷手镯的女人,陆承舟当时的“女伴”。
“她怎么了?”
“她来买药,看见你,问我你是不是还在这上班。”周姐表情担忧,“我说是,她就笑了,笑得很怪。小苏,你小心点,我感觉她没安好心。”
苏晚点点头:“谢谢周姐,我会注意。”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太在意。她和陈蔓茹没什么交集,那件事过去一个月了,手镯最后在她自己包里找到,丢人的是她,该记恨也是她记恨自己。
但苏晚想错了。
周五晚上,她在茶餐厅上班。九点多,来了一桌客人,五六个人,吵吵嚷嚷。苏晚去上菜,看见主位坐着的正是陈蔓茹。
陈蔓茹也看见了她,挑眉一笑:“哟,这么巧。”
苏晚没接话,安静地上菜。倒饮料时,陈蔓茹突然伸手碰了下杯子,饮料洒出来,溅到她自己裙子上。
“你怎么回事!”陈蔓茹立刻站起来,声音尖利,“没长眼睛吗?”
同桌的人都看过来。苏晚放下饮料壶:“对不起,我拿毛巾给您擦。”
“擦?我这裙子三万多,你擦得起吗?”陈蔓茹不依不饶,“叫你们经理来!”
老陈很快过来了,赔着笑脸:“陈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失误。裙子我们负责干洗,这桌给您免单,您看行吗?”
“免单?”陈蔓茹冷笑,“我差你这顿饭钱?我要她道歉,跪下来道歉。”
整个包厢安静下来。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陈蔓茹。女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她在享受这一刻。
“陈小姐,”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刚才我离您还有半米远,是您自己碰了杯子。”
“你说什么?”陈蔓茹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
“是不是冤枉,您心里清楚。”苏晚说,“餐厅有监控,可以调出来看。”
陈蔓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监控?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手脚。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老陈急了:“小苏,要不你就……”
“我不会跪。”苏晚打断他,“我没做错。”
陈蔓茹笑了,拿起手机:“行,你有骨气。那我报警,说你们餐厅服务员故意伤人,还态度恶劣。看警察来了怎么说。”
她真的开始拨号。老陈赶紧按住她:“陈小姐,别别别,有话好说。小苏,你就道个歉吧,算陈叔求你了。”
苏晚看着老陈焦急的脸,又看看陈蔓茹得意的表情。她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陈蔓茹摆明了要整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我可以道歉。”苏晚说,“但不是跪下。如果您坚持要跪,那我们就报警,调监控,让警察处理。”
陈蔓茹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不跪也行。那你把这瓶酒喝了。”她指指桌上那瓶刚开的茅台,“喝完,这事就算了。”
一瓶白酒,五百毫升。苏晚酒量一般,这一瓶下去,估计得进医院。
“陈小姐,这太过分了……”老陈还想劝。
“不喝就跪。”陈蔓茹往后一靠,翘起腿,“二选一。”
包厢里其他人都看着,没人说话。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不敢得罪陈蔓茹。
苏晚走到桌边,拿起酒瓶。瓶身冰凉,标签上的“茅台”两个字格外刺眼。她倒满一杯,抬头看陈蔓茹:“我喝完,这事一笔勾销?”
“对。”
“您说话算话?”
“当然。”
苏晚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停,又倒了一杯,再喝。
第三杯,第四杯……喝到一半时,她开始反胃。强忍着,继续倒。
老陈看不下去了,抢过酒瓶:“够了!陈小姐,这够了吧?”
陈蔓茹看着苏晚苍白的脸,满意地笑了:“行,算你狠。今天就算了。”
她起身,带着一群人走了。包厢里只剩苏晚和老陈,还有满桌狼藉。
苏晚撑不住,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吐完出来,腿都软了。老陈扶她坐下,递来温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苏晚摇摇头,说不出话。胃里像有火在烧,头也晕得厉害。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工资照算。”老陈叹气,“那个陈蔓茹,是陆承舟的人,咱们惹不起。”
苏晚闭上眼睛。又是陆承舟。好像自从重逢后,她的生活就绕不开这个人。
老陈帮她打了车,送她到小区门口。苏晚摇摇晃晃地上楼,开门,倒在沙发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了,是陆承舟的未接来电。
三个。
她没理,爬起来找胃药。吃了药,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下来了,不是哭,就是生理性的,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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