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五晚上九点半,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大半。
周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已经改了第七版。部门群里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都是在夸赞王总监带领团队拿下新项目的。没人提这个项目的核心框架是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搭起来的。
他关掉聊天窗口,起身去接水。路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正在开庆功会。王总监拍着下属的肩膀,笑声爽朗。那个下属上周还来问过他数据模型该怎么搭建。
周屿回到工位,手机震动了一下。母亲发来微信:“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排骨。”
他打字:“加班,回不去。”
发送。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两年里重复了太多次。
周屿三十二岁,在这家叫“智创科技”的互联网公司做了五年产品总监。头三年他是公司最耀眼的新星——主导设计的智能办公系统拿下行业创新奖,带的产品团队连续八个季度超额完成指标。大老板在年会上亲自给他颁奖,说他是“公司未来十年的核心战斗力”。
然后公司架构调整,成立了新的事业部。周屿被调过去担任高级产品专家,名义上是“核心骨干”。新上司叫赵启明,四十五岁,是从集团另一家公司平调过来的。
第一次部门会议,赵启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周屿啊,我知道你以前成绩不错。但咱们新部门要有新气象,过去那套打法不一定适用。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不着急表现。”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在这里,你得从头开始。
周屿没在意。他觉得自己靠本事吃饭,到哪里都一样。
他错了。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一个月后。周屿针对新产品的用户增长瓶颈,做了一套完整的优化方案。他在周会上详细讲解,数据、模型、执行路径都列得清清楚楚。讲到一半,赵启明抬手打断。
“思路是对的,”赵启明往后靠了靠,语气温和,“但有点理想化。实际运营中的变量太多,你这套东西落地起来风险不小。这样,方案先放我这里,我再斟酌斟酌。”
会后,赵启明把周屿叫到办公室。
“小周,你别多想,”他给周屿倒了杯茶,“我不是否定你的能力。但你得理解,咱们部门刚成立,求稳是第一位的。太激进的方案,万一出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周屿说:“赵总,这个方案的风险评估我做过,可控范围内——”
“我知道,我知道,”赵启明摆摆手,“这样,你再完善完善,把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都想透,写个应对预案。下周再给我看。”
周屿花了一周时间,把预案做得滴水不漏。再交上去,石沉大海。
两周后,他听说赵启明启动了另一个项目,核心思路和他的方案有七成相似。负责人是部门里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产品经理,能力平平,但很会说话,经常往赵启明办公室跑。
周屿去找赵启明。
赵启明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那个项目啊,是公司战略调整后的新方向,和你之前提的不是一回事。你别太敏感。”
真正的窒息不是来自迎面一拳,而是来自那种慢性的、无处着力的消耗。 你明知道问题在哪,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具体的点可以反驳。所有的打压都包裹在“为你好”、“顾大局”的外衣里,你稍有质疑,就成了不识大体、性格偏激。
周屿试过更努力。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工作上,产品数据提升明显,用户满意度连续三个月创新高。季度汇报时,赵启明在事业部总经理面前说:“咱们部门这个季度整体表现不错,尤其是小王负责的那几个模块,增长很亮眼。”
小王就是那个年轻产品经理。他负责的模块,核心迭代方案是周屿带着他做的。
周屿试过沟通。
他约赵启明吃饭,诚恳地说:“赵总,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指出来,我一定改。”
赵启明笑了:“你想多了。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拼了,得注意身体。工作嘛,是长跑,不急在一时。”
话说得漂亮,事情照旧。周屿手里的核心项目被一个个抽走,分给别人。他被安排去处理一些边缘性的、琐碎的需求评审和文档整理。重要的会议不再通知他,关键决策他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成了部门里最清闲的人,也是最透明的人。
有同事私下提醒他:“老周,你得服个软。赵总这人,吃软不吃硬。”
周屿问:“我怎么不服软了?我哪次不是按他说的做?”
同事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走了。
周屿也试过正面交锋。在一次项目复盘会上,赵启明又把一个数据下滑的责任推到他头上,尽管那个模块他早已不负责。周屿当场拿出交接记录和时间线,把事情辩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启明的脸色沉下来。他没有发火,只是叹了口气:“周屿,咱们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争论谁对谁错。你这个态度,不利于团队团结。”
散会后,周屿收到人事部的邮件,说他最近“情绪状态不稳定,建议休假调整”。
他请了三天假。第四天回来,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靠角落的位置,紧挨着卫生间。原来的位置坐了一个新来的应届生。
你越挣扎,他们越兴奋。你的愤怒、委屈、辩解,都是他们权力的证明。 他们不需要你真的认输,他们只需要你表现出“被影响”的状态。你的痛苦,是他们成就感的来源。
周屿开始失眠。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些场景。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因为能力不够,他认。可明明不是。
他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职场攻略。有的说要提升沟通技巧,有的说要学会向上管理,有的说干脆辞职走人。他都试过,或者想过,但总觉得不对。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他在咖啡馆遇见陈教授。
陈教授是周屿大学时的老师,教组织行为学的。当年周屿是他的课代表,毕业后还偶尔联系。后来陈教授出国访学,断了几年音讯。
周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陈老师?”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靠窗位置坐着个清瘦的老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书。闻声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周屿?这么巧。”
周屿走过去。陈教授让他坐下,打量他几眼:“脸色不太好啊。工作太累?”
周屿苦笑,不知从何说起。
陈教授合上书:“我去年就回国了,现在在商学院带几个课题。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我这个老头子,别的不行,听人说话还算有耐心。”
周屿犹豫了一下。这些事他跟家人没说,跟朋友也没细说,总觉得丢人。但面对陈教授,那种久违的信任感让他开了口。
他从头开始讲,讲了整整一个小时。赵启明如何一步步边缘化他,如何窃取他的成果,如何当众贬低他,他如何尝试又全部失败。讲到后来,声音都有些发涩。
陈教授一直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细节。等周屿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你这情况,我一点都不意外。”陈教授说。
周屿看着他。
“我在做的一个研究课题,就是关于企业内部的权力隐性博弈。过去五年,我跟踪调查了超过两百个类似案例。”陈教授缓缓说,“你知道吗,几乎每一个被系统性排挤、打压的职场人,都和你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答案是,你什么都没做错。或者说,你唯一的‘错’,就是你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构成了威胁。”
周屿皱眉:“威胁?我从来没想过威胁谁。我只想好好做事。”
“问题就在这儿。”陈教授身体前倾,“你越是想好好做事,越是有能力把事情做好,对那些依靠权力位置而非真才实学站稳脚跟的人来说,你就越是危险。你的光芒,会照出他们的无力。你的成绩,会反衬出他们的平庸。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用好你,而是按住你。”
周屿想起赵启明的履历。听说他之所以能平调过来,是因为在原来的公司搞砸了一个重要项目,但他是集团某个高管的亲戚,所以才换了地方继续当总监。
“可是,”周屿说,“把我按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活总得有人干,业绩总得有人扛。”
“短期看没好处,长期看更没有。但人不是完全理性的动物,尤其在权力面前。”陈教授说,“对这类人来说,维护自己的控制感和安全感,优先级远高于团队或公司的实际利益。打压你,能让他感到‘一切尽在掌握’。你的痛苦反应,则是他确认自己权力有效的反馈。”
周屿想起每次他表现出愤怒或沮丧后,赵启明眼中那种一闪而过的满足感。
“所以我该怎么办?辞职?”
“辞职是最简单的解法,但不一定是最优解。”陈教授摇头,“你在这个行业积累多年,这家公司也是头部平台。因为一个人放弃这些,成本太高。而且,你怎么能保证下一家公司没有赵启明这样的人?”
“那难道就忍着?”
“忍是最糟糕的策略。”陈教授语气严肃,“忍意味着你还在意,还在痛苦。只要你还在痛苦,他就不会停手。你的痛苦是他需要的养料。”
周屿感到一阵无力:“那我还能做什么?沟通没用,努力没用,忍也没用。难道要和他斗?我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手段。”
“不需要斗。”陈教授说,“你需要的是理解,然后跳出这个游戏。”
“跳出游戏?”
“对。这类热衷于打压下属的上司,不管表面多么强势,内心都有一个他们拼命掩盖、却始终存在的心理软肋。这个软肋,是我们研究中最关键的发现。”陈教授看着他,“一旦你看穿这个软肋,那些打压、冷落、边缘化,就会失去绝大部分效力。他们甚至会主动调整对你的策略。”
周屿心跳快了些:“什么软肋?”
陈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表:“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这样,你回去后,用一周时间做两件事。第一,观察赵启明在什么情况下对你的打压会变本加厉,什么情况下会稍微缓和。第二,回想一下,你之前的各种反应——愤怒、辩解、讨好、沉默——分别引发了他什么样的后续行为。下周这个时间,我们还在这儿见。”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屿的肩膀:“记住,观察的时候,把自己抽离出来,就像在看一场戏。你是观众,不是演员。”
周屿点头。
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街上车流如织。周屿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丝光亮的边缘。
接下来的一周,周屿用全新的视角观察赵启明。
周一例会,赵启明点名批评周屿上周提交的一份报告“不够深入”。周屿没有像以前那样解释,只是平静地说:“好的,我重新梳理。”赵启明多看了他两眼,似乎有些意外。
周三,跨部门协调会。周屿负责的一个边缘模块需要其他部门配合,对方推诿。赵启明当众说:“周屿,你这沟通能力还得加强啊。”以前周屿会觉得羞辱,这次他注意到,赵启明说这话时,眼睛扫了一圈其他人,像是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周五下午,赵启明把周屿叫到办公室,说打算把他调去支持一个新成立的实验小组,那个小组公认没前途,是流放地。周屿说:“我服从安排,但我手头还有几个遗留问题需要交接,可能需要两周时间。”他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有恳求。赵启明皱了皱眉,说:“那你尽快。”
周末整理观察记录时,周屿发现几个规律:
第一,当他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情绪波动时(无论是愤怒还是沮丧),赵启明接下来一周的打压行为会明显增多。
第二,当他完全沉默、逆来顺受时,赵启明会变本加厉,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
第三,当他因为某个具体成果受到其他部门或上级的认可时(尽管很少),赵启明会暂时收敛,但不久后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找回场子。
第四,赵启明打压他最狠的时候,往往是赵启明自己压力最大的时期——比如高层巡查、业绩汇报前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赵启明的行为,和周屿实际的工作表现关联不大,而和周屿的“反应”以及赵启明自身的“安全感”关联极大。
周屿把这些发现记下来,等着下周见陈教授。
再次见到陈教授时,周屿把观察记录递给他。
陈教授仔细看完,点了点头:“你观察得很细。基本印证了我们的研究结论。”
他放下记录,看着周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那个心理软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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