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3年的冬天,冷得有些邪乎。
下河村的夜风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窗棂上锯得吱嘎作响。
屋里的红蜡烛燃了一半,灯芯爆了个花,昏暗的火苗哆嗦了一下。
我坐在铺着崭新红被面的炕沿上,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补丁棉裤,指节泛白。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还夹杂着生猪油特有的腥膻气。
那是我的新房,也是我的牢笼。
我对面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特大号的红棉袄,因为太胖,那红布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炸开。
这就是我的新婚妻子,下河村凶名在外的“母大虫”,朱翠花。
我叫陈安,是个返城无望、百无一用,为了五十块钱把自己卖了的知青。
看着眼前这个能一屁股坐死我的女人,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想起那张救命的欠条,想起全村人白天讽刺的目光。
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01
时间倒回到三天前。
那天的雪下得比今天还大,把下河村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坨子。
我站在公社卫生院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催款单。
单子被我捏得皱皱巴巴,上面那红色的“50元”字样,像烙铁一样烫手。
我娘躺在里面的病床上,咳出的血染红了半个枕头。
医生的话像冰碴子一样往我耳朵里灌:“陈知青,不是我不救,这肺病拖不得。”
“再去凑五十块钱,打那几针进口药,兴许能熬过这个冬。”
“要是没有……你就准备后事吧。”
五十块。
在这个工分刚甚至还没完全取消、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几毛钱的年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是个知青,下乡五年了。
本来上个月有一批返城名额,我是高中生,按理说怎么都轮得到我。
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做梦都想带着娘回城里治病。
可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我傻了眼。
没有陈安。
只有村支书那连名字都不会写的侄子,二癞子。
我发了疯一样冲进大队部找支书理论。
支书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安啊,名额是公社定的,你闹什么?”
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再说了,你娘那个病秧子,回城也是个累赘,不如就在村里埋了,还能肥肥地。”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拼命,却被二癞子带人一脚踹出了门。
眼镜飞出老远,摔出了一道裂纹。
我趴在雪地里,周围是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这就是现实。
没钱,没权,连尊严都是多余的。
从卫生院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道上。
天快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我感觉不到饿,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直冷到心里。
我不想回那个漏风的土坯房,我怕看见娘那双浑浊又期盼的眼睛。
我能去哪儿?
我能找谁?
借钱?
村里谁不知道我陈安穷得叮当响,谁会借钱给一个注定翻不了身的倒霉蛋?
我走到村口的枯井边,看着黑洞洞的井口,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就在我一条腿刚迈上井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老子的道!”
我吓得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栽进去。
回头一看,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正站在我身后。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黑棉袄,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猪头,满脸横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是下河村的杀猪匠,朱大刚。
02
朱大刚在下河村,那就是活阎王。
他杀猪是一把好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断了气。
村里的小孩听见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我赶紧把腿缩回来,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想溜边走。
“站住!”
朱大刚这一嗓子,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那股子血腥味直冲我的鼻孔。
“你是陈知青?”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刮我的肉。
我扶了扶那副裂了纹的眼镜,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朱大叔。”
“听说你娘快不行了?缺钱?”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屠夫会问这个。
我苦涩地点点头:“缺……缺五十块。”
朱大刚把手里的猪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大团结,那是十元一张的票子,还没怎么流通开。
他用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五张,直接拍在我胸口。
“这钱,我给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五张大团结带着他的体温,烫得我心慌。
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从朱大刚手里掉下来的。
“朱……朱大叔,这钱……我……我怕是还不起……”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朱大刚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谁让你还钱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那张满是油光的大脸几乎贴到我脸上。
“我要你个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要人?
朱大刚接着说:“我家翠花,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找着婆家。”
“你是个读书人,长得也白净,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好歹是个知青。”
“只要你答应入赘我家,做我的上门女婿,这五十块就是聘礼,以后你娘的药费,我全包了!”
入赘。
朱翠花。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砸得我眼冒金星。
朱翠花是谁?
那是全公社都出名的“悍妇”。
传说她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八,一顿饭能吃十个馒头,力气大得能倒拔垂杨柳。
更可怕的是,听说她脾气极坏,动不动就打人,连村里的流氓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让我娶她?
还是入赘?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入赘是最大的耻辱,更别提娶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哪怕是死,我也不能受这种屈辱。
我张了张嘴,刚想把钱推回去。
可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卫生院里,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我想起医生冷漠的眼神。
如果不拿这钱,娘今晚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我的手在颤抖。
那是尊严和生命在打架。
朱大刚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剔骨刀。
“咋?嫌我家翠花配不上你?”
“陈安,你可想好了。这钱你拿走,你娘就有救。”
“你要是不拿,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得给你娘摔盆打幡!”
这句话击碎了我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看着地上的雪,看着那五张大团结,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尊严?
在生死面前,尊严算个屁。
我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指,死死抓住了那五十块钱。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我……答应。”
朱大刚满意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痛快!”
“明天就摆酒!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朱大刚招了个知青女婿!”
03
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八。
对于下河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大戏。
一大早,朱家的大院里就支起了大铁锅,请了村里最好的掌勺师傅。
杀猪菜的香味飘出二里地去。
朱大刚这是下了血本,流水席摆了整整二十桌。
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傻大的红花。
我就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朱家门口迎客。
每一个走进来的村民,脸上都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陈知青,恭喜啊,这回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可不是嘛,朱屠户家天天有肉吃,陈知青以后有口福咯。”
二癞子混在人群里,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喊:“陈安,以后晚上睡觉可得小心点,别被你媳妇压断了肋条骨!”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脸上,扎在我的心上。
我低着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看见了村支书,他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轻蔑。
“陈安啊,这也是条出路。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吉时已到。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新娘子出来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朱翠花真正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一阵窒息。
她被两个喜婆搀扶着,或者说是架着。
因为她实在是太胖了。
那一身特制的红棉袄红棉裤,把她裹得像个巨大的红色圆球。
她每走一步,地面的尘土都要跟着震一下。
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但那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
她走到堂屋门口,门槛有点高。
她抬腿的时候有些费劲,旁边的喜婆想帮忙抬一下。
结果她不耐烦地一甩胳膊,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滚一边去!老娘自己能走!”
那一嗓子,粗哑得像个男人,吓得喜婆差点坐在地上。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压抑的窃窃私语。
“听听,这嗓门,跟张飞似的。”
“这陈知青以后有罪受了。”
我站在她身边,感觉自己就像只站在大象旁边的小鸡仔。
拜天地的时候,我全程都是麻木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当我弯下腰,看着对面那双像船一样大的黑棉鞋时,我的心彻底死了。
这一拜,拜别了我的过去,拜别了我的理想,拜别了我作为一个读书人的清高。
从此以后,我就是朱家的赘婿,是那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酒席开始后,我被朱大刚拉着去敬酒。
他喝得满面红光,一只手拎着酒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脖子。
“来!大家都看看!这是我女婿!文化人!”
“谁以后敢欺负他,就是跟我朱大刚过不去!”
他在宣示主权,也在展示他的战利品。
我被灌了一杯又一杯劣质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可这种疼,反而让我觉得好受一些。
醉吧。
醉了就不用面对晚上的洞房了。
醉了就不用看见那些嘲弄的嘴脸了。
可惜,我的酒量太差,或者说,我的意识太清醒。
越喝,我反而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天渐渐黑了。
宾客们一个个打着饱嗝,剔着牙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和残羹冷炙。
朱大刚把手里那把剔骨刀往八仙桌上一拍,刀刃入木三分。
他瞪着一双醉眼,冲我吼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进屋陪翠花?”
“记住,要是敢让我闺女受委屈,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我哆嗦了一下,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连连点头。
“是……是……”
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向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
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手碰到门闩的时候,冰凉刺骨。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屋里的炕上,那座红色的肉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听见开门声,她没有动,只是那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粗粝沙哑的声音从盖头下传了出来。
“把门关上。”
“插上栓。”
04
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转身。
手指触碰到门闩,那冰凉的铁器让我打了个寒颤。
“咔哒”一声。
门锁上了。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把我和这只“母大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
我背靠着门板,双腿发软,根本不敢回头。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了动静。
是炕席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紧接着,是那种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
“陈安。”
她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粗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来。”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想过去。
但我不敢不过去。
朱大刚那把剔骨刀的寒光还在我脑子里晃悠。
我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蹭到炕边。
我不敢抬头看她,视线只敢落在她的脚上。
那是一双巨大的黑布棉鞋,鞋底纳得厚厚的,看着足有四十三码,比我的脚还大。
“把头抬起来。”
命令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慢慢抬起了头。
她已经摘了红盖头。
那张脸……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被冲击得呼吸一窒。
大饼脸,黑里透红,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眉毛画得又粗又黑,像两条趴着的毛毛虫。
嘴唇上涂着劣质的口红,红得像刚刚喝了血。
此时此刻,她正盘腿坐在炕上,像尊煞神一样盯着我。
那眼神凶狠、犀利,根本不像个新嫁娘,倒像是在审视犯人的狱警。
“咋?吓傻了?”
她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嫌我丑?”
我浑身一激灵,连忙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不嫌……”
违心的话说得我舌头打结。
“哼,虚伪。”
她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
瓜子皮被她呸呸呸地吐得满地都是。
“行了,别在那像个娘们似的杵着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炕席,震起一阵浮灰。
“脱衣服,睡觉。”
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响在我的头顶。
睡觉?
和她?
我看着她那像水桶一样粗的腰身,脑补出自己被压成肉饼的惨状。
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恐惧感涌上心头。
我是个读书人啊!
我读过海涅的诗,读过托尔斯泰的小说,我向往的是那种灵魂契合的爱情。
可现在……
我感觉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但我强忍住了。
陈安,你不能哭。
你这条命是娘的,这身子是朱家买的。
你没有资格矫情。
我颤抖着手,开始解中山装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
我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捏不住扣子。
朱翠花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05
屋里的煤油灯芯跳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投射出两个扭曲的影子。
一个是瘦弱颤抖的我,一个是庞大臃肿的她。
我脱得只剩下里面的秋衣秋裤,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上炕。
“把灯吹了。”
她突然说道。
我如蒙大赦。
黑暗,至少能让我少一点面对这残酷现实的视觉冲击。
我赶紧凑过去,“呼”的一声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勉强能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我听见她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脱衣服的声音。
那是厚重的棉衣棉裤摩擦的声音。
每一声响动,都让我的神经紧绷一分。
我缩在炕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我在心里祈祷: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陈安。”
黑暗中,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破锣一样的粗哑,而是变得……有些清冷?
不,也许是我的错觉。
“你转过身去,面朝墙。”
她命令道。
我不敢违抗,赶紧乖乖地转过身,把脸贴在冰冷的墙皮上。
身后的动静更大了。
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不像是单纯的脱衣服。
我听到了像是解开绳索的声音。
听到了沉重物体落地的闷响——“咚”、“咚”。
那声音很沉,不像是棉衣,倒像是……沙袋?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撕扯声,像是胶带被撕开。
还有大团棉花被掏出来的蓬松声。
怎么回事?
她在干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夹杂着恐惧,像猫爪子一样挠着我的心。
而且,我隐约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刚才那种生猪油的腥膻味,也不是劣质脂粉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幽香。
像是雪地里盛开的腊梅,清冽,幽冷,钻进鼻孔里,让人精神一振。
这味道……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好了。”
身后传来两个字。
这一次,我听得真真切切。
那声音不再粗哑,不再瓮声瓮气。
那是如珠落玉盘般清脆,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娇媚?
这简直就是两个人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转过来吧。”
那个好听得过分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借着窗外映进来的雪光,向炕头看去。
这一眼。
我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06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或者是因为过度绝望而产生了幻觉。
那个占了半个炕的“肉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被窝里的女人。
不,是女神。
借着雪光,我看见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肚兜,露出圆润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原本臃肿不堪的棉衣棉裤,此刻像一堆废品一样堆在炕下的地上。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还有好几团黑乎乎的填充物。
我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太瘦了,或者说,太匀称了。
之前的“水桶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那皮肤白得发光,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她抬起手,随意地把头上乱糟糟的假发套扯了下来,随手一扔。
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她拿过一块湿毛巾,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
原本的“大饼脸”和“横肉”神奇地消失了。
那是画上去的阴影,还有贴在脸颊内侧的特制胶贴。
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翘,嘴唇不点而朱。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睛,此刻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清冷,孤傲,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看直了眼。
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朱翠花?
这就是那个吓哭小孩、人人避之不及的“母大虫”?
这分明就是画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不,比明星还好看!
“看够了吗?”
她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她伸出一只如葱白般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我就像被海妖的歌声迷惑的水手,不由自主地从炕梢爬到了炕头。
离得近了,那股幽香更浓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
“你……你……”
我指着地上的那一堆“伪装道具”,语无伦次。
“你是……朱翠花?”
她轻笑了一声,这一笑,仿佛满室生春。
“如假包换。”
她伸出白嫩的脚丫,踢了踢地上的棉裤。
“那是给外面人看的。”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我。
“陈安,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觉得娶了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下意识地想点头,却又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面对这样一个绝世尤物,谁还能觉得委屈?
但我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为什么?”
我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要装成那样?为什么要……找我?”
她长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无奈。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拉向她。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因为我想活命。”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陈安,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挡箭牌。”
“我是丑八怪,我是悍妇,我是全村人的笑话。”
“如果你敢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半个字……”
她顿了顿,那只纤细的手突然摸向了枕头底下。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剪刀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但我却没有感觉到杀意。
因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如果你说出去,不用别人动手,我会先杀了你,然后自杀。”
我看着她。
在这个距离下,我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脆弱。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才有的眼神。
我突然明白了。
她在躲什么人。
她在用这种自污的方式,保护自己。
而我,是她选中的同盟。
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还有眼前这强烈的视觉反差带来的荷尔蒙冲击。
我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她拿着剪刀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很凉。
“我……我不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是你丈夫。”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暧昧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滋长。
她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那层冰冷的伪装似乎正在融化。
剪刀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眼神变得有些躲闪。
“便宜你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她松开我的衣领,身子微微后仰,那个动作,像是在邀请。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不管外面是什么世道。
不管这里是不是狼窝。
今晚,此时此刻。
我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那凝脂般的脸颊。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那种滑腻的触感让我触电般一颤。
她没有躲,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低下头,想要吻上去。
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碰触的那一瞬间——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夜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吓人,连带着门框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那两扇薄薄的木门就会被彻底砸烂。
屋里的暧昧气氛瞬间粉碎。
朱翠花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的柔情蜜意、羞涩慵懒,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开门!朱大刚!把你闺女交出来!”
院子外面,传来一个尖细、嚣张,透着一股阴狠劲儿的男人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朱翠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他……他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她嘴里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害怕成这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猛地推开我,像疯了一样冲下炕。
“快!转过去!不许看!”
她一边压低声音嘶吼,一边光着脚在地上疯狂地抓起那些棉衣棉裤、沙袋、填充物。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往腰上缠布条,往腿上塞棉花。
仅仅几秒钟,那个杨柳细腰的美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成臃肿的肉山。
“陈安!你听着!”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抹那黑乎乎的油彩,一边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咬死我是丑八怪!咬死我是母大虫!”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屋!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脸!”
“不然今晚,我们全家……都得死!!”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是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朝着我们的婚房极速逼近。
朱翠花刚套上一条棉裤,上身的红肚兜还没来得及遮住。
而那脚步声,已经到了窗根底下。
我想去堵门,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门闩在剧烈的撞击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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