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深夜，澳门主教山的宅院里一片安静。

80岁的黎婉华躺在病床上，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灯光，墙上挂着她年轻时的照片——那个被称为澳门第一美人的女子，和眼前这个老妇人，已经判若两人。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何鸿燊。这个男人，她爱了62年。

她用很轻的声音，问出了憋了几十年的问题——当年结婚，他到底图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何鸿燊沉默，没有回答。

01

1942年，何鸿燊21岁。

那年香港沦陷，他身上只有10块钱，从香港逃到了澳门。住进了简陋的工棚，每天为下一顿饭发愁。

他原本是香港何东家族的人，祖上显赫，在香港有头有脸。但父亲炒股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跑去越南躲债，只留下他和母亲、姐姐相依为命。

家道中落的滋味，何鸿燊这辈子都忘不了。

亲戚原本把他当宝，见了面笑脸相迎，逢年过节还送礼。父亲破产后，这些人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他开口借钱。有一次他去父亲世交的诊所补牙，对方二话不说就把牙拔了，还丢下一句话：没钱补什么牙？今天补这只，明天又要补那只，干脆拔了算了。

到了澳门，他进了联昌贸易公司打工。这份工作来得不容易，何鸿燊拼了命地干，每天从早忙到晚，就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公司有个同事，是黎婉华的姐夫。这个人看何鸿燊聪明能干，有时会带他去黎家做客。

就在黎家，何鸿燊第一次见到了黎婉华。

02

那天下午，18岁的黎婉华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葡萄牙式的连衣裙，颈间戴着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整个人像发着光。

何鸿燊当场就看呆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漂亮女孩，但眼前这个混血少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澳门人都说黎婉华是澳门第一美人。不光长得好看，还精通葡萄牙语、英语、粤语、法语，在哪个场合都能谈笑风生。

更关键的是她的家世。

黎婉华的父亲卡洛斯·黎登，是澳门唯一的公证人，还是律师。在澳门这个地方，公证人的身份意味着能接触到所有上流社会的人物——葡萄牙官员、富商、政要，全都要找黎登盖章签字。

黎家在澳门有地位，有人脉，有钱。黎婉华从小锦衣玉食，出入都有车接车送。

相比之下，何鸿燊只是个破产家庭出来的打工仔。

两个人的差距，像天和地那么远。

但何鸿燊不死心。他开始想办法接近黎婉华。

03

黎婉华平时说葡萄牙语，何鸿燊就去夜校学葡萄牙语。

白天在公司干了一整天活，晚上累得要命，他还是骑着自行车去上课。为的就是能和黎婉华多说几句话。

下班后，他经常骑车到黎家附近，想办法制造偶遇。

有一次，他在松山上见到黎婉华在散步，故意在旁边大声朗读葡萄牙语诗歌。发音磕磕巴巴，黎婉华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走过来纠正他的发音。

两个人就这样聊上了。

何鸿燊会说话，又长得帅，眼睛里有股子劲，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将来肯定有出息。黎婉华渐渐对他有了好感。

1942年，两人开始交往。

这在当时封闭的澳门葡人社会里，算是很大胆的自由恋爱。一般来说，葡萄牙家庭的女孩都是父母安排婚姻，很少自己谈恋爱。

黎婉华的父亲黎登，见到何鸿燊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聪明，有上进心，虽然家里破产了，但底子还在——何东家族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1946年，两人正式登记结婚。

何鸿燊那年25岁，黎婉华22岁。

04

婚后第一年，何鸿燊的人生就变了。

岳父黎登直接让他当秘书，带着他出入澳门的上流社交场合。以前何鸿燊想见都见不着的人物，现在都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澳门的政商名流、葡萄牙官员、富商，这些人原本对何鸿燊爱理不理，现在知道他是黎登的女婿，态度立刻就变了。一个个主动上来打招呼，递名片，说有事随时找。

黎婉华也没闲着。她带着丈夫参加各种晚宴、舞会、慈善活动，给他介绍圈子里的人。在这些场合，黎婉华优雅得体，既会说葡萄牙语，又懂英语和法语，谈吐大方，为何鸿燊赢得了不少好感。

很多人私下说，何鸿燊娶了个好老婆。

1940年代，黎婉华动用私人关系，帮何鸿燊拿到了纺织品配额的垄断权。那时候物资紧缺，拿到配额就等于拿到了印钞机。

1947年，结婚刚一年，何鸿燊就从联昌公司分到了100万澳元的红利。

一夜之间，他从打工仔变成了百万富翁。澳门最年轻的百万富翁。

何鸿燊知道，这一切都是黎婉华和岳父给的。没有黎家，他还在工棚里为温饱发愁。

05

接下来的十几年，何鸿燊的事业越做越大。

1947年，黎婉华生下长女何超英。

1948年，生下独子何猷光。

1958年，生下次女何超贤。

1962年，生下小女儿何超雄。

一子三女，黎婉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都养得好，教育得好，家里的事从来不用何鸿燊操心。

同时，她还在帮何鸿燊的事业。

1961年，新任澳督马济时上任。这个人是黎家的老朋友，黎婉华通过家族关系，带着何鸿燊去澳督府做客。

1962年，何鸿燊拿到了澳门赌场的专营权。这是一张金字招牌，意味着整个澳门的赌场生意，都归他管。

同一年，黎婉华生下小女儿何超雄。按理说，何鸿燊应该高兴才对——妻子为他生了四个孩子，还帮他拿到了赌场专营权。

但何鸿燊对何超雄的态度，明显比不上二房蓝琼缨那天生的何超琼。

何超琼和何超雄都是1962年出生，何鸿燊却认为何超琼是福星，对她格外宠爱。而何超雄因为孕期黎婉华长期服药，出生后患了肥胖症，何鸿燊看都不太爱看。

黎婉华看在眼里，心里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06

1956年，黎婉华开始频繁呕吐、腹泻。

刚开始以为是普通的肠胃炎，吃点药就好。但情况越来越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她去看了很多医生，都说是结肠炎，但治不好。吃了无数的药，做了无数的检查，病情还是在恶化。

何鸿燊带她去巴黎、去伦敦，找最好的医生。他捐了5万给医院，祈求黎婉华手术平安。

1957年，他包机带黎婉华去伦敦，医生给她切除了胃部。

手术很成功，但黎婉华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她只能吃流质食物，每天喝点粥、喝点汤，固体食物一点都不能碰。原本115斤的体重，掉到了70斤，整个人瘦得像纸片人。

当年那个澳门第一美人，瘦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肉都没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看着像老了十几岁。

手术后，黎婉华需要长期卧床，不能参加社交活动，不能陪何鸿燊出席各种场合。那些需要她出面的晚宴、舞会、商务活动，她都去不了了。

07

就在那年，黎婉华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窗外，想起从前和何鸿燊一起在澳门街头漫步的时光。那时候她身体好，两个人经常手挽手去看电影、吃饭、散步，日子过得甜蜜又充实。

现在她只能躺着，连起床都费劲。

何鸿燊来医院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来，都说工作忙，公司有事，赌场要开业，各种应酬推不掉。他坐一会儿就走，匆匆忙忙的，好像医院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待不住。

黎婉华知道，丈夫的事业正处在关键时期。赌场专营权刚拿到手，要开张，要应酬，要打点各种关系，确实忙得团团转。她理解，也不想拖累他。

但她不知道的是，何鸿燊已经在外面遇到了另一个女孩。

08

1957年中秋节，何鸿燊在一个慈善舞会上，遇到了14岁的蓝琼缨。

这个女孩出身军人世家，祖父是民国少将，父亲参加过抗日战争。蓝琼缨长得漂亮，舞技很好，在舞会上跳舞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何鸿燊和她跳了一支舞，就被吸引了。

黎婉华病重，不能出席社交场合，何鸿燊需要一个女伴陪他参加各种活动。蓝琼缨年轻漂亮，能歌善舞，正好符合他的需要。

1958年，何鸿燊按照《大清律例》，正式纳蓝琼缨为妾。

那年蓝琼缨才14岁，何鸿燊37岁。

黎婉华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她病成这样，丈夫不是想着怎么照顾她，而是娶了个14岁的女孩回家。

何鸿燊后来给出的解释是，自己不能一辈子没有女伴，工作繁忙、应酬多，需要有人操持家务、陪在身边。

但一个14岁的女孩，能操持什么家务？

真正的原因，黎婉华心里清楚得很。

09

从那以后，黎婉华选择长居澳门的主教山宅院。

何鸿燊把生活重心转移到了香港，蓝琼缨住在香港，陪他出席各种活动。两个人在舞会上翩翩起舞，被人称为舞王舞后。

黎婉华很少走出房门，整日与书本为伴。

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儿女和孙辈的照片，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张与何鸿燊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很年轻，笑得很开心，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望着远方的海面，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海风吹过来，她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从不看中文报纸，身边的人也不向她提何鸿燊和其他太太的新闻。所以很长时间里，黎婉华对何鸿燊又娶了三房陈婉珍、四房梁安琪的事，知道得很少。

1963年，黎婉华还在为何鸿燊的事业出力。她面见澳督马济时，为何鸿燊争取到了新华园赌场的场地。

一直到1973年，她还在赌场主持大局。每次赌场开张，只要有她主持仪式，澳督夫人都会亲自光临。

但就在那年，她的命运又遭受了重击。

10

1973年，黎婉华在葡萄牙遭遇严重车祸。

车祸导致她下颚骨碎裂，脑部受到重创，当场陷入昏迷。何鸿燊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能不能活过来都不好说。

黎婉华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后，她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很长时间不会进食，拿着勺子不知道怎么用，看着食物不知道该怎么办。行动也很困难，需要人搀扶才能走几步。

三女儿何超贤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母亲苏醒时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有些人的名字忘了，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从那以后，黎婉华需要24小时特别护理。

何鸿燊请了几个护士照顾她，其中一个叫陈婉珍。这个护士照顾黎婉华几年后，在1985年成了何鸿燊的三房太太。

还有传闻说，陈婉珍原本是蓝琼缨的干妹妹，是蓝琼缨主动推给何鸿燊的。真假不好说，但陈婉珍确实从黎婉华的护士，变成了何鸿燊的女人。

这些事，黎婉华都不知道。她的记忆停留在车祸之前，之后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11

1981年6月23日，黎婉华唯一的儿子何猷光和妻子苏琪·波捷，在葡萄牙里斯本遭遇车祸。

两人当场身亡。何猷光33岁。

这个消息传回澳门，黎婉华整个人崩溃了。

何猷光是她最疼爱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大房的希望。她原本指望着儿子能继承何鸿燊的事业，让大房在何家有地位。

现在儿子没了。

长女何超英听到弟弟去世的消息，也受了极大的打击。她原本想调查车祸真相，看看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但何鸿燊不允许。

何鸿燊说，车祸就是意外，不要再查了。

何超英经历了母亲瘫痪、弟弟去世、婚姻破裂的连续打击后，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有时候连家人都不认识。

2014年，何超英去世。

黎婉华的一子三女，最优秀的两个都没了。

剩下的两个女儿何超贤和何超雄，一个在美国靠卖雕塑品为生，一个深居简出研究佛学，都远离了何家的权力中心。

大房，彻底没落了。

12

1980年代，何鸿燊在社交场合遇到了梁安琪。

梁安琪是从广州来澳门打工的女孩，舞技很好，何鸿燊又被吸引了。两个人在舞会上跳舞，何鸿燊觉得她很有活力，很年轻，和她在一起让人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1986年，梁安琪成了何鸿燊的四房太太。

黎婉华住在澳门主教山的宅院里，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很少。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需要护士24小时照顾。

偶尔有访客来，她会很轻地说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往昔岁月诉说。

何鸿燊一生有四房太太，生了17个子女。二房蓝琼缨的子女掌控了何家的主要产业，四房梁安琪的子女也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要职。

但黎婉华这一房，在何鸿燊的财产分配中，得到的最少。

何超贤、何超雄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家族企业工作，只能领取信托基金。那些钱够她们生活，但和二房、四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黎婉华用家族人脉为何鸿燊打下的5000亿江山，最后被其他三房瓜分。

13

2004年2月21日，黎婉华在澳门的家中去世，享年80岁。

澳门特区降半旗致哀。葡萄牙总统发来悼念电报。

何鸿燊亲自操办了葬礼，在讣闻中以爱妻何黎婉华夫人称呼她。家属一栏，没有出现其他三房的名字，只有黎婉华和她的子女。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黎家的旧识和少数几位好友。澳门的政商名流，来的没几个。

何鸿燊亲自挑选了墓地，在圣味基坟场，挨着澳门名人崔德祺的墓地。

但黎婉华没能入葬何家祖坟。

她长眠在澳门，而何鸿燊的主要产业和继承人，都在香港。即使在死后，她也和何家的核心保持着距离。

病床上的那个问题，何鸿燊到底有没有回答，外人不得而知。

但62年的婚姻，最后只换来一个爱妻的称呼，和一个远离家族墓地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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