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8日傍晚,陈嘉庚一落座就笑问:‘主席,您还记得延安那碗鸡汤吗?’”一句调侃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把在场的周恩来、叶剑英都逗乐了。时隔九年,老人家再次踏上祖国北方的土地,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五月的京城还炽烈。
火车站的月台上,董必武举着帽子,一步三回头。“嘉庚先生,累不累?”陈嘉庚摆摆手:“见到新中国,什么疲惫都值。”这话听上去随意,却是肺腑。一路从新加坡到香港再到天津,他亲眼见到五星红旗已在许多码头升起,过去种种艰险,突然像翻篇的旧报纸,哗啦一声丢进史册。
住进东交民巷招待所的第一夜,陈嘉庚没有躺下就寝,而是打开那只被他称作“延安箱子”的旧皮箱:两本账簿、一摞信件、一张当年八路军战士在滇缅公路旁合影的照片——还有一小罐没用过的氰化钾。窗外汽车喇叭此起彼伏,老人却愣神良久。那罐药粉曾陪他在印尼玛琅的屋顶下熬过无数高温夜晚,只要日军破门,他就准备自绝以保机密。如今北京街头灯火通明,他决定把它锁进历史。
第二天午后,毛主席在怀仁堂接见。他们并肩坐了不到半张桌子的距离,毛主席一开口先问:“旅途劳顿,可有不适?”话音未落,陈嘉庚抓住机会汇报:“延安告别时您交代的两件事——劝蒋介石合作、向南洋侨胞转告真相——我都兑现了。”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可别小看那“兑现”二字。1940年夏,陈嘉庚带着南侨总会的钱物先到重庆,蒋介石宴请八万元银元的排场让他心里犯冷。他一句“前线缺枪,后方奢靡”暗讽,旋即按计划北上延安,见到的却是毛主席用借来的土鸡招待。两种景象,形成最直接的对比。陈嘉庚当晚记日记:“革命胜败,或已明朗。”
延安短短八天,他看了窑洞医院、看了女子大学,还看了八路军马匹磨破皮也要拉炮的场面。离开那天,毛主席只提两件事:一、劝国共合作;二、请华侨了解共产党是真抗战。陈嘉庚当即允诺,只字未提个人安危。路上有国民党特务跟随,他装作没察觉,在西安落脚的商号里连夜写信,把延安所见所闻寄往南洋。通电一出,蒋介石满脸阴沉,暗中嘀咕:“这老先生倒真敢。”可信件一到星洲报馆,侨胞们拍案叫好,捐款去向自此东转西流,更多地流向了敌后战场。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在新加坡贴出百万元悬赏:“捉拿陈嘉庚,活要见人。”他被迫辗转印尼,靠厦大校友黄丹季东藏西躲。一次凌晨,日兵错把2号屋当4号屋,闯进来搜人,眼看就要露馅,全靠黄丹季硬说自己是破落荷兰商人,才蒙混过关。逃回房里,陈嘉庚拍着胸口:“好险!”却转身又把救国账簿摞得整整齐齐:“人要在,钱要到,中国缺一不可。”那份执拗,黄丹季后来回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1945年日本投降,新加坡街头鞭炮半夜不息。有人劝他趁势休养,别再趟政治浑水。陈嘉庚笑答:“国家好了,侨胞才能安心做生意。”很快,他又把精力投向重建厦大、发动侨界投资祖国。三年间,新加坡到香港的轮船几乎每趟都带着他签名的捐款单。
因此,当1949年初毛主席发来电报邀请,他没多想就点头。一路上,有记者问:“先生为何老劳奔波?”陈嘉庚反问:“倘若你在外漂泊三十年,家乡请你回去写新章,你走不走?”一句话堵得对方无言。
回到怀仁堂的会谈持续到深夜。毛主席提及新政协、人民政府的蓝图,陈嘉庚听得眼睛放光:“我要把南洋的年轻人一批批带回来,建设新中国。”毛主席点头:“正合吾意。”屋外槐树沙沙作响,灯下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艰难岁月已翻篇,更浩大的事业正等着他们。
九月,全国政协第一次全体会议闭幕,陈嘉庚被推选为常委。大会散场,他倚着人民大会堂的汉白玉栏杆,看见夜空星子散落,忽觉肩上责任更重,却又心安。有人悄声问他感想,他摇头:“今天说再多华丽词都嫌浅,干就是了。”简短八字,像当年挥手送走滇缅司机时那句“坚持到胜利”一样,铿锵有力。
日后,毛主席称他“华侨旗帜,民族光辉”。这八个字没有繁饰,却把一个海外赤子的血性与情怀写透。1961年陈嘉庚病逝,北京到集美的送行队伍隔着千山万水,却同擎一颗心。人走了,旗帜还在飘。至今想起他,很多老机工只说一句:“老陈靠谱。”三个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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