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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歌

策展人、创意策划人、法语译者,近年来,专注于“艺术社区”的研究与实践,擅长将社会创新议题与文化艺术相融合后面向大众传播。热衷于观察日常和促成各种跨文化于跨领域的交流。译作有《人们》《四季》《歌谣》、《当我生的是男孩》、《男仕香》。

早起公园播报

揣紧

残留的自尊心

乘着夜色

投了湖

日盲症

清晨六点

不断传来疫情

全城人

都感染了

看不见的

日盲症

永动的造梦机

其实是

永动的造梦机

睡着的时候

只是

在另一个频道

醒来

固执的龙卷风

这一阵

南方吹来的

龙卷风

固执地

只跟着我

那小小的白色风柱

密密实实裹住我

抛起

扔下

再截住

一切风平浪静

只有我

高速弹跳着

消失在远方

写不完的句子

总是在正午前后

一小柱光

会移到乌云的中心

银色的风团滚下山坡

秋末的枯草尖尖

试着拽住干燥的气息

天长

前天大雪

现在天白

日子会越来越长

夜拿走夏天的太多恩惠

手短得厉害

年轻的爱人

仰面倒下

用肚子

最柔软的部分

讲一个此消彼长的晦涩故事

关于克制的说辞

我需要扣下的

不仅仅是

梦的准入证

还有一切能够

产生静电噼啪作响的

关于心动的

细节

在活着的纬度里

假装自己

已经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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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何练习题

这是一个

与几何有关的生活命题

你严肃地说

我想做个好学生

备好纸和笔

任你涂涂写写

几个圈圈

在交集的地方

闪着小火花

登顶

那一罐

被大人放在柜顶的

从三岁起

我就知道那很棘手

直到我发现

每个人经过时

都会心跳加速

踮起脚尖

在时间轴上荡秋千

唰一下

越过夏

又嗖一下

退回冬

你用小木槌

敲打着太阳穴

默默数着

记忆捉住了

几个晴天

几个阴天

还有

几个阴晴不定的明天

熬粥

我是多么醉心于

一次暗夜里的告别

就在刚说过你好之后

他往黑漆漆的裤兜里

抛一块白色的鹅卵石

在空无一人的老街

我把他留给了想像

三棱镜与光对话时

我悄悄蹲下

观察着人类的世界

有一个姑娘

深得我心

她添了柴

把日子用小火炖上

慢慢熬着一锅

叫做“生活”的粥

小行星编年史

"啪"的一声

永续的黑夜

被拍成薄片

有人拽住它的两角

蒙上眼睛

轻轻咬住

右边的耳垂

宝贝儿

从现在起

你就是

一颗小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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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就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

你的拉链扣子

勾住了我的毛衣线头

你说

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爱

能丈量多少诗的距离?

河对岸的光

鸽子掠过

下午三四点的街道

落在高塔尖

仰头追寻它们踪迹的时候

城市一片寂静

河对岸的建筑光亮耀眼

魔幻主义的钟声骤然响起

一盆活泼泼的君子兰

失足滑进刚解冻的冰河

在石桥柱子的下方

随着漩涡起起伏伏

我想到兰波的奥菲莉亚

苍白无言

过冬

只有天清气朗时

我才能清楚听见

冰面下的瞬息万变

无法想象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窗外涌动着灰暗

小白楼的墙面

婆娑摇晃着光影

和枯枝的千头万绪

只有你

会让我觉得

阴影

也轻盈明亮

像是坠落前的露珠

你让我想去看

一切人世间与人无关的

壮丽风景

在一个

适当的时候

那里只有你和世界

静山

又是一夜离奇的梦

被框住的视线

奈何不了孤行的鸟

甩出一串

深深浅浅的空白

只留给

下一次的穿行

来弥补

有时

也有群雀飞过

像一把洒出的糖炒栗子

嘀哩咕噜地

四处散开

河谷是凝固的

每一棵树

都有自己的姿态

白日不再小心遮掩

熟睡的山野

天亮后

也不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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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脂期饥饿地躺在黑暗中

满眼星光

恍惚觉得自己

腰部以上是宇宙的中心

脚趾头

在向外无限延伸

晃动的波感

像小而急促的海浪一样

推送着我

野性正在觉醒

那生机勃发的欲望

终于

清晰的开了口

有些回忆

是梦境不留神踢到的钢板

长久地被掩埋

却在更加平凡的夜里

突如其来

猛烈地

敲击我的胃

陈年往事

坐会儿就走

冬去春来一样

那么自然

院子里的树

花开叶落

多转几圈

陈年往事

从来不会

太过难以下咽

捞不起故人的时候

就给遗憾

再添点份量

妥善保管好旧日难堪

才有机会接近完满

故事

写着写着

就任由各自

换上了体面的说辞

终于

又有了

新的领悟

和旧的回忆……

走神

最长最短的

都不过是午后

一个梦

昏昏入睡的四季

不像长夜般

那么坠得人心慌

只浅浅一瞬

水面风来

虫声四起

薄暮冥冥未将至

虚实相生

纯真博物馆

我想为你建造

一座博物馆

在落成的那天

我要挂上一块牌匾

纯真博物馆

它已经存在了很久

我坐着小火车

跨越金色海峡

在伊斯坦布尔的

老城里无声的哭泣

为了不认识的人们

仿佛也为自己的命运

陪我去寻找

这一处神秘所在的

已经被我

裱在框里

端正地挂在

永远的

白白的

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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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春天的迁徙

你搬去

一个常年温暖

阳光充足,少雨的地方

海鸟在低空缓慢飞行

空气干燥

我常梦见奔去

看你和自己的时刻

每次,都是在晨雾中

像那些海鸟般

掠过景色奇异的水面

落到你的木屋前

周围是成片的纸莎草和芦苇杆

你有了一个可以

带你到任何地方去的阳台

一些丰盛的植物,

以及接住美梦或抚平噩梦的床

你的爱人

关心你的自由和健康

也牢记好好告别的重要性

准点下班

一起做饭

挽手穿过平淡的蒸腾

终于

翻山越岭

朝圣之路归于

一口长长喘出的气

第一次

平静爱人的身份相见

我想深深拥抱你

过去和现在

尽管我们如此不同

我却一次次

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

当我说生活的时候

当我说生活的时候

其实是在

假设

某一刻你行色匆匆

突然而至的风

带着集市上的喧嚣和蔬果的新鲜气息

它钻进你的厨房

在砧板上叮叮咚咚

渲染着

热气腾腾的傍晚斜阳

和心中升起的柔软

这风将有关你的一切

揉成流光

在某一个其他时刻

落入我的想象

完整了我的生活

写给四月

四月

我把自己种在了田野上

几米开外的青冢间

绒绒的嫩芽和粉蝶

披着短暂的新鲜明亮

在这个所有人都终将

故去的世界上

我们不发一言

留在原地

和时间一起再散会步

风说起就起

大得像是

要把所有言语的碎片

都抛上天

惊雷裹着暴雨

把五谷筛了又筛

在骤亮中出生的吟唱者

张开嘴

放出古老的记忆

和无解的奥秘

在学会睁眼之前

我曾经懂得

和逝去的一切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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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

激流入河湾

日长炎炎

蒸腾的潮湿弥漫

闲人拔走成千上万个气门芯

躁动鼓胀着挣扎了几下

终究轻叹着泄了气

是夜无风

花鸟山川都安闲住

绵软的云悉心把天窗罩拢

怕这宁静去了别处

在空旷的河滩沉沉睡去

又轻轻醒来

黑的世界留有破绽

月的光低调隐秘充满力量

省略掉情绪的时空

坦然然到了立夏的早晨

万物光亮清透

却开始期待下一个夜

未完待续

二十七号楼的天台

圈养了一匹灰蓝色的马

它的食槽旁

堆放着一捆又一捆的秘密

你要是在日出前

登上天台

卧进秘密的干草堆里

枕住马儿柔软的肚皮

探戈的旋律就会飘然而至

暴雨浇透八月末的河岸

老屋檐化成水

滴答滴落在石阶上

雨后新晒的床单

大口含住猎猎作响的风

胀鼓鼓地上下扑棱

姑娘背弓佩剑

去赴一场未知的约

舵主

总是在入睡前

在通往梦境的港口

我潜入暗中排查

你给我留好的线索

几乎总是不费吹灰之力

汽笛就开始长鸣

它在叮嘱我

不要忘了

启航的仪式感

牢牢掌稳舵

一会儿在梦的乱流中

才好乘风破浪

平行世界之一

许久后

终又迎来一次重逢

还是有些忐忑

掂量不清份量

话语的

呼吸的

以及自己在你心里的

斗兽场的格局

格斗者在低处表演

技巧为零的一方

只能展现用力过猛

对手姗姗来迟

身披蓝绿色的明艳

引来人群的欢呼

有人凑近耳语

他想给你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

我跃入舞台

我明白了

总有一个平行世界

在那里

我没有错失你

我们相爱

被特许迈向

平庸和相互啃噬的日常

平行世界之二

醒时的每一个似曾相识

都是梦的渗透

就像此刻

我刚从故城落入现实

从后门混入排队的餐厅

穿越暴乱的人群

流浪汉出资建造的宏伟殿宇

雨夜散落的桃粉笺页

和点到为止的吻

高大的异国恋人

有孩童般的眼神

和金羊毛般的卷发

下沉式的酒吧

传来催促的战鼓

叫不出名字的

老相识

不合时宜地寒暄

转眼变成假想敌的脸

战书既出

你已衰老

而我还年轻

确诊

产房门口

面对父亲期待的目光

医生有些闪躲

很抱歉

您的新生儿确诊了

她的病症

俗称:女的

一旦

得了这种病

身上就会有一道

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定期渗血

易入异物

易感染

那伤口

倒也有些用

就是 成为

新生命的出入口

而你妻子的伤口

刚刚诞下了

一个新的伤口

树的时间观

对树来说,

有没有一种刻度,

叫做时间?

如果有的话,

一定与人类无关。

也与恒定无关。

裸子植物的三刻,

是恐龙的整个时代。

有时 它们

像是在用

一朝一夕

来完成

一次呼吸。

而四季

仿佛才是它们的

暮鼓晨钟。

等价交换

人的狡黠在于

制定了等价交换的游戏规则

却又灌输给老练的玩家

低价买进高价货

才是

最优策略

便宜

总是有人被打上

便宜的标签

便宜者总被告知

我们会用友爱补差价

也可以用日常恩惠

来压秤

我们对你够好了

是你想要的那种东西

太抽象

测量公平的尺?

标注尊严的叫停牌?

那你真的误会了

那些只不过是

宣传页上

设计师为了 好看

而放的

蠢图案

排版:别费力气了

责编:阿君

图片:Leonardo Magrel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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