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的声音慌里慌张的，手里还攥着个没挑完的苹果，眼神扫着我身后的过道，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皱纹都揪在了一起，那股子急劲，看着心头发紧。

我赶紧停住脚，往四周看，过道里人来人往，推购物车的、挑东西的，挤挤挨挨的，没看见哪个小娃跟在她身后。我问老太，孙子多大了，穿啥衣服，老太嘴抖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四五岁，穿蓝色的小外套，刚还跟在我身后捏糖吃呢，就一转眼的功夫，咋就没了。她说着就想往回跑，脚步踉跄，我赶紧扶了她一把，说别急，超市里有监控，我陪你找找，先去服务台喊广播。

扶着老太往服务台走的路上，她絮絮叨叨说着，儿子儿媳上班忙，孙子从小跟着她，今天周末，带娃来超市买些水果零食，娃嘴馋，刚在糖果区扒着玻璃看，她嫌糖吃多了不好，拉着娃往前走，想着先挑苹果，回头再给娃拿块巧克力，就这几步路，一扭头，娃就没影了。老太的手冰凉，攥着我的胳膊攥得很紧，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能看出她是真怕了。

超市的广播很快响了，喊着娃的特征，让家长到服务台来。周围的人听见了，也都帮忙留意，有个挑菜的大姐说，刚才看见个穿蓝外套的小娃，往零食区跑了，还有个保安师傅，立马往零食区的方向去看。老太站在服务台旁，耳朵竖得老高，眼睛直勾勾盯着超市的入口和各个过道，腿还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念着孙子的小名，声音都哑了。

我站在老太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都白了大半，本该享享清福，却天天帮着儿女带孩子，出门在外，心都悬在娃身上，一步都不敢松。这年头，老人带娃不容易，操着心不说，还总怕出点啥事，没法跟儿女交代。就像我妈，带我侄子的时候，出门连厕所都不敢多上，生怕一转身娃就跑远了，那份小心，全是藏在骨子里的疼爱。

没几分钟，保安师傅就领着个小娃过来了，正是老太的孙子，手里还攥着一块剥开的糖，嘴角沾着糖渣，看见老太，立马喊着奶奶，扑了过来。老太一把把娃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娃就没了，先是哭，摸着娃的头脸，确认娃没事，又抬手轻轻拍了娃的屁股两下，嘴里说着，你吓死奶奶了，下次再敢乱跑，奶奶就不带你出来了。可那拍打的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娃埋在老太怀里，小声说，奶奶走太快，我追不上，就去拿糖了。老太抹了抹眼泪，又笑了，捏了捏娃的脸蛋，把娃手里的糖拿过来，擦了擦娃的嘴角，又把糖塞回娃手里，说，吃吧吃吧，慢点吃。

我看着祖孙俩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老太拉着娃，跟我连连道谢，又跟超市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师傅说谢谢，说着就拉着娃往超市外走，这回，她的手一直牵着娃的手，再也没松开过，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生怕娃再跑丢了。

我接着挑东西，心里却久久平静不下来。超市里依旧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带着娃的家长，有年轻的爸妈，也有像老太这样的老人，一个个都把娃护在身边，那份小心翼翼，都是一样的。其实老人带娃，带的不只是孩子，更是替儿女扛着一份责任，那份爱，不比父母少半分，只是藏在一次次的牵手中，藏在一声声的叮嘱里，藏在那份怕娃受一点委屈的牵挂里。走出超市的时候，还能看见老太牵着娃的背影，慢慢走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温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