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为阅读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情节虚构。

讲述人/振峰 整理/墙角梅花

我叫振峰,出生在一个叫柳树湾的村子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黄土沟壑散落着。

我姓张,晓琼姓李,我家和晓琼家是隔着一堵矮土墙的邻居,我比晓琼大一岁,说是“大一岁”,其实也就大十个多月,小时候的事情,很多都模糊了,但最 早的记忆里,似乎就有晓琼的影子,她像个小小的尾巴,摇摇晃晃地跟在我后头。

我上树掏鸟窝,她在树下仰着头看,小手攥得紧紧的;我去村头的小河沟摸鱼,她也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下来,水一浑,她就吓得叫,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那时候,只觉得她是邻居家一个爱哭又爱笑的小丫头,是我的“小跟班”。

后来,我们开始上小学了,就一起背起书包,走五六里土路去邻村的小学上学。

冬天的早晨,开始去学校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晓琼胆小,怕黑,我就走在她前面半步,手里攥着个旧手电筒,顺着崎岖土路往前走;晓琼跟得紧,有时我猛地一停,她就会撞在我背上,然后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

母亲总会给我的书包里装两块烤得焦黄的红薯或者馍馍,走到半路上,我开始吃的时候,总会分一块给她。

晓琼吃得慢,小口小口的,我就放慢脚步,等到她吃完了,再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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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要去更远的镇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晓琼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了,她见了我,会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

我平时性格直爽,只觉得她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每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晓琼走路还是喜欢走在我侧后方,不太说话。

我有时候和同村的男生高声说笑,打打闹闹,回头看见她安静地跟着,心里会忽然动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初中毕业,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晓琼却没能继续读下去。

晓琼家里条件一般,下面还有个弟弟,她爹说:女娃子,认得几个字,会算个账就行了,回来帮衬家里吧!

晓琼没哭也没闹,只是那段时间,人沉默了许多。

我离家去县城住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每次我回来,总觉得晓琼有些变化:她不再是那个又低又瘦的小女孩了,她的个子窜高了,也长的白净了些,一根粗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脑后,眼睛亮晶晶的,见了我,会轻声叫一句“振峰哥”,然后脸就微微红起来,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会跟她讲讲县城里的事,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手里无意识地拉着衣角,或是摆弄着辫梢。

我说完了,她有时会轻轻问一句:“那……县城里的女学生,都穿啥样的衣裳?”问完,她的脸就更红了。

我挠挠头,说也就是些格子衬衫、蓝裤子,没啥特别的。

她“哦”一声,急忙又低下了头。

高中三年,匆匆而过,我没能考上大学,回到了柳树湾。

这在村里是常事,也没觉得多失落,只是见了晓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好像自己这个“哥”没能给她做个好榜样。

她也从没问过我考得怎么样,只是在我刚回来那阵,常借着各种理由来我家,有时是送点她家新腌的咸菜;有时是借个针线箩筐;来了也不多坐,说几句话就走。

我母亲留她吃饭,她总是推辞,说家里活儿等着呢!

我和父亲一样,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春种秋收,每天都在地里忙碌着。

晓琼也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是村里数得着的勤快闺女:针线茶饭,地里活儿,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提亲的人开始上门,听说晓琼的爹娘相看了好几家,有家境不错的,也有小伙子能干的,但晓琼总是不点头,问急了,就说“还小,不急”。

晓琼的爹娘说她心气高,她也不吭声,只是更勤快地埋头干活。

我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父母也开始张罗,他们托了亲戚,也请了媒人,陆陆续续相看了几个姑娘:有的是邻村的,有的是更远山里的。

有的女孩见了面就没下文,有的似乎双方家长都觉得还行,可我自己心里总是淡淡的,提不起多大劲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那时候的我,心思也简单,觉得成家嘛,就是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模样周正,性情温和,就行了,至于什么情啊,爱啊,那是书本上和电影里的词儿,离我们庄稼人的生活很远。

我记得那是九五年,阳历大概四五月,天已经暖和了。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母亲一边给我盛粥,一边说着:“村东头你表婶给说了个姑娘,是上河村的,比你小两岁,人挺本分,家里也厚道,已经说好了,三天后,你表婶带着你去姑娘的家里相亲,你们见见面,说说话。”

我“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喝粥,心里没什么想法,想着见就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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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天,我在院子里修整锄头,晓琼来了,她手里拿着个很小的空碗,站在院门口,轻声喊:“婶子在吗?”

我抬头,见晓琼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衬衫,蓝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干净利索。

我说:“我妈去地里摘菜了,咋了,晓琼?”

晓琼走进来,脚步有点慢,眼睛没看我,盯着手里的碗:“我家盐罐子空了,我妈让我来借点盐,晌午炒菜等着用。”

“哦!”我放下锄头,“你等等,我去灶房给你拿。”

我们家的盐就装在一个粗陶罐里,放在灶台靠墙的角落。

我舀了一碗盐,端出来递给她。

晓琼接过碗,小声说:“谢谢振峰哥。”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没多想,继续修我的锄头。

没想到,第 二天差不多同一个时候,晓琼又来了,她还是端着那个碗,还是来借盐。

我有点奇怪:“咋又没盐了?昨天不是刚借了一碗吗?”

晓琼的脸“腾”地红了,眼神躲闪着,声音更小了:“我……我妈不小心,把碗打翻了,撒了好多,幸亏碗还是好好的……”

“这样啊!”我虽然觉得这有点巧,但也没想那么多:“行,你等着。”

我又给她舀了一碗盐,她接过碗,这次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有话要说,又拼命忍着,然后扭头就走了,辫子在她身后甩了一下。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晓琼家是怎么回事?怎么连着两天来我家里借盐

第 三天,没错,晓琼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她还是端着那个碗;还是站在院门口,喊:“婶子在吗”。

这次,我没等她说完,就直接问:“晓琼,昨天我借给你的那一碗盐,是不是又打翻了?”

晓琼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的脸和耳朵尖都是红的,她没回答我借盐的话,反而声音发颤地问:“振峰哥,那天我听婶子说,你……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相亲了?”

我一愣,点点头:“是啊!我明天准备去相亲了,咋了?”

晓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面都是泪水,她张了张嘴,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没……没啥,就是……借点盐。”

晓琼说完,把碗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跑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差点在路上绊一下。

我拿着空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矮墙那边的背影,心里更奇怪了: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

母亲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我拿着空碗发呆,又看看晓琼跑走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晓琼这三天,天天来借盐,你说怪不怪?”我忍不住问。

母亲接过我手里的碗,一边往灶房走,一边笑着说:“傻小子,她的心思,你还不懂?”

“心思?啥心思?”我更加糊涂了:“她家就是缺盐呗!能有啥心思?”

母亲在灶台边站住,回头看着我,笑着说道:“你呀!白长了这么大个子,人家姑娘是心里有事,借着借盐的理由,想来多看你几眼,多跟你说句话,她哪里是缺盐?她是心里头“着急”得慌,想着你明天就要去相亲了。”

我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就全明白了:我和晓琼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自从我高中毕业后,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脸红,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该怎么办?因为我从来没有想那么多啊!

母亲看我愣住了,她紧接着说道:“晓琼是个好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思纯,人勤快,知根知底!你呀!别光顾着傻愣着,也想想自己心里头咋想的?明天相亲的事,你要是实在没心思去,我就去跟你表婶说一声,推了也没啥,婚姻大事,还得你自己心里乐意才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晓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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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没有去相亲。

母亲去了表婶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回来只说相亲的事情推掉了。

我心里松了一下,却又更乱了:见了晓琼怎么办?我该说什么?

好在接下来几天忙,地里活儿紧,我也刻意躲着点,没怎么碰见晓琼。

但两家离得这么近,终究是要碰面的。

过了大概四五天,我在自家后院给黄瓜搭架子,听见隔壁也有动静,是晓琼在喂鸡。

隔着那堵爬满藤蔓的矮墙,能看见她走动的身影。

母亲从屋里出来,走到墙根下,大声说:“是晓琼在喂鸡啊?”

隔壁传来晓琼轻轻的一声:“婶子,是我”。

母亲笑着说:“正好,我家后院这两垄韭菜长得很好,吃不完,你过来掐些回去,中午给你爹娘包顿饺子。”

晓琼似乎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应道:“哎!好的。”

不一会儿,院门响,晓琼低着头进来了: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衣,浅蓝色的裤子褂子,看着很清爽。

母亲热情地招呼晓琼:“来来,韭菜就在这儿,嫩着呢!随便掐。”

母亲又回头对我说道:“振峰,别愣着,去屋里给晓琼拿个篮子。”

我赶紧扔下竹竿进屋,拿了个竹篮出来,递给晓琼。

晓琼接过篮子,她一直低着头,耳根还是红的。

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闲话:问地里的活儿,问她弟弟的功课……

晓琼轻声细语地答着,手下利落地掐着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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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晓琼很好看: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心里装着我,而我却一直不知道,要不是她连着三天来我家里借盐,或许我早已经去相亲了。

母亲真是用了心,自那以后,她常常找些理由让晓琼过来帮忙,或者让我送点东西过去。

大多数都是母亲让晓琼过来帮忙缝缝补补:晓琼的针线活是村里出了名的好。

见面的次数多了,我也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我和晓琼会坐在一起聊天:说我们小时候的事情,说地里的庄稼……

我的母亲和晓琼的母亲,也走动得更勤了。

两个人常常坐在我家或她家的炕头上,手里做着针线,嘴上说着家常,说着说着,两个人就会心的笑了。

秋天,粮食入了仓,农闲了些。

一天晚饭后,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振峰,我和你爹商量了,也觉得晓琼这孩子实在是好,你心里咋样?要是也觉得行,我就正式托人去她家提亲,两家人知根知底,啥都是现成的,早点把婚事办了,我们也算了桩心事。”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也点点头,吐出个烟圈:“晓琼是一个好女孩。”

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此刻被父母点明,就急忙点点头:“我觉得晓琼很好,我们去她的家里提亲吧!”

母亲笑了:“那好,明天我就去请村西头的王婶,她嘴巧,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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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亲的过程很顺利,因为本来两家大人心里都有谱,我和晓琼也默许了。

晓琼的父母对我很满意的,因为两家的家境相当,从小看到大,脾性也了解。

王婶去提亲那天,晓琼躲在里屋门帘后头听着,从头到尾没吭声,等王婶走了,晓琼的母亲进去问她的意思,晓琼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

亲事就这么定下了,按照乡俗,定了日子,就在腊月里。

那年腊月十九,我穿着新衣服,把晓琼从隔着一堵墙的娘家,接进了我的家:没有迎亲的长队,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至亲的叔伯婶娘和闻讯赶来道喜的亲戚们。

晓琼穿了一身红底碎花的新棉袄,头上别了朵红绒花,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比平时更显俊俏,她一直低着头,满脸都是笑意。

摆了几桌宴席,请了村里的厨子,菜是实实在在的,左邻右舍的孩子们抢着糖吃,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我和晓琼挨桌敬酒,其实只是意思一下,喝的是兑了水的米酒。

给岳父敬酒时,岳父拍着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振峰,好好待琼儿。”

我急忙和岳父保证:“爸,您放心,我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晓琼好!”

岳母则拉着晓琼的手,眼里闪着泪花,反复叮嘱要孝顺公婆,勤快持家。

晓琼只是点头,眼圈也红了。

自从晓琼过门后,她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把几间土屋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父母,她孝顺体贴,“爹、妈”叫得比我还亲热!

晓琼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晚上我回来,总有热乎的饭菜和洗脚水等着;我的衣服哪怕只是沾了点土,她也要马上拿去洗。

经过我们夫妻二人的努力,后来,我们买了车,又在镇子上买了房子,生活也是越来越幸福!

我和晓琼也从满头青丝熬成了白发,但是,我们两个人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有时候,我想起来以前的往事,都会不由得感叹:梦里寻她千百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