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床前的叩问
老李弥留之际，老伴赵桂兰握着他枯瘦的手，泪水打湿了床单。结婚五十二年，从黄土坡的茅草屋到城里的单元楼，他们一起扛过饥荒，供大了三个儿女，如今却要面临分离。
“老头子，你等等我，”桂兰声音发颤，“这辈子没够，咱下辈子还做夫妻，到了那边，我还给你煮玉米糊糊。”
老李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咳。凌晨时分，他握着桂兰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处理完后事，桂兰总坐在老李常坐的藤椅上发呆。儿女们轮流来陪她，可她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日子少了半截。夜里梦到老李在奈何桥边等她，伸手想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惊醒时，枕头全是湿的。
这天，桂兰去城郊的地藏庙烧香。跪在蒲团上，她望着地藏王菩萨的塑像，喃喃问道：“菩萨，为啥夫妻不能共赴黄泉？我想跟他走，为啥就这么难？”
香火缭绕中，她似睡非睡，恍惚见一位僧人模样的人走来，手持锡杖，面色慈悲：“施主，夫妻本是缘聚缘散，先走是缘尽，后走是还债。留下来的人，不是受苦，是在给儿孙攒福。”
桂兰猛地惊醒，僧人已不见踪影，只有香灰簌簌落在身前。她琢磨着“攒福”二字，心里渐渐有了光亮。
二、留下来的日子，是攒福的修行
桂兰开始学着打理自己的生活。以前老李在时，家里的重活他揽着，如今她自己买菜、做饭、打扫，把屋子收拾得和以前一样干净。儿女们想请保姆，她摆手拒绝：“我身子骨还硬朗，自己能行。”
大女儿家的孙子要上幼儿园，女婿工作忙，女儿常分身乏术。桂兰主动提出接送孩子：“你们安心上班，小宝我来带。”每天清晨，她牵着小宝的手，慢悠悠走到幼儿园，路上给孩子讲她和老李年轻时的故事，讲庄稼怎么长，讲做人要实在。
小宝调皮，总把玩具扔得满地都是，桂兰不骂不打，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东西要归位，就像人心，要守本分。”孩子挑食，她变着花样做辅食，耐心喂他吃：“五谷杂粮都要尝，日子才过得周全。”
二儿子开了家小饭馆，生意时好时坏。有阵子食材涨价，儿子想偷工减料，桂兰知道了，拿着扫帚追了他半条街：“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讲良心！你爹当年给人盖房，一砖一瓦都实打实，才有那么多人信他。”
她去饭馆帮着择菜、洗碗，给客人添茶倒水时，总念叨：“慢慢吃，不够再添。”老主顾们都说，老太太在，这饭馆就有了家的味道。渐渐地，饭馆的生意竟红火起来，回头客越来越多。
小女儿婚姻不顺，和丈夫常拌嘴。每次女儿哭着来找她，桂兰不劝分也不指责，只是给她煮一碗鸡蛋面：“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爹当年也跟我拌过嘴，转头就给我买了块花布。过日子要互相让着，心往一处想，日子才能顺。”
她还带着小女儿去菜市场买菜，教她怎么挑新鲜的食材，怎么算计着过日子：“居家过日子，要懂得惜福。你看这白菜，外面的叶子剥了，里面还是好的，日子也一样，总有难处，但熬过去就好了。”
三、五样福泽，藏在寻常岁月里
日子一天天过，桂兰的腰弯了些，头发更白了，但脸上总带着笑意。儿女们发现，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和睦，孩子们懂事，生意顺意，就连小女儿的婚姻也渐渐和睦起来。
这年中秋，一大家人聚在桂兰家。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桌上摆满了月饼和家常菜。小宝举着月饼，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
桂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忽然想起地藏庙的那位僧人。她看着满堂儿孙，心里豁然开朗：留下来的这些年，她攒下的哪里是钱，是给儿孙的五样东西啊。
第一样是德行。她待人宽厚，做事踏实，用一言一行告诉儿孙，做人要善良、有良心，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二样是和睦。她调解儿女的矛盾，安抚女儿的情绪，让一家人紧紧团结在一起，家和才能万事兴。
第三样是韧性。她独自面对丧夫之痛，却依旧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让儿孙知道，无论遇到什么难处，都要坚强地走下去。
第四样是勤俭。她不铺张浪费，精打细算过日子，教会孩子们珍惜劳动成果，懂得知足常乐。
第五样是牵挂。她记挂着每个孩子的冷暖，用晚年的时光陪伴他们，这份沉甸甸的爱，是儿孙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夜深了，儿孙们陆续散去。桂兰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仿佛看到老李在笑。她轻声说：“老头子，我懂了。先走的是缘尽，后走的是还债，我替你看着孩子们，给他们攒够了福，再去找你。”
月光温柔，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安详而平静。她知道，等她走完这趟旅程，黄泉路上，老李一定会在那头等她。而她留给儿孙的五样福泽，会像种子一样，在岁月里生根发芽，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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