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顶头上司陈总今年四十五岁,最近简直像着了魔一样,三番五次非要给我介绍她的外甥女认识。
不是在开会间隙拿出那姑娘的照片给我看,就是找各种理由安排我们一起吃饭,还总是把“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这种话挂在嘴边。
我被她搞得烦透了,在一次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里,我半是烦躁半是赌气地对她脱口而出:“陈总,您要是这么操心我的婚事,不如干脆您嫁给我得了!”
她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就在我以为自己捅了马蜂窝、准备迎接怒火的时候,她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看着我说道:“好啊,这个提议不错,只要你有胆子真娶我,我就敢嫁,而且我名下的公司股份可以转给你百分之九十。”
01
那是周五下午五点半左右,天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陈悦那间特别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特别安静,只能听见加湿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空气里飘着陈悦平时用的那种冷杉味道的香水味,闻起来有点清冷还有点压迫感。
“周铭,你看看这是我外甥女小雨刚发的朋友圈,她说这周末想去梦幻乐园玩,正好我手头多了几张门票。”
陈悦身上穿着那套一看就很贵的灰色西装,连一点褶皱都找不着,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朝我这边推过来。
照片里那个女孩子看起来特别年轻也特别有活力,那就是陈悦的外甥女陈小雨。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八回她跟我提这事儿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心里那股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在建筑设计公司当高级项目总监,跟着陈悦干活已经五年多了。
这五年里我为了赶设计图直接在工地的板房里睡过觉,也为了能拿下项目喝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抢救过。
我心里挺佩服陈悦做事的手段,也特别感谢她这些年对我的提拔和照顾,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有义务像个小物件似的随便她怎么安排。
“陈总。”我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其实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着,“我是公司的项目总监,可不是专门给人配种用的工具,您外甥女人再好再优秀,我对她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现在这个职位,我现在就可以提交辞职报告。”
陈悦正端着那个白色的咖啡杯要喝,听到我这话她的手在空中一下子停住了,就那么僵在那里大概停了有三秒钟。
那个停顿看起来特别奇怪,就好像一台本来运转得好好的机器突然卡住了似的。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样子,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那种我特别熟悉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笑容。
“怎么?你这是觉得我们家小雨配不上你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这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子一热那句话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了,“您要是这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非要把我跟您陈家绑在一起的话,那还不如您直接嫁给我呢,咱俩去领个结婚证,我以后直接叫您外甥女闺女,这样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吗?”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住了,安静得吓人。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打了个特别响的雷,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落地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响。
我马上就后悔了,面对陈悦这个身家好几百亿、被人背后叫做“商业圈武则天”的女强人,我刚才开的这个玩笑不仅过分简直就是自己在找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她把手里那杯咖啡直接泼到我脸上,或者立刻叫保安进来把我给扔出去。
可是陈悦却慢慢地把咖啡杯放回桌子上了,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种特别复杂的慌乱情绪,不过那种慌乱很快就消失了,接着浮现出来的是一种我也看不明白的坚决神色,那感觉就像赌徒把全部家当都押上赌桌时的眼神一样。
“好啊。”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只要你有胆子娶我,我就敢嫁给你,现在公司值多少钱你心里也有数,就当作嫁妆好了,我会把我名下9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周铭,我就问你敢不敢答应?”
02
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这些有钱人开的高级玩笑,就是那种专门测试别人胆量的把戏而已。
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硬着头皮顶了她一句:“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陈总您舍得给,我现在就敢跟您一起去民政局。”
“那就走吧。”陈悦说着就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她身后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面,从里面直接拿出了一个棕红色的小本子,那居然是户口本。
她怎么会随身带着户口本呢?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可能收回来。
直到坐在民政局办事窗口前面,看着工作人员脸上那种明显在说“这小伙子是想走捷径啊”的表情,我整个人还是懵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坐在我旁边的陈悦却表现得特别冷静,冷静得好像她只是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而不是在办结婚登记。
不过我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
她在填表格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手腕上的表,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我稍微凑近了一点听,隐隐约约听到她在重复背诵:“周铭,32岁,身份证号码是320……”
她这是在背我的个人信息吗?不过想想也是,像她这样的大忙人大概只记得住各种数据,反而记不住具体的人吧。
“陈女士,请问您是自愿结婚的吗?”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这样问她。
“是。”陈悦回答得特别干脆,甚至比对方问话的话音落得还快。
当那个红通通的结婚证拿到手的时候,我心里涌起一种特别强烈的虚幻感,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走出民政局大门之后,陈悦把一本特别厚的文件夹直接扔到我怀里:“这里面是婚前协议,同时也是股份转让协议书,律师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明天就办理工商变更手续。”
我翻开那份协议来看,手都有点发抖了。
协议里的条款写得特别严格,但是也有些地方让人觉得很奇怪。
第一条写的是股份立即转让,但是我只有分红权和管理权,处置权会受到很多限制。
第二条写着未来五年之内,男方不可以主动提出离婚,而且必须和女方住在一起。
第三条则要求男方必须无条件保守女方的一切个人隐私,尤其是身体健康方面的状况。
“陈总……不对,现在该叫你陈悦了。”我拿着那份价值惊人的协议书,“你难道就不怕我是个骗子吗?这可是你辛辛苦苦打拼了二十多年才创下的事业啊。”
陈悦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风吹乱了她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用很轻的声音说:“周铭,我这个人看人的眼光从来都没有出过错,这90%的股份就是你未来五年给我当‘丈夫’的工资,我觉得这样很公平。”
说完这些话她就直接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里,只留给我一个特别冷淡的背影。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高价请来的高级护工,或者只是个用来充门面的摆设而已。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场荒唐的交易背后早就标好了价格,而这个价格沉重得足以压垮我的后半生。
03
这个消息传到公司之后,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炸开锅了。
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全都变了,有些人眼神里带着鄙视,有些人则是掩饰不住的嫉妒,还有人在茶水间里故意提高嗓门议论说:“你们看看,平时努力工作有什么用啊?还不如人家周总身体好,把咱们那位太后伺候舒服了,一下子就能少奋斗好几百年。”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但还是按照协议搬进了陈悦住的别墅里。
我本来以为有钱人家的生活应该是天天花天酒地特别奢侈,或者是有很多佣人伺候着。
可是陈悦的家却冷清得像个没人住的样板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而且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个房子到处都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首先是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很奇怪。
所有带棱角的地方,不管是桌子角、柜子门边,甚至是床头柜的边边角角,全都包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撞条,那种用泡沫材料做的防撞条通常只有家里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的家庭才会用。
“你难道打算在家里练习摔跤吗?”我指着那些看起来很丑的泡沫条问她。
陈悦正在喝咖啡,头也没抬地回答我:“我就是不喜欢看到尖锐的东西,看了会觉得心烦。”
其次是她喝咖啡的习惯也变了。
我跟在她身边工作五年了,一直都知道她只喝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她说这样能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可是这几天我却亲眼看着她往咖啡杯里一块接一块地放了整整三块方糖。
“陈悦,这可不像是你平时的口味啊。”我忍不住提醒她。
她愣了一下,眼神看起来有点发直,然后淡淡地说:“最近日子过得有点苦,就想吃点甜的缓解一下,怎么了,这件事你也要管我吗?”
最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房子里总飘着某种奇怪的气味。
虽然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喷着那种很贵的冷杉香水,可是偶尔有那么几次,当她从我身边走过去之后,香水味散掉时我总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发霉的木头又像是某种很苦的中药的味道。
那种气味通常只有在常年卧床不起的老人房间里才会闻到。
可是她明明每天妆容都打扮得很精致,甚至看起来比以前用的粉底还要厚。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吧。”我在心里这样嘀咕着。
虽然我们两个人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但我们是分开睡的,她把主卧室的门锁得死死的,每天晚上九点钟都会准时回房间,之后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她都不会再出来。
我们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像夫妻,简直就像是合租的室友,而且还是那种性格特别古怪、情绪变化无常的女室友。
04
结婚之后的第一周,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这种被人当成“工具人”的感觉让我快要窒息了,特别是公司里那些流言蜚语越传越难听,我决定去找陈小雨谈一谈,就是那个所谓的“外甥女”。
既然陈悦一开始那么积极地把我们俩往一块儿撮合,那说明陈小雨肯定知道一些内情。
我拨通了陈小雨的电话,约她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见面。
陈小雨来了,她没背平时那些名牌包包,穿的衣服也很简单朴素,眼睛又红又肿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陈总的外甥女。”
陈小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完全愣住了。
“我只是陈总资助过的一个贫困学生而已,三个月之前她突然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装是她的外甥女,交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你谈恋爱然后结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脱口问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我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陈小雨低着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陈阿姨跟我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踏实最善良的男人,她还说……她说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以后没办法继续照顾你了,所以想给你提前找个伴儿,找个能代替她照顾你的人。”
“时间不多了?”
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里立刻涌起各种猜测。
是陈悦的公司要破产了吗?还是她要被抓去坐牢了?或者她是打算卷了公司的钱跑路?
陈小雨摇了摇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最近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差,有时候甚至连我是谁都要反应好半天才能想起来,周大哥,陈阿姨她是真的对你好,可是我实在演不下去了,这样对我对你都太残忍了,对你也不公平。”
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特别刺眼,可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点暖和的感觉都没有。
原来陈悦一直在骗我。
那90%的公司股份根本不是什么“嫁妆”,那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者是她临终之前某种疯狂的安排?
我冲回别墅,下定决心要跟陈悦当面把话说清楚。
我一定要问明白,在她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的话,哪怕让我净身出户什么也得不到,我也要立刻跟她离婚。
05
那天晚上陈悦回来得特别晚。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像是涂了很厚很厚的粉,连嘴唇都看不到什么血色。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质问她,可是看到她那么疲惫不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早点休息吧。”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钻进主卧室里反手把门给锁上了。
凌晨两点钟左右,我还在书房里处理一堆特别麻烦的文件,毕竟现在手里拿着公司的股份了,我得对得起这份责任。
就在这个时候主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特别响的巨响。
听起来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把玻璃给砸碎了,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闷的倒地声。
“陈悦?”
我扔下手里的笔就冲了过去,用力地拍打着主卧室的门。
可是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有那种像是野兽受伤之后发出的呜咽声。
“陈悦!你快开门!不然我就要把门撞开了!”
里面还是没有人回应。
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瞬间就把我给笼罩了,我想起房子里那些奇怪的防撞条,想起她那次端着咖啡杯时僵硬的三秒钟停顿,想起陈小雨说的“时间不多了”,还有那股时不时就能闻到的药味。
我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实木门撞了过去。
一下,两下。
门锁被我撞坏了,我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房间里。
主卧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扫到了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浴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紧,从里面透出一股特别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而在浴室门口的脏衣篓旁边,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摊开着。
我下意识地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陈悦平时用的工作笔记,前面部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司发展规划,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她平时做事的那种霸气。
可是当我翻到最后那几页的时候,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后面那些字迹变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似的,有些地方的字甚至重叠在了一起。
“1月8号,今天开会我迟到了整整十分钟,因为我在电梯里忘记按楼层了,周铭今天穿的是那套灰色西装,看起来特别好看,我想多看他两眼,可是我又害怕自己会忘记他的名字。”
“2月14号,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现在连咖啡杯都端不稳了,医生说这是初期的症状,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小雨是个好姑娘,希望她以后能代替我好好陪着他。”
“3月20号,今天确诊了,是家族遗传的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还合并了脑萎缩的情况,医生说这个病发展的速度会很快,也许半年也许只要三个月,我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怪物了。”
“4月1号,他今天居然向我求婚了,这个傻瓜,我也许应该拒绝他的,可是我真的太贪心了,我想在彻底忘记这个世界之前,哪怕只能拥有他一天也好,我要把公司都交给他,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东西了,这90%的股份不是什么彩礼,而是我的……监护费,对不起周铭,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谜题全部都解开了。
那些特大号的标签是为了对抗她越来越模糊的认知能力。
咖啡里加糖是因为她的味觉已经开始退化了。
家里到处贴的防撞条是害怕自己突然发病的时候会不小心摔伤。
她根本不是在找什么小白脸,她是在找一个可以托付自己性命的人来照顾她。
而她唯一信任的那个人,就是我。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哗啦地响着。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快要喘不上气来。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沉重的日记本,一步一步地朝着浴室走过去。
“陈悦?”
06
我推开浴室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手里的日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陈悦整个人蜷缩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上,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已经被水完全打湿了,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正试图去够滚到洗手台下面的药瓶,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够不着。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神里瞬间闪过好几种情绪——先是惊慌,然后是难堪,最后都化成了认命般的绝望。
“出去。”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还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脆弱,“周铭,我让你出去。”
我没理她的话,直接走过去把药瓶捡了起来。
药瓶标签上写着一长串英文药名,我在手机里飞快查了一下,那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和延缓认知衰退的进口药。
我把药瓶递给她,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干燥的浴巾。
“先把身上擦干。”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你这样会感冒的。”
陈悦接过浴巾,却没有动,只是死死地抓着浴巾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头发后面传出来。
“看到了。”我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悦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里面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倔强的骄傲。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马上就会变成一个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得的傻子?告诉你我要把公司和这个烂摊子都扔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周铭,我是陈悦!我这辈子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些?!”
我看着她,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女人,此刻狼狈得像只被困住的小兽。
我心里那股憋了一个多月的闷气,忽然间就散了。
“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我指着外面那本日记,“假装给我介绍对象,然后又用股份绑住我,让我不得不照顾你?陈悦,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你看中的、有责任心所以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冤大头?”
“对!”陈悦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吼完她的气势就垮了,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而是像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这么多天的恐惧、无助、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我没有劝她,也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坐着,等她哭完。
过了好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
我把浴巾披在她肩上,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很轻,比我想象的还要轻。
“你干什么?!”她惊慌地想挣扎。
“别动。”我抱着她走出浴室,把她放在卧室的沙发上,又去衣柜里找了件干净的睡袍扔给她,“把湿衣服换了。”
我转过身去给她换衣服的空间,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声音停了,我才转回来,发现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又红又肿。
我去厨房冲了杯热牛奶,加了点蜂蜜,递给她。
“喝了,能舒服点。”
陈悦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去年年底。”她盯着杯子里的牛奶,声音很轻,“先是忘事,以为只是太累了,后来开始记不住人脸,有时候看着熟悉的下属,要想很久才能叫出名字。”
“确诊是在三个月前?”我想起日记里的日期。
她点点头:“我母亲也是这个病,四十多岁开始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就找了陈小雨?”
“小雨是我资助的孩子里最懂事的一个。”陈悦叹了口气,“我想着,如果她能跟你在一起,至少有个人能真心对你好……而我,我可以安排好一切,然后自己消失。”
“消失?”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去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自生自灭?”
陈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真够可以的。”我又觉得那股火气上来了,“陈悦,这五年我跟着你,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扔下你不管的人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那样……太丑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怕的不是病痛,不是死亡,而是在我在面前失去尊严。
“听着。”我向前倾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我不会走,股份也好,协议也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五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第二,从现在开始,我们得重新调整相处方式,我不是你的护工,你也不是我的雇主,我们是夫妻,至少法律上是。”
“第三,治疗的事必须听我的安排,国内治不好我们就去国外,最新药用什么我们就用什么,钱不是问题,公司更不是问题。”
陈悦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没反应过来我会说这些话。
“可是……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周铭,你不用可怜我,那些股份足够你下半辈子……”
“跟股份没关系。”我打断她,“如果只是为了钱,当初你第一次撮合我和小雨的时候,我就该顺水推舟了,不是吗?”
她愣住了,指尖还僵在微凉的桌沿,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一丝未散的委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方才的争执仿佛还凝在空气里,此刻只剩我的话在安静中落下。
我没再看她,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布料摩擦的轻响拉回了她的神思。她终于出声,声音带着刚憋过的沙哑:“很多事……是什么事?”
我顿住脚步,背对着她,语气沉定:“该算的账,该收的东西,该让那些人付出的代价,一样都不会少。”从前的退让与隐忍,不过是为了护着身边人,可如今对方得寸进尺,踩碎了最后的底线,再没道理软下去。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睁大眼的模样,或许还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年她跟着受的委屈,我记着,也忍够了。
“可是……”她的声音弱了些,带着惯有的顾虑,“我们能行吗?他们那边……”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轻轻拂开她鬓边乱掉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有我在,就行。”这话不是安慰,是笃定。这些年藏的本事,攒的底气,本就不是为了苟安,如今不过是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
她望着我的眼睛,里面的犹豫渐渐被一抹光亮取代,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还有点泛红,却没再说出退缩的话。
“去睡吧。”我又说了一遍,揉了揉她的头顶,“养足精神,明天起,换我们说了算。”
她嗯了一声,起身往卧室走,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我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眼底冷光乍现。那些亏欠我们的,从明天起,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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