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9日下午4时许,上海浦东新区上南路上,一辆576路公交车平稳行驶。车厢里坐着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去菜场买菜的阿姨爷叔,还有几位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的老人——这是大都市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
突然,车厢中段传来一声惊呼:“阿姨!阿姨你怎么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一位七旬老人在座位上突然脸色苍白,意识模糊。车厢内顿时一片慌乱。“别急,大家让一让!”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驾驶座方向传来。
司机曹晶炎已经通过后视镜观察到异常,迅速将车安全停靠在路边。拉手刹、开双闪,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他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检查。“可能是脑梗,得马上送医院!”曹晶炎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最近的龙华医院浦东分院就在前面,我背她过去,争取时间!”没有犹豫,没有等待,这位41岁的公交司机弯下腰,在乘客协助下将老人稳稳背起。车门打开,他冲下公交车,朝着200米外的医院方向奔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一位身着公交制服的司机,背着昏迷的老人,在人行道上奔跑。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老人不轻,公交司机的日常工作也让他膝盖早有劳损——但他的速度却一点不慢。“我来!”跑出约150米后,一个声音响起。
正在附近执勤的浦东交警张仁豪看到了这一幕,立即上前接过老人。警民之间没有多余言语,一个眼神交接,生命接力继续。5分钟后,曹晶炎满头大汗地跑回公交车。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坐上驾驶座,对乘客们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现在继续行驶。”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乘客周阿姨用手机记录下了这感人一幕,她的视频后来在网络上获得了数十万点赞。“这样的司机,是我们城市的骄傲!”一位年轻乘客感慨。而这,只是曹晶炎平凡岗位上不平凡的又一天。
200米冲刺背后的“应急本能”
“其实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耽误。”事后面对采访,曹晶炎的回答朴实得让人意外。但这份“没想那么多”的背后,是多年积累的应急反应能力。上南公交公司每年都会组织驾驶员进行急救培训,曹晶炎每次都认真参加。“心肺复苏、海姆立克法、脑梗中风识别......这些知识可能一辈子用不上,但用上一次就能救命。”
曹晶炎驾驶的576路是一条特别的线路——沿途经过多个老社区,老年乘客比例高达40%以上。这让他对老年乘客的特殊需求格外敏感。“很多老年乘客记性不好,经常坐过站;有的腿脚不便,上下车困难;还有一些患有慢性病,随时可能突发状况。”
曹晶炎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停靠一站,都会通过后视镜观察下车乘客,特别是老年人,确保他们安全离开。那次200米的冲刺,对曹晶炎来说并非偶然。
2017年夏天,当他还是货车司机时,就在长江隧道内参与过一次重大事故救援。一辆公交车被隧道内倒下的设备砸中,他和同事用随车工具撬开车门,救出被困的驾驶员和5名乘客,在救援力量到达前守护现场近半小时。
“那时候也没留名字,就觉得该帮忙。”曹晶炎笑着说。直到被救者通过媒体寻人,他所在的公司才知道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司机,还有这样英勇的一面。
温暖车厢里的“城市微光”
“曹师傅开车特别稳,对老人特别有耐心。”这是576路常客李阿姨的评价。在曹晶炎看来,公交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一个流动的“城市客厅”。
在这里,陌生人短暂相遇,形成一个小小的临时社区。而司机,就是这个社区的“临时管家”。他的细心体现在每一个细节:看到拄拐杖的老人等车,他会尽量将车门对准他们;遇到提着沉重购物车的乘客,他会起身帮忙搬上车;雨天,他会提醒乘客注意台阶湿滑;夏天,他会提前打开空调,让车厢凉爽起来。
2024年,曹晶炎在车厢里捡到过7次乘客遗失物品,全部归还失主。最贵重的一部最新款手机,最特别的一本写满笔记的相册,最紧急的一份医院检查报告......每一样,他都小心保管,想方设法联系失主。“这些东西对别人可能不重要,但对失主来说,可能就是全部。”
曹晶炎说。这种责任感,源于他对这份工作的理解。在上海这样超大城市,每天有数百万人选择公交出行。公交司机不仅是驾驶员,更是城市形象的窗口,是公共安全的守护者。曹晶炎的同事们都知道,他有个“三秒原则”:乘客上下车时,多等三秒,确保每个人都安全站稳;起步前,多看三秒,观察周围环境;遇到突发情况,冷静三秒,做出正确判断。这“三秒”,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2025年12月24日,康复中的刘阿姨(那位突发脑梗的乘客)的儿子赵先生,带着锦旗来到芦恒路调度室。他握着曹晶炎的手,声音哽咽:“医生说了,脑梗抢救的黄金时间就几个小时,晚一点都可能......曹师傅,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曹晶炎依旧腼腆:“真没什么,谁遇到都会这么做。”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背起陌生老人冲向医院,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危急时刻如此沉着果断,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这份不平凡的担当。
在短视频充斥眼球的时代,曹晶炎的故事以一种质朴的力量打动人心。没有特效,没有剧本,只有一位普通公交司机在关键时刻的本能选择。而这本能背后,是责任、是专业、是深植于心的善良。
这座城市里,有成千上万个“曹晶炎”。他们是公交司机、是警察、是医生、是快递员......在各自平凡的岗位上,散发着温暖微光。
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城市前行的路,也温暖着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你我。方向盘前,曹晶炎目视前方,手握的不仅是一个交通工具的方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座城市,正因为有这样一群默默守护的人,才更加温暖、更加安全、更加值得热爱。车轮滚滚向前,温暖的故事,还在继续。
上观号作者:浦东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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