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高座。
萧景迎着我的视线,咧嘴笑了笑。
“光赌死物,无趣。”
萧景把酒杯掷在桌案上,身子前倾。
“皇后,既然要赌,不如赌大点。”
“若你输了,不仅交出凤印。”
他停顿片刻:“朕要你修书一封,劝沈老将军告老还乡,交出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虎符。如何?”
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这才是今晚的目的。
凤印、赌局、九街扳指,全是幌子。
他要的是沈家的兵权。
殿内无人说话。
满朝文武,一半低头喝茶,一半避开我的视线。
沈家旧部早被调离上京。
剩下的全是墙头草和萧景的鹰犬。
几个平日巴结江柔柔的御史,甚至笑出了声。
渣爹!
脑子里奶声奶气的咆哮炸开。
敢动外公兵权?这老登活腻了!
既然他把脸凑上来给咱们打,别怪我不客气!
母后!答应他!让他立字据!
这一局,我要赢光他的底裤!
这声音稚嫩,却透着狂傲。
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好,臣妾答应。”
萧景愣了一下,随后笑意扩大。
我继续开口。
“但口说无凭。”
我站起身,凤袍散开。
我看向各国使臣,最后盯着太史令。
“赌注事关国本,自当慎重。请太史令当场记录,立生死状。”
我盯着萧景:“白纸黑字,盖上玉玺,昭告天下。陛下敢吗?”
殿内安静下来。
萧景没想到这时候我还敢反击。
他眯起眼看我。
我抬起下巴,毫不避让。
萧景冷笑一声。
“朕乃天子,有何不敢?”
他挥手:“来人!笔墨伺候!”
太监总管捧着托盘小跑上来。
太史令铺开宣纸。
江柔柔捂嘴笑出声,伸手拨弄着耳边的步摇。
“姐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立了字据,到时候姐姐若是赖账,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她捻起一颗黑子,指尖转动。
“不过姐姐放心,等沈家倒了,妹妹会求陛下给沈老将军留个全尸。”
我没理会她,坐回棋盘前。
肚皮被重重踢了一脚。
母后霸气!就是这样!
让她再笑一会儿,等会哭都来不及!
字据立好,萧景取出私印盖在落款处。
我拿出凤印,按在名字旁。
萧景端起酒杯,没再看棋盘。
他侧过头,同身旁的大臣低声谈论沈老将军告老后的安置。
江柔柔落子极快,黑棋连成一片,切断我腹地大龙的退路。
棋盘上白子零散,只剩一口气。
只要黑棋再落一子,大龙必死。
太傅叹了口气,闭上眼别过头。
“皇后,认输吧。”
萧景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
“留点体面,别让沈家太难看。”
我看着棋盘上那唯一的缺口。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隐忍,都为了这一刻。
母后。
该收网了。
殿内死寂被私语声打破。
窃窃私语转为嘲讽。
户部尚书放下茶盏,挪开遮脸的袖子,撇嘴。
“胜负已定,娘娘何苦拖延,凭白让人看笑话。”
有人嗤笑。
“沈家早该交出兵权,老将军一把年纪占着位置,功高震主。”
“贵妃这棋下得妙,女中诸葛。”
朝臣们换了副面孔。
往日他们见我要跪拜,如今只坐着看戏。
江柔柔听着赞美,笑意更深。
两指捻着墨玉黑子,指腹摩挲棋面。
“姐姐,这子落下,沈家百年荣光可就断在你手里了。”
她压低声音:“你若现在滚下来跪地求我,兴许我心情好,还能让陛下给你留个全尸。”
“也好让你那老父亲死得瞑目些。”
我不说话,环视四周。
那些受过沈家恩惠的武将,个个低头盯着酒杯。
更有甚者为了讨好萧景,高声吟诵“成王败寇”。
我抬头看向上首。
萧景倚在龙椅上,把玩着空金樽。
他看我的神情,满是厌恶和贪婪,全无夫妻情分。
这就是我扶持的帝王,我守护的朝堂。
心口发寒。
香炉里最后一截香灰断裂坠落。
众人盯着我,等一个结局。
绝境中,脑海里奶声奶气的动静变了调。
那声音褪去嬉闹,变得肃杀。
母后,别怕。
看天元右侧,那个不起眼的空位。
我看向棋盘那角。
黑子密布,那是个死位。
脑中声音响起:那是黑棋唯一的死穴,名唤神之一手。
此子一落,乾坤倒转。
我挺直脊背,收回看萧景和江柔柔的视线。
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
指尖夹着云子,悬停在棋盘上方。
殿内一静。
江柔柔笑意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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