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7岁，手上有存款16万，终于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打工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盘了三年，每次拿起老板递来的考勤表，指腹都能摸到纸边的毛糙，像极了这些年磨出老茧的手掌。前阵子车间换了新流水线，年轻人学三天就上手，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睛花得厉害，手指总慢半拍，组长路过时的叹气声，比机器轰鸣声还刺耳。

晚上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16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儿子刚成家，房贷还没还完，逢年过节总得给孙子包个红包；老伴的风湿骨病一到阴雨天就犯，进口药一盒就要好几百。万一自己哪天病倒了，住院费、手术费就是个无底洞。可一想到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想到每天凌晨五点就要爬起来赶公交，想到老板那句“你这年纪，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胸口就堵得慌。

跟老伴视频说这事儿时，她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末了叹口气：“不打工也行，可往后日子咋过？”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其实我也没底。小区门口卖菜的老张，比我小五岁，去年脑溢血瘫在床上，儿子辞了工作照顾他，没过半年就把房子卖了；楼下收废品的老李，天天起早贪黑，上个月被三轮车撞了，车主跑了，自己掏了两万多医药费。这些事儿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16万存款，在疾病和意外面前，实在太单薄。

可再想想打工的日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上个月孙子生日，我想请假回去，老板说“生产线离不开人”，最后只能寄个红包了事。视频里孙子怯生生地叫“爷爷”，眼神里的陌生让我鼻子发酸。这大半辈子，起早贪黑，为了挣钱，错过了儿子的成长，现在又要错过孙子的童年吗？

我算了笔账，回老家租个小院子，种点蔬菜瓜果，每月生活费控制在两千块，16万省着点花，能撑六七年。要是再找点轻松的活，比如帮人看仓库、守大门，一个月挣两千块，日子就能宽裕些。可又怕人家嫌我年纪大，嫌我手脚慢。前几天去菜市场问摊主招不招人，摊主上下打量我一番，说“我们要能搬能扛的，你这身子骨怕是不行”。

纠结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拍了板。那天我把辞职报告递上去，老板愣了半天，说“你可想好了，这个年纪再找工作不容易”。我点点头，走出工厂大门时，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心里又空又慌，却还有点莫名的轻松。

回到出租屋，我把衣服打包进蛇皮袋，翻出藏在床板下的存折，16万的数字赫然在目。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可我知道，我的打工生涯，到此为止了。往后的日子，或许会紧巴巴，或许会有想不到的难处，但至少，我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为了几两碎银熬坏身子。至于未来会怎样，我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日子总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