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妈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年轻时跟着我舅舅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回到老家开了个小卖部,起早贪黑守了十几年,落下个老胃病的毛病。她总说“小毛病,吃点胃药就好”,直到去年秋天,她疼得直不起腰,吃不下饭,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舅舅才硬拉着她去了市医院检查。
我那天刚好休班,陪着他们一起去的。医生拿着胃镜报告,脸色凝重地让我们到办公室,说舅妈得的是胃癌,中晚期,还好没有扩散,建议尽快手术切除病灶。舅舅当场就懵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用脚碾了半天,嘴里反复念叨:“怎么会是癌症呢?她平时就有点胃疼啊。”舅妈倒还算镇定,拉着我的手说:“丫头,没事,手术做了就好了,家里的小卖部还等着我回去守着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忙得脚不沾地。舅舅东拼西凑,把小卖部盘了出去,又向亲戚们借了些钱,总算凑够了手术费。手术定在11月12号,那天一早,我们一大家子都赶到了医院。舅妈穿着病号服,被护士推进手术室前,还笑着对我妈说:“姐,等我出来,你可得给我做碗小米粥,我馋这口了。”我妈眼圈红红的,点点头:“你放心,手术一定能成功,粥我给你温着。”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人说话。舅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我妈和我姨互相攥着手,手指都捏得发白;我表弟刚上大学,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走廊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一个护士突然从手术室里出来,朝我们招了招手:“谁是患者家属?”舅舅“腾”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我是她丈夫,怎么了?手术顺利吗?”护士皱了皱眉:“医生让你们进去一下,有点情况。”
我们跟着护士走进旁边的谈话室,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抱歉,手术不能继续做了。”
“什么?”舅舅一下子就急了,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为什么不能做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舅妈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医生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你们先别激动,患者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我们打开腹腔后发现,她的肿瘤位置比较特殊,紧挨着主动脉,而且和周围的组织粘连得很严重,如果强行切除,很可能会损伤主动脉,导致大出血,风险太大了。”
我妈一下子就哭了:“医生,那怎么办啊?不做手术,我弟妹她……”
“是啊医生,”我姨也跟着说,“我们凑了这么多钱,就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你再想想办法啊!”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手术风险实在太高,我们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现在我们已经把腹腔缝合了,接下来只能考虑保守治疗,比如化疗、靶向治疗,看看能不能控制肿瘤的生长。”
舅舅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抽动。我表弟忍不住哭出声:“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妈才五十多岁啊!”
就在这时,另一个年轻医生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片子:“张主任,你快看看这个!我们刚才在做术前复查的时候,发现患者的肿瘤旁边有个阴影,一开始以为是转移病灶,现在通过术中影像仔细看,好像是个良性囊肿,之前的诊断可能有误!”
主刀医生赶紧接过片子,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渐渐舒展开。他又让护士把术前的检查报告拿过来,对比着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太好了!真是虚惊一场!刚才我们看到的粘连,其实是囊肿和肿瘤挤压造成的,并不是真正的组织粘连,而且肿瘤并没有侵犯主动脉,手术可以继续进行!”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舅舅猛地站起来:“医生,你说的是真的?我舅妈还有救?”
“是真的,”医生笑着说,“刚才是我们太谨慎了,多亏了术中影像的仔细检查,不然就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现在我们马上回去继续手术,你们放心,这次一定能把肿瘤完整切除。”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了起来,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舅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捡起地上的烟蒂扔进垃圾桶:“真是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我妈和我姨也破涕为笑,互相安慰着。
又过了四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已经完整切除,而且经过病理检查,确认是中早期,没有扩散,后续再配合化疗,康复的希望很大。”
我们围着医生,不停地说着谢谢。看着舅妈被护士推出手术室,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脸色比术前好了不少,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舅妈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每天喝着我妈做的小米粥,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她总说:“要不是那场中途停下的手术,我可能就稀里糊涂地没了半条命,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经历了这件事,我才明白,生活中总有不期而遇的意外,但也总有柳暗花明的惊喜。有时候看似山穷水尽,其实只是因为我们还没看到转角后的希望。而那些看似荒唐的“叫停”,或许正是命运给我们的一次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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