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都深到后半夜了,村西头的土坯房还亮着盏昏黄的灯,她正蹲在灶台前搓洗白天换下的衣裳,院里的柴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撞开,带着股寒风卷进来个黑影。

她手里的棒槌“哐当”掉在盆里,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守寡三年,她一个人撑着三间房,夜里从不敢敞着门,今儿个是忘插门闩了。黑影高大壮实,身影挡了大半月光,她下意识摸向灶台边藏着的柴刀,声音发颤:“你…你要啥?钱在炕席底下,就两百多块,粮食在西屋缸里,你拿了赶紧走,别伤我。”

壮汉没动,反而往前凑了两步,借着灯光能看清他脸上沾着泥,额角还有道血口子,声音沙哑得像磨沙子:“大姐,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是来求你帮个忙。”

她攥着柴刀的手没松,心里打了个结。这深更半夜的,陌生壮汉找上门说求帮忙,谁信啊?村里前阵子还传过外村有光棍劫寡妇的事,她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你别骗我,深更半夜的,有啥忙不能白天找?我一个寡妇家,能帮你啥?”

壮汉往门槛上一蹲,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个嗷嗷哭的婴儿,裹着薄薄的小被子,小脸冻得发紫。“我媳妇难产,在镇上卫生院等着手术,我跑了三个村借钱,人家要么不在家,要么怕我还不上。听说你男人在世时仗义,你是个心软的,求你先借我点,我给你打欠条,开春卖了猪就还。”

她愣了,柴刀攥得手心发疼。看着那婴儿冻得缩成一团,哭声都快断了,可心里的顾虑跟乱麻似的。自己手里就那点积蓄,是给老母亲买药的救命钱;再说,这人来历不明,万一真是骗子,钱没了不说,还可能惹祸上身。她瞥了眼壮汉的鞋,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裤腿卷着,露出的小腿上还有划伤,不像是装的。

“我凭啥信你?”她咬着唇,目光在婴儿和壮汉之间打转。壮汉急得眼圈发红,抬手就要磕头:“我真没辙了,孩子快撑不住了,手术费还差五百。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身份证押你这,或者我现在就去叫村支书来作证。”

村支书家离得不远,可这大半夜敲门,免不了惹闲话。她想起自己男人走的时候,也是多亏了乡亲们帮衬,不然早撑不下去了。可五百块不是小数,万一打了水漂,老母亲的药就断了。她盯着婴儿皲裂的小嘴唇,心里的天平来回晃。

壮汉见她犹豫,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难,可孩子是条命啊。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再去别的村碰碰运气。”他起身要走,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凶了,那哭声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她突然松了手,柴刀落在地上发出轻响:“等着,我给你拿。”转身进里屋,翻出炕席下的钱,又从柜子里摸出攒了许久的零钱,凑够五百递过去。“不用押身份证,也不用叫支书,我信你一次。但你记住,这钱是给孩子救命的,开春可得还我。”

壮汉接过钱,双手都在抖,连连点头:“一定还,一定还!大姐,你是好人!”抱着孩子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越来越远。

她站在门口,风一吹才觉得浑身发凉,手里还攥着那些零钱的余温。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却没了搓衣裳的心思,心里又慌又乱。不知道这忙帮得对不对,也不知道那男人会不会回来还钱,只希望那孩子能平安无事。夜还很长,她靠着门框站着,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村口,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