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医院产检科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看着身边的林薇薇捧着小腹一脸娇羞,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三个月前,我还在跟结发妻子苏晴哭着说“对不起,是我没用,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却陪着另一个女人来做产检,想想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我和苏晴是高中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整整走过了十二年。刚结婚那会,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每天下班她做饭我洗碗,周末骑着电动车去逛菜市场,日子虽苦却甜得发腻。苏晴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不管我工作多累,回家总能闻到饭菜香,衣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叠在床头。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买个小房子,再生个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圆满的三口之家。

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挺会开玩笑。结婚第三年,苏晴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开始变得焦虑,偷偷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一切正常。然后她就催着我去查,我其实心里有点打怵,但架不住她期盼的眼神,还是去了。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别太有压力,只是精子活力偏低,调理调理还是有希望的”,可我看着那张化验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

那时候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林薇薇,年轻漂亮,眼里带着一股子冲劲,总喜欢围着我转。她知道我结婚了,却还是明里暗里地示好,送我亲手做的便当,加班时陪我一起,说“张哥,我觉得你特别有魅力,嫂子真幸福”。说实话,我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面对这种年轻女孩的崇拜,心里难免有些飘飘然,尤其是苏晴因为孩子的事日渐憔悴,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我竟然开始觉得和林薇薇在一起更轻松。

鬼使神差地,我把医生的话改了,回家跟苏晴说“医生说我……我不育,这辈子可能都没法有孩子了”。我永远忘不了苏晴当时的表情,她愣住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反过来抱着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孩子不重要,有你就够了”。那一刻我其实挺愧疚的,她那么好,可我已经被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只想离婚,和林薇薇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找茬。她做饭晚了,我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我上班累啊”;她关心我身体,让我少喝酒,我就不耐烦地说“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也给不了你孩子,你是不是早就嫌弃我了”;甚至有时候林薇薇故意发些暧昧的消息到我手机上,我也不删,故意让苏晴看到。

苏晴一开始还忍着,默默流泪,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心灰意冷了。有一天晚上,她红着眼睛问我“张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如果是,你直接说,不用这样折磨我”。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一想到林薇薇年轻的笑脸,还是硬着心肠说“是,我累了,我们离婚吧,放过彼此”。

离婚那天,苏晴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对银戒指和一箱子旧照片。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张哥,祝你以后幸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我却看到她转身时,肩膀在不停地发抖。我当时竟然还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解脱了,第二天就带着林薇薇去看了新房,开始规划我们的“幸福生活”。

林薇薇很快就怀孕了,她整天粘着我,说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让我当世界上最幸福的爸爸。我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幸福感里,早就把苏晴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没有孩子的拖累,又有年轻漂亮的老婆,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今天陪林薇薇来做第一次正式产检,她拉着我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特别和蔼。她让林薇薇躺下,然后问我“先生,你爱人怀孕六周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为了宝宝健康,你们俩的孕前检查报告都带来了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做过孕前检查,她做了就行”。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说“先生,夫妻双方的检查都很重要,尤其是男方,如果有过生殖方面的手术史,一定要提前告知,我们好做针对性的评估”。

林薇薇在旁边笑着说“医生,他身体好得很,怎么会做过手术呢”。可医生却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语气很认真地问“先生,你是不是十八年前在我们医院做过输精管结扎手术?我看你这病例编号有点眼熟,当时是我同事主刀的”。

“嗡”的一声,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打了一下。十八年前?输精管结扎?我怎么可能做过这种手术?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苍白得像纸。林薇薇也愣住了,拽着我的胳膊问“张哥,医生说什么呢?你做过手术?”

医生见我不说话,又补充道“应该没记错,你当时才二十岁,术后还回来复查过两次,病历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对得上。怎么,你自己忘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不是我忘了,是我根本没做过这个手术!十八年前我刚上大学,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去做结扎手术?可医生的语气那么肯定,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十八年前我确实因为急性阑尾炎在这家医院住过院,难道是……难道是当时医院把病例弄混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定了。医生说病历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对得上,这怎么可能弄错?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林薇薇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追问“张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又想起了苏晴当初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为了和小三在一起,编造了不育的谎言,伤害了那个视我如生命的女人,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而现在,这个谎言竟然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被戳破,老天爷这是在惩罚我啊。

我甩开林薇薇的手,踉跄着跑出了诊室,不顾她在后面大喊大叫。我漫无目的地在医院走廊里走着,脑子里全是苏晴的影子。想起她为了给我调理身体,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熬中药,自己捏着鼻子喝了整整一年;想起她看到别人抱着孩子时,眼里羡慕又失落的神情;想起她离婚时,那句平静的“祝你幸福”,背后藏着多少心碎。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苏晴温柔依旧的声音“喂?”

听到她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苏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我用十八年前一个莫名的病例,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现在的我,像个小丑一样,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林薇薇那边肯定没法交代,而苏晴,我也再也没有资格去打扰她的生活。我终于明白,背叛和欺骗永远换不来幸福,那些被我亲手推开的美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