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妈把那张存有八十万嫁妆的银行卡交给我时,手都在抖。
她说:“禾禾,这是妈给你的底气。”我老公顾远当着我妈的面发誓,这笔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
可婚后第三个月,当他哄我把钱“借”给大伯子顾鹏买婚房时,我就知道,这场以爱为名的围猎,开始了。
他们以为我是笼中待宰的羔羊,却不知道,我亲手打开了另一个更饥饿的笼子,而笼门上,刻着大伯子顾鹏的名字。
01
“禾禾,就当帮帮你大哥,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婆婆李秀兰把一筷子油焖大虾夹进我碗里,笑容堆满了脸上的褶子,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一下下往我心上扎。
饭桌上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和对面顾远给我使的眼色。
他坐在我对面,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无声地动着,重复着两个字:“同意。”
这是我们婚后第九十五天。
餐桌上这出“亲情绑架”的戏码,已经上演了不下十次。
主角,是我那从未正式工作过一天、眼高手低的大伯子,顾鹏。
由头,是他谈了半年的女朋友下了最后通牒:没婚房,就分手。
而他们瞄准的猎物,是我妈在我婚前塞给我的八十万嫁桑。
“禾禾,你看,小鹏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肯跟他,这要是吹了,以后上哪儿找去?”李秀兰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妈知道你委屈,但这钱就是借,又不是不还。等你哥结了婚,他们俩口子一块儿挣钱,保证第一个还你的。”
我垂着眼,用筷子尖慢慢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两粒,三粒。
虾肉的鲜甜气味混杂着廉价料酒的酸意,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远见我不说话,急了,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我。
“禾禾?妈跟你说话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婆婆期盼的脸,又落回顾远焦灼的脸上。
结婚前,顾远不是这样的。
他会给我剥一整碗的虾,细心地剔掉虾线;他会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他更会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对我说,他爱的是我这个人,绝不图我家里任何东西。
可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提款机。
“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八十万不是小数目。这是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是给我压箱底的,万一……”
“没有万一!”李秀兰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什么叫你的钱?你嫁进了我们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现在家里有困难,你连帮一把都不肯?姜禾,你安的是什么心!”
这副嘴脸,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我没说不借,”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大哥一直没有稳定工作,他拿什么还?他女朋友我见都没见过,万一他们俩……”
“你什么意思?”一直闷头吃饭的大伯子顾鹏猛地抬起头,一双三角眼怨毒地瞪着我,“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还不上钱?我告诉你,我女朋友家里说了,只要我付了首付,她家就陪嫁一辆三十万的车!等我们结了婚,开个店做生意,一年挣回这八十万不是问题!”
他的话像一个拙劣的笑话,但我笑不出来。
顾远立刻出来打圆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肩胛骨捏碎。
“禾禾,你别多想。大哥有自己的规划。再说了,有我呢。他要真还不上了,我来还!我给你写借条,行不行?”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门:“你今天必须答应。不然妈这关过不去,我们以后日子别想好过。算我求你了,行吗?”
那语气里的哀求和威胁,像两根粗糙的麻绳,一圈圈地缠上我的脖子,慢慢收紧。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顾全大局”的“忍辱负重”,仿佛我的“自私”才是破坏家庭和睦的根源。
整个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
他们才是一家人,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我的嫁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顾家理所应当的囊中之物。
喉咙里堵得难受,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好。”我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瞬间,饭桌上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李秀兰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慈母的笑脸,热情地给我夹菜:“哎哟,我就知道我们禾禾最懂事了!快,多吃点,看你瘦的。”
顾鹏也松了口气,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又埋头大口扒饭。
顾远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语气里满是赞许:“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这样。”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只被婆婆夹来的虾,它弯曲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
一家人?
好啊,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一家人”。
02
夜里,顾远大概是觉得心里有愧,又或许是达成了目的后的心情舒畅,从身后抱着我,温言软语地哄着。
“禾禾,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带着一丝沐浴露的清香,“今天妈说话是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还有大哥,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面子,被你一说还不上钱,肯定急了。你放心,钱我肯定盯着他还。首付是八十五万,你这八十万过去,剩下的我们再凑凑,先把房子定下来,比什么都强。”
八十五万。
他们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就等着我这块肥肉下锅。
“你别生气了,嗯?”顾远的手不老实地开始游走,声音也变得黏腻起来,“等哥的婚事定下来,我们俩就出去旅游,你想去哪儿都行,我陪你。”
我终于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顾远,你还记得吗?我妈给我这笔钱的时候,你是怎么保证的?”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房间里虚伪的温情。
顾远的动作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停滞。
婚前,在我家那间小小的客厅里,我妈拉着我们俩的手,郑重地将那张银行卡交给他,又交给我。
我妈说:“小顾,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没让她吃过苦。这八十万,不是给你们买房买车的,是给禾禾的底气。万一以后她受了委屈,或者你们俩想做点什么事,这笔钱能让她挺直腰杆。你要答应我,这笔钱,永远由禾禾自己做主。”
当时,顾远握着我妈的手,眼睛通红,信誓旦旦。
“妈,您放心!我顾远要是敢动禾禾这笔钱一分一毫,就让我天打雷劈!这钱就是她的,谁也别想动!”
言犹在耳,可现在,他却成了逼我最紧的那个人。
“我记得。”黑暗中,顾远的声音有些发闷,“可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是我亲哥,我不能见死不救啊。禾禾,我们是夫妻,你得理解我。”
“我理解你,谁来理解我?”我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下,顾远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狼狈。
“我嫁给你,图的是你对我好,图的是我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为了来给你家当扶贫办主任的。你哥三十岁的人了,没工作,没存款,谈个恋爱要家里凑钱买房,这合理吗?这笔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比我清楚。”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姜禾,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他只是一时运气不好。再说了,什么叫肉包子打狗?有我担保,你还信不过我?”
“我信你?”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顾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现在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你想怎么样?今天在饭桌上你已经答应了,现在想反悔?你让我明天怎么跟我爸妈交代?你让我在这个家怎么做人?”
看,他又来了。
又是这套“让我为难”的说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
“我没说反悔。”我冷冷地抛出一句话,“钱,可以借。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远立刻追问,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
“第一,让你哥顾鹏,亲手写一张八十万的借条给我,写明还款日期和利息。利息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
顾远犹豫了一下:“写借条是应该的,但是利息……一家人,算利息是不是太……”
“这是我的第二个条件。”我打断他,“为了确保这笔账目清晰,也为了方便以后万一有什么纠纷好对证,我需要你哥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本复印件,存档。就说是银行大额转账需要留底,这个理由很合理吧?”
黑暗中,我能听到顾远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条件,不过是我为了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而走的形式。
“行!没问题!”他立刻答应下来,“我明天就让他把东西准备好。禾禾,还是你通情达理。”
他又想凑过来抱我,被我躲开了。
“我累了,睡吧。”
身后安静了下去。
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毫无睡意。
顾远,还有你那个贪婪的家,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从我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你们想要我的底气?
那我就抽掉你们所有人的根基。
03
第二天一早,顾远就把大伯子顾鹏的身份证原件和户口本递到了我面前,脸上带着邀功似的笑容。
“禾禾,你看,都拿来了。我跟大哥说了,他也理解,说应该的。”顾远把证件塞到我手里,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顾鹏就站在客厅里,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倒是婆婆李秀兰,一反常态地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催促道:“东西也给你了,赶紧把钱转过去吧。人家房产中介还等着呢。”
我接过那两样东西,入手冰凉。
身份证上的顾鹏,比现在要瘦一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虚浮的傲气。
我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地址和有效期。
“我去复印一下,留个底。”我拿着证件,走向书房。
“哎,复印什么,你用手机拍个照不就行了?”李秀兰在后面喊道。
“拍照不清楚,打印出来字都是糊的。还是复印件正规一点,白纸黑字。”我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那台多功能一体机,是我结婚时自己买的。
此刻,它正静静地待在角落,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我没有复印。
我把顾鹏的身份证放在扫描仪上,选择了最高精度的彩色扫描。
电脑屏幕上,身份证正反两面的高清图像清晰地呈现出来,每一个字,每一个纹路,都分毫毕现。
我将扫描件保存到电脑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然后,我又拿出手机,对着身份证的正反面,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我才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拿去复印。
拿着复印件和借条模板走出去的时候,顾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把借条递给他:“大哥,麻烦你按这个格式抄一遍,金额、日期、身份证号都写清楚。”
顾鹏接过借条,草草地看了一眼,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末尾按了个红手印。
整个过程,他连金额都没有仔细确认。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张废纸。
“好了吧?”他把笔一扔,将借条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借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
“好了。我现在就转账。”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银行APP。
顾鹏立刻凑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生怕我耍什么花样。
我输入了他的银行卡号,输入了金额“800,000.00”,然后点下了确认。
“转了,”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大额转账,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到账。”
“好好好!”李秀兰的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套崭新的婚房。
顾鹏也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开始不停地刷新自己的银行余额。
顾远揽住我的肩膀,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老婆。”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
当天晚上,顾远因为“解决了家庭重大危机”,心情大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
我把他安顿好,回到书房,锁上了门。
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打开了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顾鹏身份证的高清扫描件。
然后,我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浏览器,输入了第一个网址。
那是一个在国内颇有名气的网络借贷平台。
我点开注册页面,在“借款人姓名”一栏,用键盘敲下了“顾鹏”两个字。
接着,是他的身份证号码。
手机号码?
我输入了一个新办的、未经过实名认证的太空卡的号码。
人脸识别验证环节,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没有用那些粗劣的“照片活化”软件,那些东西早就被各大平台的技术风控系统识破了。
我用的,是我花重金从一个“特殊渠道”搞到的程序。
这个程序,可以利用高清扫描件,结合算法,生成一段足以以假乱真的3D动态人脸模型,眨眼、张嘴、点头,完全符合平台的验证要求。
我将顾鹏的身份证扫描件导入程序,经过几分钟的运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顾鹏”。
我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电脑屏幕,按照APP的提示,让那个虚拟的“顾鹏”完成了所有动作。
“认证成功!”
APP页面跳转到了额度审批界面。
基于顾鹏的年龄和“相对良好”的征信记录,平台给出了一个二十万的授信额度。
我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全部提现”。
提现的银行卡,是我用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信息办的,那张卡里的钱,早就在层层周转后,汇入了我的一个海外账户。
做完这一切,我平静地关闭了网页,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
然后,我打开了第二个借贷平台。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平台,我都用同样的方式,用顾鹏的身份,贷出了十五到二十万不等的金额。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有我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我的神情专注而冷静,就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手术。
他们都以为,我动用的是我妈给我的那八十万。
他们不知道,我妈给我的,从来都不是那笔钱。
而是面对豺狼时,敢于亮出獠牙的勇气和智慧。
当第五笔贷款“提现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总金额,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万。
而我自己的那张卡里,八十万嫁妆,分文未动。
顾鹏,顾远,李秀兰……
游戏,才刚刚开始。
04
钱“到账”的第二天,顾鹏就提着一个行李箱,说要去女朋友的城市,给她一个惊喜,顺便一起看房。
李秀兰喜笑颜开地给他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念叨:“去了好好跟人家姑娘说,房子定了,婚事就抓紧办。别让人家等急了。”
顾远也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哥,在那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顾鹏意气风发地应着,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仿佛在说:看,你再不情愿,钱还不是乖乖到了我手上?
我只是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大哥,一路顺风。”
他走后,家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李秀兰每天哼着小曲,忙着打电话跟亲戚朋友们“预告”大儿子的喜事。
顾远对我的态度也恢复了婚前的体贴,每天下班准时回家,还会主动分担家务。
整个顾家,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喜悦和安宁之中。
只有我知道,这风平浪静的湖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顾鹏走了三天,杳无音信。
一开始,李秀兰还替他解释:“年轻人嘛,肯定跟女朋友腻歪在一起,忘了给家里报平安了。”
顾远也附和:“就是,哥肯定在忙着看房呢,我们别催他。”
到了第五天,李秀兰有点坐不住了,她给顾鹏打了个电话,关机。
她又打给他那个“女朋友”,对方的电话也关机了。
李秀兰的脸色有点发白。
“这俩孩子,怎么回事?手机都关机了?”
顾远安慰她:“可能手机没电了吧。妈,你别急,等他充上电就打回来了。”
我坐在一旁削苹果,闻言,轻声说了一句:“大哥走的时候,不是带了充电宝吗?”
一句话,让顾远和李秀兰的脸色同时僵住。
又过了两天,顾鹏还是联系不上。
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李秀兰不再哼歌了,整天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关机的号码,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远也笑不出来了,他开始频繁地给顾鹏的几个朋友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顾鹏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当李秀兰第一百零一次拨打顾鹏的电话,听到的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时,她彻底崩溃了。
“完了……完了……”她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儿子……我的钱……都完了……”
顾远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脚踹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默默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
“是你!”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我的耳膜,“都是你!是你把钱给他的!现在他拿着钱跑了,你满意了?!”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矛头指向我。
“妈,您说什么呢?当初不是您和顾远一直让我把钱借给大哥的吗?”
“我让你借,你就真借啊!你不会动动脑子吗?”李秀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的门,我们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现在好了,八十万!八十万啊!就这么被你弄没了!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我们家的钱?!”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我的心里。
我看向顾远,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顾远,我名义上的丈夫,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对我低吼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妈都急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他的话,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
原来,在这家人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事情顺利的时候,我是“懂事”的儿媳;事情出了岔子,我就是那个理所应当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那笔钱,他们认为是“我们家”的,所以顾鹏拿走,是内部资产转移。
而我,这个促成了“转移”的人,自然就成了罪魁祸首。
多么可笑又可悲的逻辑。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好。”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既然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那报警吧。”
05
“报警?”顾远和李秀兰都愣住了。
“对,报警。”我重复道,语气平静而坚定,“顾鹏失联了,还带走了八十万巨款。这已经符合失踪和诈骗的立案标准了。让警察去找他,总比我们在这里干着急强。”
“不行!”李秀兰想也不想地尖叫起来,“不能报警!”
“为什么?”我追问道。
“报什么警?那是他亲哥!你这是想把他送进监狱吗?”顾远也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道,“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家丑?”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滑稽,“现在知道是家丑了?当初你们逼我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是家丑?顾鹏拿着钱跑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事情败露,反倒怪我这个受害者要把事情闹大?”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们母子俩的脸上。
李秀兰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只能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顾远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放软了语气:“禾禾,我知道你生气。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但是报警真的不行。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们顾家以后还怎么做人?我哥这辈子就毁了!”
“他毁了,总比我的八十万打水漂强。”我冷冷地回应。
“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顾远急切地说道,“我去借,我去贷款,一定把这笔钱补上!但是你不能报警,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你拿什么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吗?就算你去贷款,你还得起吗?”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顾远,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有意思吗?”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
顾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李秀兰见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所有的怒火再次转移到了我身上。
“姜禾!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她哭嚎着,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一个被骗,一个娶了这么个搅家精!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客厅里一时间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我的嘴角,在他们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收起手机,走到仍在哭天抢地的李秀兰面前,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妈,您先别哭了。大哥的事,或许还有转机。”
李秀兰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我。
顾远也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转机?”
我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也许,我们不用去找他。”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会自己回来的。”
不,不仅是回来。
他会跪着回来,求我们。
我的话让顾远和李秀兰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
因为,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条催款短信,就是第一声惊雷。
而接下来,席卷整个顾家的,将会是一场连绵不绝的狂风暴雨。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他们无法理解的寒意:“是吗?那可真不凑巧。”
06
“不凑巧?什么不凑巧?”顾远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完全没听懂我的话中深意。
李秀兰也停止了哭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淡淡地说:“没什么。我饿了,做饭去了。”
说完,我便转身走进了厨房,留给他们一个漠然的背影。
身后,顾远和李秀-秀-兰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们的掌控,而这个失控的源头,似乎就是我——这个他们一直以来都看轻了的儿媳妇。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顾远和李秀兰再也没心思冲我发火,他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尽了一切办法联系顾鹏,但都石沉大海。
直到第三天上午,李秀兰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李秀兰像是触电一样,立刻接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喂?是小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你是顾鹏的妈?”
李秀兰愣了一下:“是……我是。你哪位?”
“我哪位你别管。你儿子顾鹏,在我们平台借了二十万,今天最后还款日,人联系不上了。你既然是他妈,这笔钱,你来还是不是?”男人的语气很不客气,充满了压迫感。
“什么?!”李秀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借钱?借什么钱?你们搞错了吧!我儿子什么时候借了二十万?!”
“搞错?”电话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身份证、银行卡、人脸识别,全是他本人的信息,你说搞错了?老太婆,我告诉你,别跟我们来这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要是看不到钱,后果自负!”
说完,对方“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李秀兰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骗子……一定是骗子……”她喃喃自语,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坐在一旁的顾远也听到了大概内容,他一把抢过手机,回拨了过去,但对方已经关机了。
“妈,你别急,现在电信诈骗多,肯定是骗人的!”顾远安慰着李秀兰,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顾远的手机也响了。
这次换了一个女声,语气同样强硬:“是顾鹏的弟弟顾远吗?你哥在我们这里有十五万的贷款逾期了,作为他的紧急联系人,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请你转告他立刻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顾远刚想反驳,对方又紧接着说:“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和你母亲李秀-兰,是你哥哥本次借贷的共同联系人。如果他本人失联,这笔债务,你们有连带清偿责任。”
这次,顾远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顾家的噩梦。
催收电话像雪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有打给李秀兰的,有打给顾远的,甚至有打到我们家座机上的。
涉及的平台五花八门,金额从几万到二十万不等。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家母子的心上。
他们从一开始的“肯定是骗子”,到震惊,再到恐慌,最后彻底陷入了绝望。
李秀兰瘫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顾远则拿着手机,看着那一长串的陌生来电,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试图统计那些电话里提到的金额,但数字越加越大,像一个无底洞,吞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二十万……十五万……十万……又是二十万……这……这加起来都快八十万了!”顾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终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正在厨房里慢条斯理擦着灶台的我。
“姜禾!”他嘶吼着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是不是你?!这一切是不是你干的?!我哥的身份证在你那里!你用他的身份信息去贷款了,对不对?!”
他终于想明白了。
可惜,太晚了。
我任由他抓着,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反问:“我干的?证据呢?”
“除了你还有谁!我哥他连手机支付都玩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在那么多平台贷出款来?!”
“哦?”我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是,我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就有这个通天的本事,能在机主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通过五六个不同平台的风控审核,贷出八十万来?顾远,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侮辱那些金融公司的智商?”
我的反问,让顾远一时语塞。
是啊,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正常逻辑下,根本不可能实现。
“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远快要疯了。
我轻轻地挣开他的手,拿起抹布,继续擦拭着那光洁如镜的灶台。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大哥自己贷的呢?”我轻描淡写地说,“他不是说他女朋友家里有路子,能做生意赚大钱吗?说不定,这就是他的本钱呢。”
“不可能!”顾远立刻否定,“他要真有这八十万,还用得着骗你那八十万嫁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那个“骗”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全家维持了几个月的谎言。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哦?原来你们自己也知道,是在‘骗’我的嫁妆啊。”
07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在客厅里投下了一枚炸弹。
顾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秀-兰,只见婆婆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满脸惊恐。
他们精心编织的“借钱”的温情面纱,被顾远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我……”顾远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骗”这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扔下抹布,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从顾远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到李秀兰呆滞的脸上。
“八十万,”我伸出一根手指,“用我八十万的嫁妆,去填另一个八十万的窟窿。顾远,李秀-兰,你们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不是的……禾禾,你听我解释……”顾远慌了,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脸上写满了哀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着急了……”
“着急?”我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是着急怎么把我那八十万弄到手,去堵上顾鹏在外面欠下的赌债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顾远和李秀-兰同时浑身一震。
李秀-兰再也装不了死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顾鹏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件事,你们以为能瞒我一辈子?那个所谓的‘谈了半年的女朋友’,那个‘不买婚房就分手’的借口,不过是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演给我看的一出戏罢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远颓然地跌坐在地,双手抱着头,不再辩解。
李秀-兰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回沙发上,老泪纵横:“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那些要债的都快把家里的门给拆了……他说他再不还钱,就要被砍断手脚……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另一个儿子,去欺骗自己妻子的嫁妆?”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虚伪,“那是我妈给我保命的钱!你们把它骗走,去填一个赌徒的无底洞,你们的良心呢?”
“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李秀-兰还在用这套说辞来麻痹自己。
“够了!”我厉声喝断她,“从你们合伙算计我嫁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里面传出了顾远的声音,正是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对我说的话:“你今天必须答应。不然妈这关过不去,我们以后日子别想好过。算我求你了,行吗?”
紧接着,是李秀-兰在饭桌上拍桌子的声音:“什么叫你的钱?你嫁进了我们顾家,就是顾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
这些,都是我用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悄悄录下的。
顾远和李秀-兰听到录音,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顺隐忍的女人,竟然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姜禾,你……”顾远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关掉录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顶多算是自我防卫。真正算计人的,是你们。你们把我当傻子,当提款机,用亲情和婚姻做筹码,企图榨干我最后一滴血。现在,你们的报应来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惊恐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你们猜的没错,顾鹏名下那八十万的贷款,确实是我做的。”
“至于我妈给我的那八十万嫁妆,”我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APP,将那个清晰的余额数字展现在他们面前,“它一分不少地,还躺在我的卡里,安然无恙。”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0”,顾远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是因为高兴钱还在,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们全家处心积虑的骗局,到头来,只是我复仇计划里的一环。
“你……你这个毒妇!”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08
顾远的拳头没有落到我的脸上。
在离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截住了。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那双常年干农活、布满老茧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住了顾远的手腕。
“小顾,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远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这才发现,客厅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两个堂哥。
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着顾家母子。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故作惊讶地问道。
我妈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心疼地上下打量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
“禾禾,你受委屈了。要不是你提前给我们发了消息,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没错,他们是我叫来的。
在我摊牌之前,我就给我妈发了一条信息:
顾远和李秀-兰看到这阵仗,彻底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我这个他们眼中的“软柿子”,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强硬的靠山。
“亲家……你们这是干什么?”李秀-兰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妈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她,只是拉着我的手,对我爸说:“孩儿他爸,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今天来,就办一件事,离婚!把我女儿从这个火坑里带出去!”
“离婚”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顾远耳边炸响。
“不!我不同意离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姜禾,我们是夫妻!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离婚?”
“随便?”我从我妈身后走出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顾远,从你联合你的家人,把主意打到我嫁妆上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可是你呢,你选择了你的家人,选择了欺骗我。”
我的两个堂哥,人高马大,往前站了一步,像两座山一样,挡在了我和顾远之间。
其中一个堂哥指着顾远的鼻子,沉声道:“小子,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今天你要是敢再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躺着出去!”
顾远被我堂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爸。
在他印象里,我爸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话不多,脾气好。
“叔叔,您评评理。我们夫妻俩闹点别扭,用不着闹到离婚这一步吧?那八十万,我们是错了,我们认。但是姜禾她……她用我哥的身份证去贷款,这也是犯法的啊!她这是诈骗!”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我的把柄,想以此来要挟我。
我爸听了他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松开顾远的手,不紧不慢地说:“犯法?小顾,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女儿有没有用你哥的身份证去贷款,你有证据吗?”
“我……”顾-远又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
我的所有操作都在电脑上完成,并且清理得干干净净。
“退一万步说,”我爸继续说道,“就算真的是我女儿做的。那也是被你们逼的。你们一家人设局骗我女儿的嫁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诈骗!而且是婚内财产诈骗!真要闹到法庭上,你以为你们能占到便宜?更何况,现在欠钱的是你哥顾鹏,那些贷款公司追债,也是追他。跟我们家禾禾有什么关系?”
我爸的一席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把顾远说得哑口无言。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老实巴本的庄稼汉,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顾远彻底没了主意,声音里带着哭腔,“八十万的债务,我们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还不清啊!叔叔,阿姨,禾禾,求求你们,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帮我们吧!用禾禾那八十万,先把这个窟窿堵上,行不行?不然我们全家都要被那些讨债的逼死了!”
他竟然还有脸提出这种要求。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顾远!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想惦记我们家禾禾的钱?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那笔钱,是我们家禾禾的命!谁也别想动!”
“没错!”我爸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家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去!我们今天来,就是接我女儿回家,然后谈离婚!我这里带了离婚协议,你现在就签!”
说着,我爸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直接甩在了顾远面前的茶几上。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共同债务。
男方自愿放弃一切,净身出户。
顾远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如遭雷击。
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09
顾远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不是他自愿的,而是被我两个堂哥“请”到桌边,摁着手签的。
李秀-兰在一旁哭天抢地,咒骂我们全家不得好死,但我爸和我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们迅速地帮我收拾好了行李,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让我感到窒没的“家”。
走出单元门,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我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回我家的路上,我妈一路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都怪妈,当初瞎了眼,把你推进了这么个火坑……”
我反手握住她,轻声安慰:“妈,不怪你。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现在好了,都过去了。”
我爸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声问:“禾禾,那笔贷款的事,你处理得干净吗?会不会有麻烦?”
我摇了摇头:“爸,你放心。所有的操作都是通过虚拟链路完成的,IP地址在海外,查不到我头上。而且,从法律上讲,贷款平台审核不严,导致被冒名贷款,责任首先在平台。他们为了追回欠款,只会把所有的压力都施加在名义借款人顾鹏身上,不会有精力,也没有证据来找我的麻烦。”
这些知识,是我在决定反击之前,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法律条文和各种金融案例学来的。
我算准了每一步,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爸听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种人家,断了就断了,以后别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枷-锁,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去打听顾家的任何消息。
我陪着我妈逛街,给我爸做饭,把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一点点地从生活中清除出去。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顾远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姜禾……算我求你……你回来吧……”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哥回来了……”顾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前天晚上自己跑回来的。他根本没去什么外地找女朋友,那个女人也是他雇来演戏的。他拿着你……拿着那笔钱去澳门赌了,输得一干二净!现在,那些讨债公司的人,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泼油漆,写大字,我妈已经被吓得犯了心脏病,送到医院去了……”
“我真的没办法了……姜禾,我知道错了,我们全家都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回来帮帮我?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话,没有在我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顾远,”我平静地开口,“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可是那笔债,是你……”
“是我什么?”我打断他,“是你哥顾鹏欠下的。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你与其有时间打电话求我这个外人,不如多想想,怎么帮你哥把钱还上。”
说完,我便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小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郁结之气,彻底消散了。
顾鹏回来了,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这场由我主导的复仇,已经落下了帷幕。
我赢了,赢回了我的尊严和自由。
但不知为何,看着楼下那些天真烂漫的笑脸,我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为了战胜深渊,我让自己也变成了深渊。
这,真的值得吗?
10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了很久。
直到半个月后,我办完了所有离婚手续,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我才找到了答案。
那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它宣告着我一段失败婚姻的结束,也开启了我人生的新篇章。
值不值得?
当我看到我妈因为我恢复单身而露出久违的舒心笑容时,我觉得值。
当我爸不再因为担心我而在夜里偷偷抽闷烟时,我觉得值。
当我重新找回了那个自信、独立、不再为别人而活的自己时,我觉得值。
用雷霆手段,去对付那些毫无底线的人,不是为了变成他们,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不再受到他们的伤害。
这无关善恶,只关乎生存。
我把离婚证收好,去了市里最好的地段,用我那八十万嫁妆,付了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房子不大,但阳光充足,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我重新找了一份财务方面的工作。
凭借着过硬的专业能力和之前积累的经验,我很快就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我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而关于顾家的消息,是后来从一些共同的朋友那里零零碎散听说的。
据说,那些催收公司在顾家要不到钱,就把顾鹏告上了法庭。
因为证据确凿,顾鹏被判处了合同诈骗,不仅要偿还全部本金和高额的利息、罚金,还被判了几年刑。
李秀-兰因为儿子的事,一病不起,整日以泪洗面。
而顾远,为了给他哥还债,也为了给李秀-兰治病,卖掉了他们一家人住的那套老房子,自己租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天打好几份工,活得像个陀螺,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体面和光鲜。
听说有一次,他在送外卖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我。
当时我正从新公司的写字楼里走出来,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和同事有说有笑。
他愣在原地,看着我上了一辆网约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车流里,他才默默地低下头,骑着电瓶车,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迅速分开的直线,从此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我没有去刻意打听他的生活,也没有因为他的落魄而感到快意。
当仇恨消散,剩下的,只有一片平静。
他和我,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泡了一壶茶,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手机银行的APP里,那笔因为付了首付而减少的存款,正在因为我的工资和理财收益,一点点地重新增长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我妈给我的“底气”,它成了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坚不可摧的铠甲。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味甘甜。
我想,我终于可以,对过去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说一声再见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将由我自己做主。
再也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的底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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