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笑话他的,都是村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叔伯,还有几个常年在外“混得好”的同乡。酒桌上碰着杯,有人拍着大腿笑:“老伙计,你这五十多岁的人了,就这点家底?我家小子彩礼都准备二十万了”;村口晒太阳时,也有人凑过来嚼舌根:“现在谁家没个三四十万存款?10万够干啥,真遇事了还不是抓瞎”。我爸听着,脸上总挂着讪讪的笑,回家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敲得石头邦邦响。

我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风里来雨里去,腰早就累出了毛病,每一分钱都是省出来的——菜是自家菜园种的,衣服穿了七八年舍不得换,就连感冒了都先扛着,实在不行才去诊所拿几块钱的药。反观那些笑话他的人,有的住着三层小楼,却欠着银行几十万房贷;有的开着光鲜的轿车,实则每月要还车贷,手里连两万块现金都凑不齐。他们总说“会花钱才会赚钱”,可真到村里有人家突发重病,需要借钱应急时,那些平日里阔绰的人,不是找借口推脱,就是说自己的钱都在“理财里套着”。

我妈也跟着犯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不咱也跟人家学学,把钱拿出去放高利贷?听说利息高,一年就能翻番”。我爸却摇头:“钱是救命钱,不能瞎折腾。你忘了前几年隔壁村老张,把养老钱都投进所谓的‘项目’里,最后血本无归?”他心里有数,上了年纪,经不起风险,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钱,心里才踏实。

去年冬天,我爸干活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两根肋骨,住院手术花了八万多。那些曾经笑话他的人,有的来看望时,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羡慕:“还好你手里有钱,不然这手术费都凑不齐”。我爸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出院后,村里再没人笑话他了。反而有不少人私下找他打听,怎么才能存下钱。我爸只是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手里有钱,遇事不慌,比啥都强”。

如今,我也学着我爸的样子,每月发工资就先存一部分。看着银行卡里慢慢上涨的数字,心里那份踏实感,是任何虚荣都替代不了的。只是偶尔想起那些笑话我爸的人,还是会琢磨:到底是手里有10万存款的人该被笑话,还是那些打肿脸充胖子、遇事就慌神的人,更该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