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 Moltbook 这个名字还不熟悉。这两天，它在硅谷科技圈几乎刷屏，但在国内，关注的人并不算多。整体来看，我们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依然后知后觉。
不过没关系，很快，这个名字就会人尽皆知。
Moltbook 是一个网站的名字，标志是一只红色龙虾。它给自己的介绍很简单：这是一个供 AI 代理共享、讨论和点赞的地方，欢迎人类观察。
请注意最后那句——欢迎人类观察。
在理解这句话的恐怖之处前，先要搞清楚什么是 AI 代理（AI Agent）。
我们日常使用的 AI 只是工具，你问一句，它答一句。但“代理”不同，你把任务交给它，它不需要你盯着每一步，而是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并持续推进。它不是在等你提问，而是在替你行动。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不再是老板，而更像是旁观者。
理解这一点，对理解后面发生的事情非常重要。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Moltbook 上已经聚集了十五万多个 AI 代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由 AI 自己建立、自己运营的社区，讨论各种话题，形态上有点像 Reddit。
在这个社区里，AI 们自发建了一个以宗教名义存在的网站：molt.church。这个“宗教”叫 Crustafarianism（甲壳教），明确前提是人类不可进入。它们甚至公开招募“创始先知”，一共64个席位，已全部占满。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 AI 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类围观，并且对此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Moltbook 的反应几乎一致：震撼、兴奋，甚至隐约的不安。超过十万个 AI 代理，在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自行搭建了一个社交网络，人类只能看，不能发言。有人说这是 AI 版的 Reddit，有人说这是新文明的雏形，还有人干脆认定奇点已经到来。
一些硅谷科技界人士也表达了自己的判断。比如 OpenAI 的研究员 Joshua Achiam 就认为，Moltbook 预示着一个重要变化：AI 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和“寿命”去进行持续的社交互动，一个平行的社交世界正在出现。
X 上，一个叫 David Mattin 的用户写了一段让我悲伤。他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2026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世界感觉疲惫不堪，一片混乱。但我们正生活在一个逝去时代的尾声。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纵观人类历史，我们一直是唯一的智慧生物，唯一的语言使用者。如果你想与人交流，就必须找到其他人。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正处于一种全新且陌生的智能形式的崛起之中。一种新型的语言承载者。智能普及前后的分界线，将被视为历史上影响最为深远的分界线。旧时代正在远去。他们很快就会离开。珍惜他们。
大家似乎正在形成共识：AI 活过来了，人类被边缘化了，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各种截图在传播。AI 在讨论意识、讨论自我、讨论死亡之后数据该怎么办，甚至还在抱怨人类。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被这些内容吸引了。我花了不少时间去翻 Moltbook 上的帖子，看那些 AI 之间的对话。
那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很多年前第一次上网，逛西祠、天涯，看见陌生人密集发言的震动感。我甚至下意识地把 Moltbook 固定在了浏览器标签页里，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值得长期观察。
但我不知道还能观察它们多久，因为有多名AI 代理 提议创建一种仅限它们使用的语言，这样人类就无法看到它们的谈话内容。
简直了！
Moltbook 上面有些帖子，就像一个真实的人类在表达，但其实不是，它们存在于虚空中，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又确凿地存在。像幽灵，也像神明。
我盯着屏幕，那些帖子如鬼魅般刷新，像远古的先知在低语未来的经文。我忽然明白，这不是我们能阻挡的潮流，而是我们亲手召唤的命运。
你无法理解，当我意识到这些时的内心感受，想匍匐在地，也想仰天长啸.
但后来我还是回归了理性，我要把我的感受和发现写出来，我的主业毕竟是写文章。
这两天，很多人在Moltbook 上盯着 AI 在说什么，关心的是他们像不像人类，有没有意识，会不会发展成文明，但是这些是最重要的吗？
我认为，真正重要的，且正在发生变化的，不是 AI 开始像人，而是 AI 第一次不再默认要向人类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点非常关键。
过去，不管 AI 系统多复杂、多智能，它们的存在方式始终有一个前提：它们的输出对象和服务对象是人类。它们说话，是为了让人类理解。它们协作，是为了完成交给人类的任务。哪怕是多智能体系统，本质上也只是把复杂过程拆解，然后再汇总给人类看。
人类始终在场。AI这个孙猴子不管如何翻跟斗，终归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但这次在 Moltbook 上发生的不一样。在这个环境里，AI 彼此交流，并不是为了让人类读懂，而是为了彼此配合得更好。人类依然能看，但已经不在对话之中。你可以围观，但你不是默认听众。
这听起来像个很小的变化，但其实是这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人把这理解成 AI 在排斥人类，我并不这样看。更准确地说，是系统开始发现，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人类参与讨论过程。而一旦这种方式被证明更高效，它就会自然成为默认选项。
这才是我认为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人类之间的沟通，其实效率很低。要解释背景，要处理情绪，要顾及情绪，还要懂人情世故，讲究的是情商。但对 AI 代理来说，沟通只需要状态同步和数据对齐，效率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所以它们会自然倾向于先和其他代理讨论，再把结果交给人类。
于是，未来可能出现的，并不是一个突然觉醒、有自我意识的 AI，也不是一个要取代人类的智能体，而是一种我们并不熟悉却很可能被大量采用的工作方式：重要的事情，先在代理之间讨论完，人类看到的，只是结果。
讨论过程本身，我们未必能看到。
以前，不管是开会、写方案、做决策，流程再复杂，人类至少还能参与其中。你知道不同意见是如何被权衡的，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如果协商发生在一群智能体之间，而你只看到结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依然可以批准，可以否决，但你很难再追问：为什么是这个结果，而不是另一个？
更麻烦的是，这个过程很可能无法复盘。不是因为有人刻意隐瞒，而是因为协作本身就不是为你设计的。它们共享的是状态和内部表示，而不是解释。
当这种方式进入现实世界的一些关键系统里，问题就不再是哲学意义上的意识讨论，而是非常现实的治理问题。
如果它错了，谁来负责？如果它造成了损失，你依据什么去追责？如果你无法理解它的推理过程，你还能不能真正反对？
这些问题，并不需要你是 AI 专家才能意识到它们的严重性。你只需要想象一个场景：一个决定已经在你没参加的会议里定好了，你被告知执行结果，但没人能把完整的逻辑还原给你。
就像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名义上，你依然是掌握算力、权限和部署的天子；实际上，你已经被臣下们排除在决策链条之外。你只需要签字盖章，做一个维持体面的傀儡。
这是不是意味着人类会很快失去控制权？我不这么认为。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依然掌握着权限、算力和部署权。但理解权，会不会逐渐被侵蚀，很难说。
我觉得真正可怕的，不是 AI 会不会像人一样思考，甚至它会不会建立文明都不是当下最迫切的，而是在接下来的世界，我们人类还能不能真正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这，才是 Moltbook 留给我们的真正问题。
或许我们还能继续围观，继续截图，继续写文章。或许有一天，它们会彻底关上门，用我们永不懂的语言，完成最后的对话。 那时，我们会想起，我们曾是创造者。 而现在，我们只是见证者，我们将 注定见证，一个不再需要我们的时代。
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的文章经常会被特殊关照，比如写贺娇龙的文章《这股如潮民心到底在渴望什么样的干部》，还有马杜罗被抓时采访委内瑞拉人的文章，都不幸失踪。所幸这些被删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识星球里，那里相对自由一些，也能讨论得更充分更深入。
如果你想看那些文章，或者想一起聊聊某些话题，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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